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之战长沙-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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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穆笑容满面地拿着封电报冲进来,不知闻到什么,电报还没给人,鼻子就开始用力吸气,薛君山敲他一记,假作恶声恶气道:“不准跟我抢肉丸子!”
小穆梦想成真,眼睛立刻闪闪发亮,立正敬礼,将电报交给顾清明,兴冲冲道:“顾老先生向您和胡家上下道贺!”
顾清明接过电报递给胡长宁,笑眯眯地朝小穆比比后院,果不其然,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他地声音已经在后面厨房雷鸣般响起来:“娭毑啊,有什么好吃的?”
第九章 **三十年十二月二十ri(4)
大战在即,几人都是忙里偷闲赶来,胡十娭毑知道利害,人一到齐就喊上菜,小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单枪匹马换了大圆桌,一次端三四碗,几趟就上齐了。
说笑一阵,薛君山没有发现湘君,连忙出来找,房间里没人,后院也没人,薛君山走到楼上,果然看到湘君在天台眺望远方,脸上的水痕已成冰霜。
他心头一阵揪疼,解开大衣将她紧紧拥住,等她冻得僵硬的身体暖和些许,沉声道:“孩子的事情……是我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事隔两三年,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事实,他的语气虽然温和,湘君此时听来却字字如同利刃银针,心上顿时鲜血淋漓。
察觉她的颤抖,他将大衣裹在她身上,毫不迟疑地单膝跪下,正色道:“我的错,我自己承担,你不要老是这样惩罚自己。算我薛君山求你,你不要找别人,好好把毛坨带大,百年之后进我的坟里陪我,咱们下辈子还做夫妻!”
湘君猛地抱住他,泪珠大颗大颗落下,他急吼吼道:“别老哭啊,答不答应也给句话吧!”
她突然扑哧笑出声来,捧着他的脸,无比轻柔地吻了下去,薛君山还没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用力将她勒在怀里,咧着嘴大笑:“我就知道,像我这种雄壮威武又痴情的好男人哪里找,不喜欢我简直没有天理!”
当薛君山和湘君携手出现。两人脸上甜mi地笑容无比刺眼,小满不由自主地看向湘湘,意料中的会心眼神没有出现,顾清明截住了他的视线,而湘湘正缩头缩脑藏在那有力的臂弯,傻笑连连。
顾清明了然一笑,在湘湘耳边说了句什么。湘湘终于抬头看他,脸色微红。眉梢眼角全是春意,明明有说不出的好看,小满却似吞了只苍蝇,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湘湘招手让他过去坐,他闷哼一声,当即就吃了胡十娭毑一记,湘湘幸灾乐祸地笑。他气闷不已,将椅子拖得震天响,硬挤在她身边坐下,泄愤一般拿筷子用力捅捅她。
湘湘哪里能吃亏,眼睛一瞪,抄起筷子就想干架,顾清明对两人彻底无语,一手压住湘湘。沉声道:“小满,乡里最近怎样?”
胡十娭毑气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为两位客人添菜,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胡长宁也是双眼喷火,用力咳了一声。小满顿时蔫了半截,讪笑道:“乡里很好啊,哦……大家都扛锄头破坏公路和铁路去了。他突然来了兴致,挺了挺胸膛,嘿嘿笑道:“不对,应该叫坚壁清野,我大爹爹和表哥都说过,这是三国志里的把戏,鬼子是比我们强,可他们也是人。要吃要喝。我们把东西全部藏起来,让他们捞不到半点好处。打不死他们也饿死他们!”
赵子立轻笑道:“你大爹爹就是上次乡下见到那位老人家吗,真没想到,他还挺有本事。”
小满尾巴立刻往上翘,胸膛又挺了几分,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大爹爹以前就打过仗地,前年你们还没打仗他就开始准备转移了,鬼子要是打下来也是个空壳子,气死他们!”
“果然是曾国藩的家乡。”赵子立感慨万千道:“湘军能胜利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天在长沙湘潭看了一圈,湖南人果然悍勇,用你们地话说,是‘霸得蛮’!”
赵子立说起长沙话来语调实在奇特,大家面面相觑,哄堂大笑,饭桌上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胡长宁把酒拿出来,口口声声说要痛饮一番,方先觉苦笑道:“日军已经在新墙河北岸下游集结完毕,这酒还是等打完再喝吧。”
饭桌上突然静了下来,赵子立强笑道:“小顾,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给你一天假,你陪你岳父好好喝一回吧,我们就意思意思算了。方师长说得好,打完仗,我们再来叨扰,一定不醉不归!”
湘湘连忙接口道:“长官,你别给他假,我没有假,明天就要去报道啦!”
赵子立呆了呆,扑哧笑出声来,“还是叫我赵大哥吧,你一声长官,我筷子差点掉下来。”
湘湘刚伸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一张脸火烧火燎,顾清明附耳轻笑:“学到本事啦,真行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堂客!”
这最后一个称呼让湘湘彻底成了煮熟的虾子,筷子也拿不稳当,掉了一次又一次,顾清明身边的胡刘氏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悄悄递个眼色给胡十娭毑,两人皆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看她出了丑,小满顿觉出了口恶气,笑得特别大声,正好给湘湘找到靶子,在桌子下连踢了他几脚。
奇怪的是,小满挨了“暗箭”也不见叫唤,笑得口歪眼斜,旁边地顾清明仍然正襟危坐,只是脸上的肌肉在隐隐抽搐。
“小满,你去厨房看看骨头汤熬好了没。”关键时刻,最晓得他们那些鬼把戏的胡十娭毑发话,小满也报了仇,志得意满起身,对手下败将附耳道:“你刚才踢错人,宝崽(傻蛋)!”
在湘湘发飙之前,小满一溜烟跑了,湘湘这回完全蔫了,头几乎低到了和碗平行,赵子立终于看出玄虚,含笑道:“小顾,你家堂客不舒服吗?”
几位老人面子上挂不住,笑得真正难看,薛君山冷哼一声:“还不是大人惯势(宠)出来的,丢人!”
薛父用力咳了一声,薛君山只得偃旗息鼓,和湘君两人继续眉眼传情,你侬我侬。自从薛君山进了军营,一心扑在训练上,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搭帮了顾清明的父亲要大张旗鼓地给两人定下来,以便有人照顾他的生活,而胡家比他还着急,这才有了今日匆匆的相聚。
对这个状况奇多地长沙堂客,顾清明真是又爱又恨,别家的夫人都是端庄有礼,落落大方,只有自家这个活拖拖一个湖南红辣椒,好看是好看,尝到味道还真够呛。
第九章 **三十年十二月二十ri(5)
一顿饭吃得暗潮汹涌,湘湘气闷不已,要是往常的脾气,早就拍桌子走人,可今天是她的好日子,虽然怎么看也不像,毕竟跟喜欢的人事成了,不怕他再翻脸不认人,就冲这点,小满的挑衅还是暂且忍下来,等以后再收拾他。
两位客人恍若未觉,来个速战速决,放下筷子寒暄两句就匆匆告辞,还只有顾清明赶上了送客,其他人还没起身,他们就不见踪影。
直到大门关闭的吱呀声传来,湘湘才终于结束酷刑,却发现在小满和顾清明的左右夹攻下,稀里糊涂塞了一肚子东西,撑得根本动不了。
“娭毑啊……”她的哀唤刚开了个头,顾清明就大步流星走进来,往她身边一坐,那恐怖的气势害得她把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
脸皮已经丢尽,也不在乎残存的一星半点,胡长宁硬着头皮赔笑道:“小顾,湘湘就交给你了,说实在话,她真是配不上你。他们一对双胞胎生得好,小时候人见人爱,确实是我们太娇惯了,以后你别顾忌我们,有什么不对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教训好了我们还要感谢你!”
小满窃笑不已,学着她的声调扯着脖子叫唤:“娭毑啊,我撑死了,那两个家伙把我当猪喂!”
顾清明本是有心吓唬她,被两人这么一说,脸皮再也绷不下去,带着无奈的笑容敲敲她地头。她满面惊悚,瞪圆了眼睛道:“你不能打人骂人,我们是平等的!”
“你们两个一天到头作乱,就是我小时候打少了!”胡长宁气得头顶冒烟,恶狠狠道:“这世道哪个跟你讲平等,你读书读傻了是吧!”
小满一看引火烧身,一溜烟跑了。薛君山懒得看戏,拉着湘君回房继续卿卿我我。见胡长宁面子上挂不住。顾清明只好打圆场,跟他哼哼哈哈说了一阵闲话,拉着满脸愤懑的湘湘走了。
厢房里暖烘烘的,火盆烧得正旺,顾清明把军大衣拖下来挂好,回头一看,湘湘还是惊魂未定的表情。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戏谑道:“堂客,以后帮我拖衣服挂衣服这些事情都是你的,别忘了。”
不说还好,话音未落,湘湘转身就逃,走到门口,到底想起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他是自己要共度一生地男人,只得停下脚步kao在门上发愣。
这一天虽已等待多日,她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目光从军大衣扫到火盆,从黑漆漆地电灯扫到闪烁的煤油灯,就是不敢落到他身上。他长叹一声。只得亲自动手,将她拉到身前,轻笑道:“怎么,不是你说的让我等你,等到了就想反悔不成!”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正色道:“我没有反悔,可你不能看我喜欢你就老逗我玩,还动不动骂人,我也是有自尊的!”
也只有这些辣妹子才够胆如此赤裸裸地告白,顾清明感慨万千。尝遍长沙的美食。感受到长沙人乃至湖南人的热情好客,这一次又觉出做长沙女婿的好处。她地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用费心去猜,他也终于设想出以后相处的模式:有一说一,不要绕弯子,因为她远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和好对付。
他收敛笑容,深深看进她墨黑的眼底,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道:“要是逗你玩,用得着等你三年,并且大力宣扬我是长沙女婿,逼得我父亲等不及先低头,听凭我这个长沙女婿耗在这里守卫家乡?”
比起两人稀里糊涂的婚事,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湘湘只觉一把火从心头烧遍全身,虽然无比煎熬,却始终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个目光坚定,斯文俊雅的青年一直喜欢自己,这是多么神奇地体验!往事历历在目,她终于找到他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满心欢喜,又有几分委屈不甘,羞答答道:“你还没好好追求我,不公平!”
片刻的愣神之后,顾清明突然爆笑出声,湘湘气急败坏,攀着他硬得像铁的手臂去捂他嘴巴,他的笑容渐渐轻柔,就势将她揽在怀里,闪闪发亮的眼睛渐渐逼近,她吓傻了,嘴巴和眼睛瞪成同样地圆形,而后,一种奇特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无比温软的东西落在她眼皮、鼻尖、尖尖的下巴,最后柔柔地堵在她唇上。
窒息前一刻,那温软的物事终于离开,她有如涸泽之鱼,下意识抓住他手臂,大口大口喘息,几乎浑身瘫软。
他终于良心发现,将她抱到床头坐下,嘴角噙着一抹惑人心神的笑,一下下拍着她胸口为她顺气,良久,两人目光再次交缠,他的声音突然有奇特的喑哑,还带着几许迟疑:“明天……你真的要报道?”
说到自己的得意之事,那迷蒙地眼睛立刻放射出夺目光彩,她来了劲头,揪着他地衣襟坐直,扳着手指头向他历数护校风云,开始他还兴致勃勃回应,等她絮絮说到沅陵的美景,他精疲力竭,嘴角努力弯了弯,往后一倒,就此沉沉睡去。
她还有些不尽兴,嘟哝两句,扯过被子囫囵盖住两人,抱着他手臂蹭了蹭,微笑着进入梦乡。
门外,小满像无头地苍蝇钻来钻去,一会找胡椒,一会找山楂,一会去烧茶喝,胡十娭毑眼不见为净,进房间拜菩萨老爷去了,秀秀把自己房间的火盆搬进娭毑房间,坐在厨房就着煤油灯碾红曲,准备明天做粉蒸肉吃。
走到不知多少趟,等待的人还是没有出来,而熟悉的笑声一直响彻耳际,小满犹如被人兜头浇个通透,穷极无聊,抢过秀秀手中的碾子,发泄一般疯狂地碾。
秀秀慢慢蹲在他面前,把从碾槽跳出来的红曲捡进去,小满打开她的手,恨恨道:“你不是也不理我么,走开走开,找你的小陈哥哥去!”
看着他扭曲的脸,秀秀没来由地想笑,小满龇牙咧嘴向她挥舞拳头,秀秀一点也不受威胁,故意笑道:“细姐(小姐姐)是顾家的!”
“谁说的,是胡家的!”话一出口,小满突然泄了气,哭丧着脸道:“老人家说得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妹子一点用也没有,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有了男人就不要兄弟!”
“我是胡家的!”秀秀的声音虽轻柔,却有不容忽视的坚定,小满傻眼了,目光几乎胶着在那柔和得不可思议的面容,还以为自己幻听。
然而,他的耳朵好得很,秀秀迎着他的目光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默默将碾子接过去,继续埋头做事,仿佛刚刚一切不曾发生。
她一缕头发支楞在头顶,看起来如同高耸的鸡冠,十分好笑,只是小满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以无比轻柔的手势将那缕头发按下去,心头一颤,又顺手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