仓央嘉措: 我问佛:-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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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像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一下子摊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声音威严,很快,人狗一并消失,偌大一个常生殿只剩下皇上和花渚清两个。
“三弟你有些日子没来了。”祥丰帝咳嗽了两声揶揄道,“想来定是又有‘新宠’了吧?”
“二哥如何得知?”花渚清也不拘礼,直接找了张椅子就坐下。
二人关系自小就甚是亲厚,因此虽然从前的太子花渚深现在已荣登最高领导人宝座,但只要在没外人的场合,二人便还是如从前皇子时代般随意。
“听说你把那丛之前宝贝的紧的木芙蓉给挖了,我就猜到,肯定是找着新乐子了。”花渚深冲着花渚清龇牙咧嘴,哪有半点皇帝的庄重威严?
花渚清端起茶杯,一下一下撇着茶沫,笑:“呵呵,还是二哥了解我。”
花渚深很严肃地点头:“那可不!”
“二哥,我来是想和你说个事。”花渚清撇完茶沫却又不喝,把杯子放下,“那赵国来求援的使者可还在?”
“还在管勾往来国信所住着呢。”
“那正好。”花渚清眼眸弯弯,“我找着他们那在战乱中下落不明的七皇子了。”
正喝茶的花渚深赶忙吞下口中的茶问道:“真的?”
“假的。”花渚清笑得欢快。
花渚深看着他的眼睛,好一阵,又坐回原位:“好了好了,别卖关子了,知道你有点子,快说,否则治你欺君!”
“呵呵,皇上息怒。”花渚清半真半假地谢罪,“这真的假的,其实不重要。”
花渚深歪着脑袋看着他,示意下文。
“前些日子,镇国大将军的爱子又打死了个人。”花渚清却转了话题。
花渚深痛苦地抚额:“听说了。听说是打死了个乞丐,还调戏了你的侍妾,真是老子让人头痛,儿子也没一会消停,要不是忌惮他手上那十万人马还真想把他们一家卡嚓了一了白了!”
说到这镇国大将军洛诚却又是一桩前朝恩怨。自古帝王家老婆多儿子多事情就多,不过多虽多,真正要算起来其实也就那几件,比如说分家产抢座位,这就是最典型的。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为了分家产抢座位,大家都卯足了劲多拉几个人来帮忙,于是这小团体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花渚深当时和花渚清就属于同一个小团体,而洛诚就很不巧的被另一边给拉走了,并且还挺忠心,于是双方时有摩擦。等花渚深继位后,虽说大局已定,但这洛诚表面不说,心里却还是不怎么舒坦——这老头子保守,认定了位传长子,被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子抢了位总觉得有违祖制,于是明里暗里和花渚深对着干,偏这老匹夫又是三朝元老还手握重兵,花渚深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干耗着。
花渚深意味深长地摇头,桃花眼流转:“那个可不是普通的乞丐。”
“哦?”
“他就是那‘赵国七皇子’。”花渚清换了个姿势,半依在椅子上,面向花渚深,青丝缕缕散开。
“你的意思是……”花渚深眯了眯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
花渚清拿起茶杯,托在手上,像在欣赏,片刻,他突然将其轻轻抛起,那价值不诽的龙纹青瓷杯便顿时成了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看着那一地碎片,花渚清嘴角勾起,眼中流过一道寒光:
“与其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
两兄弟相视而笑。
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花渚深张开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看来有机会睡个好觉了。对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
“什么?”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侍妾?”
花渚清笑出声来:“允许你三宫六院,就不让我有个侍妾?”
花渚深激动地大叫:“三弟你吃醋了,吃醋了是不是?哎……早说嘛,哥哥我当年就……哎……”说完貌似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花渚清倒是没什么反应,又叫了杯茶,以弥补刚才的损失。
“今天秋试又要开始了。”半晌花渚深说道。
“哦?”花渚清闲闲而笑,似乎并不在意。
“真希望能多点新人,老是那几张老脸……”花渚深翻了个白眼。
“确实。”这回花渚清倒是认真地点了头,“确实是看腻了。”
“所以这次‘品菊宴’我倒是很期待。”
“呵呵,不错。我也……很期待……”
气息突然停滞了下来。
花渚深不知为何看着那根被大黄遗忘的肉骨头:“记得小时侯,我们三个总是结伴溜去品菊宴凑热闹的。”
花渚清也看去,轻轻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五妹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是啊。”
清风徐徐拂过殿外的树木,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光秃秃地树枝直直地向上伸着,像是要抱住什么。
不知不觉,春去秋来,年华轮转。
已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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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洒扫院子,负责打扫的小太监的称呼。
注二:这个名字确实很让人误会……不过这里借鉴的是宋的翰林院,他和明清的翰林院不一样,他不是状元郎和进士们呆的地方。宋朝的翰林院是归官宦们管的地方,下辖翰林御书院、翰林医馆院、翰林天文院和翰林图画院。
决心
「是不是得到的越多,就会越难过?」
天蒙蒙亮,边际上隐约有鱼肚白泛起。
离城镇不远的小山坡上正寂静,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山头上,向东方嘹望。
淡淡迷离的白光,照在少年身上,恍若天上的仙童,大眼睛乌黑乌黑,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块水豆腐,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小师弟,又在看日出啊?”一个清脆可爱的女声传来,很是悦耳。
少年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包,一身鹅黄色长裙,眉间垂了块小小的菱形银牌,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煞是可爱。她脚步轻快地走到白衣少年身旁,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他仍是没反应。
女孩没了法子,粉润的嘴唇嘟起,想了下,也坐在山头上,与少年并排。
少年一句话不说。
女孩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
“小师弟你真厉害!”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女孩的语调很是欢快,“虽然入门最晚,却学的最快,这样下去,很快就可以超过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少年“恩”了一声,眼睛继续望着前方。
“喂喂!小师弟,你告诉我,你都是怎么学的?”女孩灵动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少年,可少年仍是不理睬。
“小师弟,你告诉我呀!”少女见他怎么也不理自己,索性撒起娇来。小女孩本就长得水灵,这一嗔更是蛮横的可爱,让人不忍责怪,只想好好安抚。
可惜那白衣少年却似乎不吃这套,似乎是终于被骚扰的不耐烦了,他转过头,乌黑乌黑的眼睛瞪了少女一眼,要不是看在她是师傅的独生女的份上他早发飙了:“你不要老是问这些笨蛋问题多看些书自然就学的快了!”
“我……”女孩被这句话呛的说不出话来,胸膛起伏,眼泪险些就要滚出来。
这女孩便是千峰山万云庄轩辕明臣的独生女轩辕菱,作为庄里唯一的小姐,又是名动天下的轩辕先生的独生女,自小就被捧在手里受尽众人宠爱,可惜除了伺候的丫鬟小童之外,庄里人大多都有些年纪了,大师兄已逾不惑,二师兄也过了二十,好不容易碰到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却又偏偏对她不理不睬,让这个从来一帆风顺的大小姐好生郁闷!
大约是已经了解了少年的脾气,轩辕菱很快把眼泪止住,略带鼻音地说道:“小师弟……”
少年的口气已是十二万分的不耐:“说!”
轩辕菱抽了抽鼻子,露出个笑容:“小师弟你知道吗,再过几天就是‘品菊宴’了!”
少年用鼻子哼哼了两声表示知道。
轩辕菱有些兴奋地嚷:“都说这个‘品菊宴’可有意思了!我以前都没去过,现在好不容易离京城近,我们让爹爹带我们去好不好?”
少年转过头,眼光很是不屑:“我没兴趣凑热闹!”被轩辕菱这么一搅,少年也没了观日出的兴致,他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毫不客气地对着坐着的少女说道,“你要有这个闲空,不如多看几本医书,省得老说自己学不来!”
随即快步离开。
轩辕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粘着的草屑,冲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大叫:“小师弟!裘恩小师弟!你等我一下啊!爹爹,爹爹他叫你过去!”
* * *
“师傅,您找我?”
白裘恩推进门时,轩辕明臣正将一样东西收进怀中。
“是。”
轩辕明臣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没有束起,也没怎么打理,就那么任凭它散着,显得有些乱,脸上还有未剃去的胡渣。这样的不修边幅,在其他人身上看来,兴许只会让人讨厌,但放在他那里,却显出一种略带
张狂的男性魅力。
他慢慢度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似乎要写字,待沾了墨正要落笔时,他忽然问道:“之前给你的《新修本草》看的怎么样了?”
“回师傅,已大半了。”
轩辕明臣点了点头,落笔。
白裘恩朝那纸上看去,是个“柳”字。
轩辕明臣提着笔,看着自己写的字,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说道:“你可否想过继承家业?”
白裘恩一愣,低头不语。
轩辕明臣还是看着字,又道:“你是白家唯一的男丁,继承家业是理当应当。”
白裘恩使劲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说道:“师傅,徒儿……徒儿不想继承家业!”
声音虽然还略带稚气,可那语气和语调却坚定得仿佛不可动摇。
“哦?”轩辕明臣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为何?”
既然已经表明态度,白裘恩此时已是全然放开,他大声说道,“徒儿虽生为白家子嗣,可对商贾之事却全然不知,定难担大任。”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那白家家业你准备怎么办?”
“自父亲去世后,白家一直都是相司鉴在打理,尽心尽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拳头狠狠握紧,脸上却自嘲一笑,“把白家剩下那些铺子送给他,就算是对他的奖赏了!”
这话面上说的豪迈轻巧,但白裘恩心中却苦涩连绵。白家是白老爷奋斗大半生才创下的产业,他此举可谓是大逆不道,外人看来想必懦弱已极,定然受尽天下人耻笑!
可出此下策,也实非他自愿。他虽然是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白家商铺从来只知相司鉴,无人知晓白裘恩,他这个“白家小少爷”,早已名存实亡,“白家”也早已不是他的白家,既然如此,不若全给了他,再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地!
白裘恩低着头,手握得那样紧,连指甲都甚至要嵌进肉里。
——爹,倘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建一个新的“白家”!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仰天大笑起来,“好!说的好!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气魄!”他一下扔掉手中的毛笔,一时墨汁四溅,些许落在他的袍子上,他也丝毫不介意,“那你今后打算如何?”
白裘恩当下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徒儿愿追随师傅,研习医术,望师傅成全!!”
“好!”轩辕明臣大喜,“我轩辕明臣果然没看错人!从今日起,你便只是我轩辕名臣的关门弟子白裘恩!”
“谢师傅!”
白裘恩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那种疼痛和冰冷,让人变得清醒,和决绝。
轩辕明臣上前一步将其扶起,慈爱地摸去他额上的灰,难得的像个长者。
“师傅……”
白裘恩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再几日便是‘品菊宴’,你可想去?”
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徒儿愿意多读几本医书!”
“哈哈哈哈哈!”轩辕明臣拊掌,“这可不行,年轻人,就该多去见识见识!况且,”他的声音慢慢静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心急什么,但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白裘恩低下头:“弟子知道了。”
轩辕明臣点头:“你和菱儿去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就上路。”
“弟子领命!”
白裘恩朝轩辕明臣深深一礼,便出去通知轩辕菱去了。
白裘恩走后,轩辕明臣回到桌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爱怜地细细摩挲,又看着那个柳字,表情温柔,犹如对着情人般低语:“怜香,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儿般,悉心教导……”那神情又慢慢转为哀伤,“是我亏欠了你,我也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从未奢望过能再见你一面,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在我找到医治你的办法前……这么早的……就走了呢?怜香……怜香……”
这个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