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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洛阳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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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事的,你只要想着这是路面,就像我们刚刚走过的驿道,然后下水就是了。

一枝花说:我信你一次。

她闭上眼睛,把脚往水面一伸,立刻,她又一次消失了。许久,水面翻滚波浪,一枝花探头出来说:救 救我啊。

我赶紧跳入水中,将她救了上来。上岸后的一枝花神色略显迷离,她吐着河水,看着我说:你骗我,你看,水面哪跟路面一样。

我说:对不起,我的比喻错了。

一枝花说:我好冷好累,我想睡觉,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说:现在又过不去河,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一枝花说:我们爬到山顶,今天晚上一定有月亮。我们枕着月光入睡,还能看到氤氲的山雾被我们呼吸到身体里,多好。

我想,河里难道都是墨水,这姑娘喝了一肚子,说话都文绉绉的。我赶紧回答她:是好,可是你能爬山么?

一枝花说:我是不行了,可是有你,你背我嘛。

我指着山坡,说:怎么可能,你看这山的坡度。

一枝花皱了皱眉头,叹息道:是啊。看来我们只能露营河畔了,可是这里蚊子、水蛭、蛤蟆很多的,怎么办?

我说:这个问题容易解决,你看,我用包袱把全身裹起来就行了。

一枝花说:可是包袱只有一个啊。

我说:包袱给你用,我是山里出来的,不怕这些。

一枝花说:不行,我哪能看着你受苦,这包袱挺大的,我们一起用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包袱铺展于一处草地上,然后躺了上去,双手枕头,双膝微屈,月光折射她美好的曲线。她笑盈盈地问我:怎么样?

我咽了咽口水,坚决地道出一个“好”字来。

一枝花依偎在我怀里,为了让包袱将我们完全覆盖,我紧紧抱住她。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思考的是,此时一枝花会在思考什么?往怀里看,一枝花拿我的衣袖遮住了脸,我的胸口有些湿润,有些温暖。

由于没有火光可以扑,飞蛾们都十分茫然,不知所措地飞着。湿地里有青蛙不停歇地叫着,看不见它们,只见水洼泛起微波。河面的冷空气被赶上岸,形成风,跌跌撞撞驰向远山。山被黑夜隐了形。我想,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搂着这样的一个姑娘,是该高兴呢,还是别的什么。

而一枝花显然是高兴的,我听到她呵呵的笑声不时传来,虽然这声音很细很小,但还是钻入我耳朵里,然后通过我的血管,肆意传达着一些让人心痒痒的内容。渐渐的,这姑娘不再笑,估计是已睡着。她消失了一切的声音动作,只是翻过一个身,拉起我手臂当被子盖在身上。

我注视着一枝花,觉得她安静的时候,是我梦寐以求的姑娘。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当然,那时候我对美丽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参照书上的描述,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美女,因为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姑娘拉我坐在山崖间,我们一起看着日出,默默无语。这个梦一共出现有六次。第六次,我觉得这样实在是无聊,每次都是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样的日出。甚至这么多次了,都不能来一次阴雨天,让这日不出,我们好做些其他事。

我觉得既然天不遂人愿,就应该自己争取一下。于是我鼓起勇气,对姑娘说:我们都看了这么多次日出,就不能换个别的什么?日落也行。

姑娘说: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我说:当然不会,只是每次都这样干坐着,多无聊。

姑娘突然流下一行泪,自顾自道:你明明就是嫌弃我。好,从此一刀两断。

然后,没能挽回,这姑娘从此不再出现。我为这件事惆怅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早晨,师兄兴冲冲地告诉我,他梦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这姑娘和他一块儿看日出,他们依偎在一起,温馨浪漫。我大惊,原来这姑娘是跑到了师兄那里,然后我觉得以师兄的性格,估计姑娘陪他看上三次日出就该悲伤离去了。

于是我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师兄梦的发展。第二天,我由师兄口中知道,姑娘跟他还只是看日出。不过在日出以后,师兄留住这姑娘,和她畅谈了一番人生,并且畅想了关于两个人的未来。这姑娘感动得一塌糊涂,主动邀他明天去看日落,而且临走时依依不舍,直到日完全出来,再不走这梦就是白日梦了,姑娘才终于离去。

我震惊,心想这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这姑娘怎么到师兄这里就变了。后来,大概是五天以后,师兄告诉我,梦里的他已经打算和那姑娘结婚,他们邀请了山下的村民,山上的土匪,就是没有邀请我。当然,是姑娘死活不让。

师兄纳闷道:真奇怪,她为什么不让邀请你。

我说:这个我不计较,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追到这姑娘的。

师兄说:这还用追啊,直接就上钩了。当然,你一定要不失时机去跟她谈人生,谈理想,反正往大处去谈,让她认为你是一个前途光明,潜力无限的人。在她感动的一瞬间,你再调头一百八十度,谈一些琐屑的方面,一些细节,是关于你们两个的。这样,只要是一些思想单纯,健康向上的姑娘,都会上钩的。

于是我恍悟,暗自告诉自己,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一定要用师兄教的这些。看着怀里熟睡的一枝花,我突然觉得是时候了,该跟她谈人生,谈理想。

我弄醒一枝花,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仰起脸,仰望夜空。我看向她看的位置。只见月亮早已升起,还拉来一些星星作为点缀。银河在这样好的一个天气里格外清晰,牛郎与织女应该是可以看到对方的,一眨一眨眉来眼去着,有一颗流星从他们之间划过。我想,在如此磅礴的一个大背景下面,我该怎么去谈我的理想。

一枝花突然低头说:这里看星星一点都不漂亮,我们到山顶去吧。

我说:你不累,可以爬山么?

一枝花说:我已经恢复了,我们上山吧。

我想,也好,在爬山的过程中,我刚好讲一下理想。于是我们开始往山顶爬,这山异常陡峭,丝毫不亚于黑虎崖,而且山壁上又没有路,连可以攀援的树木爬藤也甚少。条件如此恶劣,我只有放弃理想,专心往上爬,一枝花在我身后也埋头爬着。回望身后,我们已经置身于云雾之中,山风呼啸,空气稀薄。半山腰都这样,山顶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再低头时,我突然觉得,这山脚的河流道路,与山峰交叉的样子,都仿佛在哪里见过。只见河和路一块儿绕到山峰的背后,直奔它们的末端而去。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是梦里,还是哪里?一枝花已经由我右侧追上来,到达与我平行的高度。她喘着气,说:你觉不觉得,这山好危险,我刚才都差点掉下去。

我说:是啊,你要小心点。

一枝花说:我们绕到山的右面去,在那里,即使掉下来也是落在河里。

我说:好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山似曾相识。

一枝花说:所有的山都是一个样子的,你这样感觉,是正常的。

我本想辩解一下,却不知从何着手,只得作罢。点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观点。

我们向右面爬了一会儿,一枝花突然不动了,就这样愣着。许久,她回头说:奇怪,这边怎么多了一条小路。

我说:那多好,省得我们费劲去攀岩。

一枝花犹豫着,说:可是,这路感觉似曾相识。

我说:所有的路都是一个样子的,你这样感觉,是正常的。

一枝花噢了一声,三两步蹭到小路上,我们于是沿着路上山。渐渐,我也感觉这路非常熟悉,路旁的景物仿佛是欣赏过的国画,历历在目。而到底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到过,却一直没有答案。一枝花更是一路走一路疑惑着。

突然,拐过一个弯,一枝花一声惊呼,转身说:我想起这是哪里了。

我忙问:哪里?

一枝花说:黑虎崖。

我说:不可能,我们走了一天,已经离开黑虎崖很远了。这山顶多是和黑虎崖相像而已,我们继续爬,到山顶就知道了。

一枝花说:你看嘛,我们已经到山顶了。

说完她一纵身,跳到山路的末端就消失了。我赶紧爬上去,看到一枝花盯着山顶的阁楼,一动不动。或者说只是嘴动了几下,漏出一些感叹词,配合神往的表情,传达着对此地的向往。许久,都不见有其他动静。

终于,一枝花动了,而且一动惊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我赶紧上前,发现她是晕倒的。她挣扎着起来,惭愧地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可能太累了。

我说: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你等一下。

一枝花说:可是我现在就想睡觉,好累啊。

我说:我给你讲讲我的理想,你再发表一些意见,我们说着话,你就不会睡着了。

一枝花嗔道:不要跟我谈理想,我最讨厌你们跟我谈这些。

可能她也觉察到这话过于尖锐,于是叹口气,又说:以后再说吧。

突然,就再也没有了声音,一枝花没有了回应。我看着她倒在地上,睡了过去,月光铺盖她的身上。看来这姑娘是真的累了。她不愿意,还有谁可以让我来畅谈理想?我突然有些失落,像是满腔的热血将要爆发之时被人告知现在不是时候,这已经够痛苦的;而该什么时候爆发,他们又不给答案,只让你等待,这样就痛苦得难以复加,只能崩溃。我坚信所有的人类都痛恨等待,所有的人类都在等待。这世界上有许多宗教,不管正邪,都强调着身体或思想的解脱。因为他们都很明白,解脱就是不再等待。

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我开始新的等待。

我之前见过的那个蒙面姑娘由阁楼里走出来,她的眼睛在黑夜中带些光泽,仿佛落入人间的两颗星。一阵微风拂面,姑娘的纱巾被吹起一角,恍惚中,我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姑娘赶紧将面纱遮好,走到我身边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说:嗯,我朋友睡着了,能不能先给她找个地方。

姑娘说:可以,不过她不是睡着,是中了我的毒。

我大吃一惊,说:姑娘,你们无冤无仇,怎么可以这样?

姑娘说:你放心,这毒俗称安眠药,只会促进睡眠,不会伤人的。

我说: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睡着呢?

姑娘说:我有话跟你说,她不能听到的。

说时,姑娘招呼一帮土匪要将一枝花抬到屋里去。这些土匪在这午夜时分,一个个却生龙活虎,兴奋异常,甚至还可以看到他们嘴角反射着月光的口水哈喇。然后再低头,我看到一枝花映着月光皎洁的脸庞,幡然醒悟。我想,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帮畜生碰到这么漂亮这么纯洁的她。于是我将一枝花抱怀里护住,对着蒙面姑娘说:我这样抱着她睡就行,不用麻烦姑娘了。

姑娘说:我一点都不麻烦。可是,你这样难道不麻烦么?

我说:没事的,我习惯了。

姑娘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她说:意思是你经常这样咯?

我点点头,同时耸了耸肩,将一枝花抱得更紧些,显得更亲密些。

姑娘说:好吧,那你接着抱,我们来谈论我要说的事。皇上被困锁龙岗,你应该有所耳闻吧。其实我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我打算救我父亲出来,可是需要你的帮忙。

我问:你是连城公主么?

姑娘说:我不算公主,我娘是著名的女侠江南一枝花,我是他们的私生女。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公主,等到救出父亲,他一定会封我做公主的。

我说:那么,公主,我该怎么帮你。你看,我都不会功夫。

公主说:我给的书,你看过么?

我不好意思道:还没来得及看,我马上就看。

公主说:算了,我说给你听吧。其实那是一本小说,里面描写的角色,有你,有我,也有你怀里的姑娘。书里关于我的事情最后都成了真的,所以我相信这书里的一切。书里说,某年某月某天的某时,会有一个英雄出现在我身边。他是上天为我安排的,是专属我的。他拥有绝世的武艺,而且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我说:说了这么多,你是想让我帮你寻找英雄吧。

公主深情地注视我,说:在那个时间点,只有你出现过。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英雄?

公主点点头,说:是的。

我赶紧推脱道:你看,这一定是搞错了。我没有武艺,而且你后面的形容也摊不上。你再找找,说不定英雄就在你的一帮小弟里。

我刚说完,她身后的土匪们开始小范围的骚动,甚至有些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坚持说:就是你,虽然出现了一点误差,不过我还是相信。而且你由一些特殊的角度和较暗的光线下看,还是可以的。

我说:可是,我都不相信这一切,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又不真是公主。

公主脸色略显难看,她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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