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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投胎(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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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後院虽大而且荒凉,但毕竟是一幢住人的屋子,怎么可能会有山羌、水鹿、獐子、飞鼠?不过只要她没事,要怎么胡说八道,他都愿陪她。

“也就是说,咱们能出得去了?”她很兴奋。

“应该是。”他配合她。

“太好了!”

禧珍得意洋洋,佩服自己果然聪明!“那现在,咱们是不是要开始找出路了?”禧珍问。

“看来只能如此。”

实际根本就不必“找”,因为这个地穴内只有一条直直通往前方的甬道,甬道四壁呈大波浪的形状起伏。

换言之,进入地穴的人,已被“规定”只能朝甬道内往前方而行!赵天祥的宅院居然有如此奇异不可思议的地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然而永琰隐瞒了事实,他没有告诉禧珍,她刚才推测井底那堆散布在“地面上”的白骨,是飞禽走兽的尸骨,实际看起来却更像人骨。

两个人手牵手,顺著甬道往前走,这会儿,禧珍规矩地任凭永琰握紧她的手,再也不敢冒冒失失了!“永琰,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奇怪呀!”一边走,禧珍忍不住喃喃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咱们在上头的时候天凉露冻的!但是这里却一点也不冷,还让人觉得好温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这些奇怪之处,都让禧珍忍不住想起堆在井口那些白骨。

禧珍的话,正点出永琰心底的疑惑。

那通道一路朝下,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已经深入地面有一段距离。然而按理说,地下的深井就像个幽洞,例如刚才後院那面墙下的梯洞,踏进梯洞内立即便有一股凉意袭来,较之那浅浅的梯洞,这个深井内部应该更寒冷才是!“老实说,我觉得这里鬼里鬼气的,不太对劲……”

“嘘,别说话!”

永琰忽然掩住她的口。

因为甬道已经到尽头,前方一团黑影,显得十分诡异。

但前方除了一团黑影外,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那黑影看起来只是一面灰墙,看来这个甬道是被堵死的!永琰放开手。

“咱们走到尽头了吗?永琰?”禧珍问。

永琰走到前方检查墙面,片刻後他回头对禧珍点头。

“这么说咱们不是出不去了?”

“现在看来,情况是如此。”

“什么?那咱们不是要被困在这儿,渴死、饿死了?”她丧气地问。

永琰没有答案。

如今通路被封死,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永琰,咱们真的没法子可想了吗?”待在密穴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禧珍颓丧地坐在地上,捧著下巴发呆。

永琰走到通道尽头,对著那面堵住通道的墙沉思片刻。

“你有没有发现,这面墙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听见永琰这么说,禧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墙前,东敲西拍了好一阵子。“不过就是道灰墙吧,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就因为它是道灰墙,所以才显得特别。”

“永琰,你打什么哑谜呀?我听不懂。”禧珍问他。

“你瞧,这个地穴四周都是银灰色的异物,只有这面墙与众不同,跟四周这奇异之物没任何关联之处。”

“咦?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

“倘若咱们摔下来的地方,原先真是口井,那么现在井水乾涸,恐怕与这道灰墙有绝大关系!”

“难道是这堵墙後头,载满了井水?”

永琰沉下眼。“不是井水,是湖水。”

“湖水?”禧珍眨巴著眼,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是湖水?”

“咱们穿过甬道走了一阵子的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湖面下。”

“湖面下!如果真是在湖面下,怎么我非但一点都不觉得冶,连半点水声也没听见?”

“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与那一片银灰色的东西有关!”

永琰这么一说,禧珍便忍不住好奇走到墙边,伸手敲击那面诡异的墙面。“对呀!仔细想想这东西好像挺管用的,刚才咱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半点事也没有!”

永琰走到她身边。“这不像任何我所见过的东西。”他蹙著眉头。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看起来,这里简直就不像人间该有的地方!“永琰,你刚才说井水乾涸与那道泥墙有关系,你想,是什么样的人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在井里筑一道泥墙,把湖水给堵起来?”

永琰想起,那道井口与地面同高,那难以理解的诡异之处。“也许原本并没有这道井,这井是无意中被发现的。”他道。

“无意中发现的?”

“那只是个通道,也许通道的门被误开,被後来搬进宅内居住的人发现,就像子扬发现那道墙内的密室一样。人们误以为那是口水井,因此利用来取水。”

禧珍听得猛点头。

“但因为那口井与地面同高,因此总有人,会因不慎而摔落井内。”

“对了,就跟我刚一样吧!”

永琰点头。

“赵天祥搬进来後不再使用後院,也许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样的原因?永琰你越说越玄,我都听不懂了!”她虽不懂,可却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一年四季总有枯水期,倘逢枯水之期,湖水下降、湖面缩小,湖面上的水高低於井底时,那么这井内的秘密,极有可能会被一不小心摔进来的人所发现!”

井底既然摔不死人,倘若湖面上的水高低於井底,那也淹不死人!那么顺著这条通道,就有人能活著走出去,於是秘密便有揭露於世的一日。

“你的意思是说,曾经有人跟咱们一样摔落井底没事,然後活著走出去?”

“也许有人曾经走出去,也许根本就没有!然而这面泥墙筑起的真正原因,极可能因为这个缘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她终於明白了。

“倘若这口井真是通道,而这面墙筑起是为了阻止误入之人擅闯,那么——”

“那么肯定有能开启这面泥墙的机关?”

“答对了。”他微笑。

“瞧吧,我可不是每回都猜不准的!”她得意的。

永琰道:“现在咱们得仔细检查这四面墙壁,绝不能有任何地方遗漏!只要我的推测不错,这道泥墙绝对能够开启。”

虽然开启之後的事,永琰也没有把握,但现在,这是两人唯一能走的路了!“妤,我一定努力找!”

永琰仔细检查起那片泥墙。

然而禧珍被永琰一提醒,於是对那一整片上下左右相连的银灰色壁面,好奇得不得了。她想这东西既然这么好用,如果她也有一片,能随身带上,那么下回永琰再带著她飞檐走壁的时候,就再也不怕从半空中摔下来了!禧珍正在胡思乱想,正想得得意、忍不住偷笑的时候,她的手上却按到一个凹洞:“咦?永琰,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引”

永琰立刻走来,见禧珍的手指还好奇地插在凹洞上。

原来那一片银灰色的壁面,因能散发幽光,故此人的视力根本就分辨不出那片壁面上,是否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即使仔细去看,都不容易瞧出来。

而刚还在井底时永琰已经试过,这片银灰色的壁面极不易破坏,倘若壁面上有凹洞,绝不可能是人为破坏。也许经年累月能损坏,然而除了这个凹洞,四周壁面根本没有任何毁损或者陈旧的痕迹。

禧珍的手指还插在里头,她兴奋地问永琰:“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这极可能就是开启泥墙的机关。”

“机关?”禧珍一听是机关,於是很认真地用力朝里头戳了戳!“一点用也没有,那泥墙还是动也不动呀!”

永琰神情凝肃。

他知道,虽然禧珍找到了这个机关开口,然而从这个开口看来,它需要使用这个开口的人,提供足以辨认身分之物——

也就是一个能开启泥墙的关键物!然而他与禧珍,却是两手空空如也掉下井底的。他们甚至连这个关键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两人最後唯一离开井底的希望,到此为止就要彻底落空了!

※※※

子扬走出梯洞时,午夜将至。

他站在洞口等了许久,直至三更天已过,却一直没等到永琰和禧珍回来找他。

“到底怎么回事?”随著夜色深沉,子扬不由得焦急起来。

贝勒爷从不食言,除非发生不得已的情况。

子扬手上握著那幅描摹下来的图像,开始犹豫是否该去找人。然而正当他准备往後院去时,忽然听见细微的动静。

子扬原以为是贝勒爷与格格回来了,然而他听见的脚步声极轻,而且只有一人的声音。子扬原本要迎上的脚步一转,他闪身藏匿在洞口一株古槐後。

黑影子在子扬刚藏好身,很快便来到洞前。

子扬终於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一名穿著黑衣的人。

这个黑衣人,与在江南一路追踪、以及当日潜进王府的黑衣人,是否有关联?

只见那黑衣人飞身一踪,他落脚的位置,正踏在那片机关所在的瓦片上。梯洞适时打开,子扬见那黑衣人等暗门打开後便从墙上跃下,进入梯洞。

原来这黑衣人,竟然也知道梯洞的秘密!子扬从槐树後走出来,正在揣测这名黑衣人的身分,并且思索该不该跟进梯洞时,忽然一阵风晃至洞口!下意识地,子扬身形还未反转便扬手一抓,对方一个退步闪开後便取他的腕脉,子扬抬脚一个假踢然後身形一矮,对手抓个空後整个身子往旁一带,子扬同时伸手短挑然後反钩直取下胁,那一挑已然得手——

“子扬,是我!”

那把声音虽压得极低,然而子扬再熟悉不过!於是他硬生生地,倏然收回狠辣的手劲……

“新眉?!”子扬瞪大眼睛。

黑夜中,只见新眉一脸惊慌,张大眼睛瞪著子扬。

第五章

当禧珍得知,发现这个凹洞压根无助於他们离开这里时,她再一次觉得沮丧而且生气!“怎么会这样呢?我都找到这个凹洞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打开那道泥墙?”她生气地拿指头猛戳那凹槽。

“小心把手指弄伤了!”永琰抓住她的手,握到手心里。

“永琰,咱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她哭丧著脸问他。

见到以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从她的小脸上消失,永琰心口一紧。“很难说,如果老天爷不想让咱们就这么死了,也许还有机会。”

“那如果老爷要咱们死呢?”她傻气地问。

他似笑非笑。“放心,你这么逗人,老天爷绝对舍不得让你死,否则会少了几十年笑话可听。”

“笑话?”禧珍指著自个儿的鼻头问:“我是笑话吗?”

“你是我的开心果!”他抓住她的手握紧。

这话有浓厚的宠溺意味。

永琰握著她的手,把她拉到地上,两人肩靠著肩坐著。“一夜没睡,累了吗?累了就靠著我的肩休息,等到天亮咱们再走回井底,也许子扬回头找咱们,会发现这口井也说不一定。”

“他真的能发现咱们吗?”

“能,只要有信心就能。”

禧珍露出苍白的笑容。

即使天真如她,到了这个时刻也明白永琰所说的信心,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

禧珍忽然想起额娘去世那时,阿玛那伤心欲绝的情景……

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探进领子里,握著额娘留给她的遗物。

“永琰,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我额娘死了,我见到阿玛那好伤心、好伤心的模样,他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我一辈都不会忘记!可尽管那时候我一样很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蒙蒙胧胧地回想起,後来她之所以能流得出眼泪,那是在见到永琰之後。

“当然记得。”永琰回答:“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阿玛罚你跪在你额娘的灵堂前一整夜,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个时候我心底没想什么,只觉得心里头好悲伤、好悲伤,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哭不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时我连看著额娘去世了,还是流不出眼泪呢?难怪阿玛那时候会那么生气……”

“不明白就别想,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额娘知道你的情况,她一定不会怪你的。”

“永琰?”她忽然唤他的名。

“嗯?”

“其实在你到杭州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样奇怪的梦?”

反正暂时出不去,他舒下心,开始听她说故事。

“我梦到你人在漠北,因为那处地方天与地之间的景象,看起来就像阿玛对我描述过的塞外风光。那时我“看见”你站在一望无际、几百几千个营帐中心,跟一群官兵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像正包堵著一群外来的人!然後皇上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一名穿著与其他官兵不同的男人身边,这男人的穿著跟那群外来的人,看来非常相似!可接著突然发生了变故,那群外来人中,忽然有一个人手上拿了一把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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