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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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永琰悚然一惊!“你……”他疑惑地蹙起浓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这是真的吗?”禧珍瞪大眼睛问他。
“这件事,是阿布坦告诉你的?”
禧珍摇头。“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是我“梦见”的。”
永琰沉吟不语。
经过这些日子,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禧珍——
她尽管顽皮、总是惹事生非,每回都像在测试他的脾气和耐性的极限,然而她可爱的神情和无辜的模样,总让他虽然气到极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他能笃定,除了傻里傻气以及让人头痛外,珍儿是一个绝对不会说谎的女孩!如果这些事,不是禧珍从阿布坦或者子扬那里打听到的,那么刚才走到湖边时禧珍曾经提到,当日她握住小碗的手突然发生的怪事,也可能是真的!“你说“做梦”,那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进一步问。
禧珍於是把当日的情景重说了一遍。
永琰第一次听到,同时禧珍再重说一遍大漠营地的景象,那仿佛她亲眼所见般生动细腻,让永琰再没有半分怀疑。
“这倒很奇特,过去我曾听说,一些修为上乘的密宗师父,也能有这样的能力,但这只是神通的一种。”
“神通?”
“那是一般凡人不可能拥有的能力。”
“这是一种能力吗?可除了那回,之後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奇怪的经历了。”
“也许你坐在大石上那时,心念专一,所以才会忽然间有了感应。”
“那么小碗生病那时呢?还有刚才咱们跌落井底时——”
她顿住,小脸蛋忽然涨红起来。
“跌落井底?”永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她不说,绝对不说。
禧珍垂下眼,忽然觉得自个儿的耳朵热辣辣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永琰眼色一深。“既然你还“梦见”皇上不眠不休照顾我,还有——”他一顿,然後嗄声接下道:“还有我的额娘。那么你也知道,咱们俩之间没有兄妹血缘关系了?”
禧珍点头。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没料到,她竟会在如此奇异的情况下,得知两人并无兄妹之实。
“永琰,我问你,如果咱们真的出不去了,你会恨我吗?”她忽然转移话题,低声问他。
“别说傻话。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咱们还有机会能出去。”
“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出不去呢?”她固执地问。
“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都怪我顽皮,才会害你也掉下来的!你一定很後悔救我,如果你下伸手拉我,就不会一齐被我拖下来了。”
“这回猜错了。”
禧珍疑惑地瞪著他。
“就算我来下及伸手拉住你,也会跟著你一起跳下井底。”
“为什么?”
“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掉下来?”他两眼晶亮地看著她,笑著对她说:“你这么顽皮又爱惹事生非,如果一个人待在井底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我当然得跳下来陪你。”
禧珍心口一跳。
刚才跌落井底前,她“听”见永琰心里的话,果然是真的!水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垂著小脸故意问他。
记忆中,从小时候起,永琰就无缘无故地照顾著自己。
“我对你够好吗?”
禧珍想也不想就点头。
“如果够好,你为什么老是那么顽皮、老爱惹我生气?”他笑问。
“那不同呀!”禧珍抬起脸、瞪大眼,这会儿她可有理了!禧珍扳著手指头数落道:“因为你老爱瞒著我,不只回京的事儿瞒我、不回王府的事儿瞒我、跟子扬他们一道干事儿瞒我、就连为什么让我留在润王府也瞒著我!总之你瞒著我的事儿可多了!如果你每回都这么瞒著我,我还不赶紧查明真相、了解状况的话,那我岂不是太冤了?!”
“太冤?”他好笑。“你哪里冤了?”
“我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一点参与感都没有,那还不够冤呀?”她都有理。“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平白错过许多好玩的事儿?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我前头不知道、後头也不知道,这不叫冤,那还得怎么样才叫冤呀?”
永琰瞪著眼半晌说不出话,然後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她眨巴著眼。
自个儿明明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她不明白永琰听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你说得好、说得有理!”永琰还在笑。
他笑得眼里都流出泪了!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能少一点顽皮、少一点惹事生非!然而就因为她这“顽劣”的个性,每回她多惹一件事,他反倒更爱她一分吗?
所以他对她永远牵挂悬念、总是放心不下,所以他能纵容她调皮、顽劣、无知、天真的每一面……
所以,每回被她气得半死,他却永远无法真的对她生气?
永琰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对这样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别的不行、最会生非惹事的麻烦精,全然无可奈何!看著永琰在笑,禧珍忽然郁郁地说:“可是如果这回咱们出不去的话,那就算往後你什么都不瞒我,也来不及了!”
她站起来,皱著眉头瞪著那个凹洞。
永琰思索她的话,心头掠过五味杂陈,忽然间他有一股冲动,想对禧珍说出心底的话——
“咦?怎么会这样?”禧珍忽然叫了一声。
永琰迅速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话还未问完,忽然看见那凹洞内放出一道佛青色的光芒,而凹洞外连著一条银色的链子,就接到禧珍的颈子上!永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那链子忽然一松,一颗形似珍珠模样的银色珠子突然从凹洞内掉出来。
紧接著那凹洞上下忽然“裂开”一条细缝,然後形成两道朝旁拉开的暗门——
永琰与禧珍目不转睛地瞪著这突来的变故!通道尽头那道泥墙依旧纹风未动,然而这片凹洞所在的银灰色壁面,却打开了一条奇怪的光之通道!※※※那是一片白光,一片极其柔和的白光!而在那片白光笼罩下,又是一条冗长的甬道。
“永琰,咱们该进去吗?”那甬道看似通往更底层的地下。
“现在也只有这条路能走。”永琰拉起禧珍的手,走进甬道。
两人刚穿过密门,门便无声无息地迅速阖上,壁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孔。现在将他们四面八方包围的,已尽是这种银灰色壁面,路自从密门打开後已改了道,往下深入。
禧珍瞪大眼睛,她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门,事实上不仅禧珍,连永琰也惊叹这道打造得鬼斧神工的密门。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道门会忽然打开?”永琰问禧珍。
“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间发生的事,就跟她以前忽然“做梦”一样让人不能理解。“刚才我瞪著那壁面上的圆孔,因为实在太生气、太沮丧、太无奈了!我气得戳那壁面,才让心底好过一点,可那时我手里握著这颗珠子,就这么戳著、戳著,忽然就把珠子戳到那洞里去了!接著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下子就发生了!”
听见她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叙述,永琰苦笑。
这丫头,只能说她是傻人有傻福!
见到她胸口上垂著一条银链子,下方是一颗表面极其光滑的银色珠子,他伸手握起那颗珠子,发现珠子的质地,仿佛与壁面那银灰色异物有几许雷同!永琰问她:“这颗珠子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额娘去世前,亲手交给我的遗物。”
“你额娘的遗物?没想到你额娘留给你的遗物,竟然能打开这道密门。”他深深思索,却得不出结论。
难道这只是偶然?只是巧合吗?
尽管不可思议的事仅能归之於偶然巧合,然而永琰心底清楚,事情发生突然确实难以解释,然而这绝非意外。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了解缘由。
“走吧!咱们先一路走下,再看看还会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事?”
听见还有“突如其来”的事,禧珍又有精神了!“好呀!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刚才的生气、沮丧和无奈,她已经一股脑的抛到九霄云外了!永琰於是牵起禧珍的手,两人继续往下走。
这条甬道比先前的甬道长些,尽头仍然有密门,但这回两人已经知道在尽头摸索,找出圆孔所在位置,将另一道密门打开。
就这么接连开了三道密门,永琰感到,两人已经走到地下极深之处。
最後一道密门开启後,那是一间形似管状的封闭室,进入那封闭室後门一阖上,那看似静止的封闭室忽然向下滑动——
“啊!”禧珍惊叫一声。
这感觉就像今晚永琰带她飞檐走壁一般,心口快要跳出来了!但不一会儿,下滑的感觉停止,密门忽然打开。
此时此刻,见到那门打开後头的情景,永琰与禧珍的惊讶之情,实非笔墨可以形容……
※※※
“新眉?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子扬赶紧收手。
想到刚才险些伤了自己人,他捏了把冶汗。
新眉抓住子扬的手腕,暗示他跟自己一道藏进刚才那棵古槐後。
“我是跟踪人来的。”两人藏妥身,新眉才道。
“跟踪?”
“是啊,我按贝勒爷吩咐,监看平贝子,今晚我见他房里早早就熄了灯,原以为没事,谁知道夜半就有动静。”
“你亲眼看见他从房里出来?”子扬仔细一回想,那黑衣人身形确实像平贝子。
“我不但亲眼看见,而且一路从他房间左侧的密道,跟踪到这里。”
“房间左侧密道?”
“这个平贝子鬼鬼祟祟的,这些日子我瞧那润王府里有很多古怪!”
“古怪?那人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会什么样的古怪?”
“润王府园子里的假山奇石,其实暗布五行八卦阵,只要阵头一起,外面的生人误陷很容易就会迷失!”新眉是江湖卖艺出身,打小跟著爹爹四处行走江湖卖艺,见多识广加以她的父亲在旁指点,她於是看得出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与其他术数旁门左道。
“不仅如此,润王府内奴仆看起来都不像寻常人,”新眉接下说:“他们个个身怀武艺,却装做全然不会武功的模样!”
“这不就跟牡丹苑里,那些保镳的情况一模一样?”
“正是!不过润王府这群人看起来更加诡异!”
子扬挑起眉。
“我瞧他们夜里时常在府里巡逻,好似趁著黑夜,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倒有趣!”
新眉朝那洞口张望。“这洞里头有什么?”
“就是上回我误打误撞,探到的那张图腾所在之处。”
“这么说,平贝子也知道这里?”
“看起来如此,而且他热门熟路,看来不止来过一次。”
“这就怪了……”
“话说回来,贝勒爷和格格跟我约了三更在这洞口见面,却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子扬忧心忡忡。
“格格也来了?”新眉瞪大眼睛。“贝勒爷怎么肯让她跟著?”
“关於这点,”子扬笑得诡异。“我也觉得奇怪!”
“子扬,咱们需不需要进洞里瞧瞧?”
“不必,这回我除了摹拟图像外,里面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机关。奇www书网”子扬沉吟片刻,然後接著对新眉:“这儿咱们就别管了,我瞧他进去这头也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我看咱们先回四合院好了,也许贝勒爷和格格已经先回去了,等不到他们俩我实在不放心。”
“可如果贝勒爷和格格没回四合院呢?”新眉问。
“那也得咱们先回去瞧过再说!”
“那还等什么,快回四合院吧!”
两人於是离开梯洞所在处,心急如焚赶回四合院。
然而子扬并不知道,禧珍与永琰两人,此刻正被困在他们脚下数里之处。
※※※
禧珍张著小嘴看著眼前这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永琰,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禧珍想不透所以问永琰。
永琰没吭声。他沉著地观察著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景象!正确地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也没什么特异之处。门开後是一处极其宽敞、像是书房的地方、可这里头不但有许多排奇形怪状的椅子,前方还有许多排奇形怪状的桌子……
然而让两人惊讶不已的是,“书房”前头那片怪异的大墙上,居然“画”了一个庞大、诡异的怪东西!可说“画”的并不贴切,那墙就像一面窗子,从书房内望去,就像从窗里头望到窗外头!“那叫玻璃,可就算是进贡到宫里的宝贝,也从没这么净透的,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艺,能做成这么大片的玻璃框子!”永琰徐声道。
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下令成立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