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誓从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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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内伤沉重的允禄根本无力躲开,才看到竹承明双掌袭来,那两掌便已扎扎实实地印在他胸口上,哼都没能哼一声,瘦长的身躯便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沿途洒落串串腥红的血,竹承明随后又追过去,打算再给他最后一击……
“住手,爹,住手,满儿没死啊!”
双掌猝停在允禄胸旦则半寸许,竹承明愕然回首。“你……你说什么?”
“满儿没死呀!”竹月莲急道。“妹夫只是用独门手法点住了她的死穴,所以满儿并没有死,但若没有妹夫替她解开穴道,满儿终究还是会……会……”
“天哪!”竹承明惊窒地低吟,旋即慌慌张张探向允禄的口鼻。“幸好,还有气息,但……但……”回头,更慌乱地狂呼:“玉姑娘,快,快来,不能让他死,绝不能让他死啊!”
会叫上玉含烟是因为王文怀曾说过她精擅歧黄之术,即使如此,见她搭着允禄的腕脉,黛眉愈揽愈深,竹承明不由心惊胆跳地猛吞口水,怀疑她到底是真擅还是假擅。
“玉……玉姑娘,到底怎样,你好歹也说句话呀!”
但玉含烟依旧沉凝不语,又过了好半晌后,她才缓缓收回手。
“他的脏腑被震出了血,受创极重,十二经八脉全扭了道,连心脉也伤了,情形非常危急,就算要不了命,他这一身功力能不能保全亦是未知之数!”
“那他有没有办法解开满儿的死穴?”
“不知道。”
竹承明面色一惨。“那……那怎么办?”
玉含烟咬咬牙。“唯今之计也只有先救他的命,再设法让他点开三小姐的死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全搬到了榆林城,玉含烟与竹月莲、竹月娇没日没夜地守在允禄床边,想尽办法要让他清醒过来;而竹承明与王文怀、白慕天、虬髯公等其他人则极力尝试要解开满儿的死穴。
这样过了两日,满儿的死穴依然解不开,但允禄醒了,不过也等于没醒。
“快!快替满儿解开死穴呀!”竹承明对着床上刚睁开眼睛的人大吼。
“还不成,”玉含烟冷静地推开竹承明。“他的人虽醒了,但意识不清,得再过两天。”
又过了两天,允禄终于真正清醒过来了,但也仅是神智清醒了,他微微启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却连哼一声的力量也没有。
玉含烟猜得出他想问的只有一件事——满儿。
“王爷,先请教,解开三小姐的死穴必须动到真力吗?”
允禄缓缓眨了一下眼。
“果如我所料。”玉含烟低喃,“那么我最好先告诉你,王爷,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伤势非常沉重,虽已无生命危险,但在三年之内绝不可妄动真力,否则你一身功力必会尽失……”她顿了一下。“可是三小姐等不及三年了,她的心脉渐弱,倘若再不解开死穴,她真的会死的!”
允禄轻轻闭了一下眼再打开,视线徐徐移向竹承明,竹承明初时还不解允禄干嘛看他,竹月莲忙对他耳语数句,他才恍然大悟。
“我发誓,绝不再狙杀你!”竹承明重重道。
允禄又闭了闭眼,手指头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竹承明会意,急忙去把满儿抱来,再招呼王文怀和白慕天过来一人一边扶起允禄。
只见他闭着眼努力提聚真气,过了好半晌后才睁开眼来勉力举起手——食中两指竟呈现微微的紫蓝色,飞快地在满儿胸前死穴周围连点十三指,再对准死穴拍出一掌,满儿应掌重重地震了一下,旋即长长吐出一口气,睫毛一阵眨动,缓缓掀开来。
就在满儿睁眼的同时,允禄猝然满口鲜血狂喷如泉,身躯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玉含烟立刻上前迅快无比地在允禄周身穴道连续拍打,直至他的痛苦逐渐平息,她才停下来搭上他的腕仔细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臻首回转,歉然地对竹承明与甫始回过意识来的满儿黯然摇摇头。
“对不起,我已无能为力……”
“……他的功力全失,八脉交错,再也练不得武了。”
玉含烟喃喃重复半个月前那日所说的话。
“为了她,他竟然宁愿失去那一身傲人的武功,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而言该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他却毫不犹豫地那么做了,难道他不……”猝而顿住,眼神飘忽地怔了会儿,忽又苦涩地撩起令人心伤的笑。“那又如何,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一身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也真是卑鄙,竟然利用满儿的性命来要胁我!”竹承明不甘心地恨恨道,愈想愈是有气。
“你错了,爹。”竹月莲深深叹息。“满儿跟我说了,那是她要妹夫对她发下的誓言,倘若哪天妹夫要先她而去,妹夫一定要带她一道走,妹夫只是在实践誓言而已。不过……”
她朝内室那儿瞥去一眼。
“别看妹夫心性又狠又毒,杀个人比呼口气更简单,其实他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真是下不了手,所以他才会用独门手法制住满儿的死穴,他没有杀她,可是一旦妹夫死了,七日后满儿必然也会死,这也算是实践他的誓言了。”
闻言,竹承明惊愕地怔忡了好一会儿。
“难道他们真是如此生死难分吗?”
“爹,套句满儿的话,”竹月莲轻轻道。“你做不到的事,不要以为别人就做不到。”
竹承明又沉默半晌。
“算了,既然他功力已失,也就没有必要一定要杀他了。”
“但是妹夫的内伤怕得养上好些年才能痊愈,看妹夫那样辛苦,爹可知满儿有多伤心难受?”
竹承明苦笑。“我哪会不知,自那天开始,满儿不但连半个字都不同我说,甚至当没我这个人似的看也不看我一眼。昨儿个她往窗外泼水,明明瞧见我在那儿,还硬是泼了我一身……”
噗哧一声,竹月娇失笑,忙又捂住嘴。
竹承明恼怒地横她一眼。“总之,我知道她恼我,所以我才会守在这儿,希望她看在我的诚心与耐心份上,谅解我这一遭,但她仍是不肯搭理我……”
“因为姊夫之所以会伤得那么重,全“归功”于爹那两掌嘛!”竹月娇咕哝。
“闭嘴,吃你的饭!”竹承明火了。
“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好像没瞧见竹承明身上霹哩啪啦的火花似的,竹月娇又嘟囔了一句。
“月娇!”
“啧,老羞成怒了!”
“月娇,你……”
“又不是我叫三姊不要理爹的,干嘛连说句话都不成嘛!”
“就是不成!”
“那我进去跟三姊说!”
“……”
靠在床头,满儿让允禄睡在她胸前,她才方便在允禄咳嗽咳得厉害时为他揉搓胸口,虽然这样做并没有多大用处,但她实在无法干坐一旁眼睁睁看着他辛苦而什么也不做。
好不容易,咳嗽声终于歇下来了。
“满儿。”允禄的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不但脸色灰败萎顿似冬日的云翳,连嘴唇也是白的,双目深陷,眼眶四周围着一圈黑,原本圆润可爱的脸庞竟跑出棱角来,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碴根儿,看上去不只不年轻,还老得快死掉了。
“老爷子?”现在这个称呼可就名符其实了。
“不要哭。”
“我没有哭。”
“……不要掉泪。”
“人家难过嘛!”满儿哽咽了。
“我不会死,只是武功没了。”
“你武功没了我才高兴呢,这样皇上就不会再差遣你到处跑了,可是……”轻抚着他凹陷的双颊,满儿抽噎一下。“你这么辛苦,我好心疼嘛!”
冰冷的手覆在她的柔荑上,握了一下。“我很好。”
很好?
躺在床上只剩下半口气,请问这样好在哪里?
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床?
“好个屁!”满儿突然生气了。“你这样算很好,棺材里的死人也可以起来跳舞了!”
“……我不会死。”起码这项他能确定。
“才怪!”满儿更生气了。“玉姑娘警告过我了,你这伤至少得养上好几年,在这期间,你不能劳累,不能动气,而且一场小风寒就可能直接让你睡进棺材里头去……”
“我会带你一道走。”
不提这还好,一提这她更冒火了。
“你根本就下不了手嘛!”她愤怒地尖叫。“明明杀人不只成千上百,让你宰个女人竟然下不了手,你你你……你是没用的懦夫,没胆的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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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是懦夫,是窝囊废,怎样?”满儿硬着声音重复一次,挑衅意味浓烈。“明明发过誓要带我一道走的,事到临头却下不了手,还用什么独门手法制我的死穴,我请问你,老爷子,先前你有武功可以制我的死穴,现在你武功没了,又要用什么法子来带我和你一道走?拿毛笔点我的死穴?”
“……我自会想到法子。”
竟然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满儿气到快没力了。“懦夫就是懦夫!”
“满儿!”
“不然到时候你就一刀杀死我,也不必大刀,小匕首就够了,再不行剪刀也可以,敢不敢?”
“……”
“哈,懦夫!”满儿大大嘲笑一声,再沉下脸去。“没关系,我是勇敢的小女人,到时候我自己动手,顺便把你最中意的那匹蠢马,还有那只只会叫王爷吉祥的笨鹦鹉统统宰了去给你作陪葬,懦夫!懦夫!懦夫!”
珠帘外——
一桌人捧着饭碗哭笑不得,还有点心酸。
“听见了没,爹?”竹月莲低喃。“一旦妹夫死了,你也等于害死了亏欠最深的满儿,满儿的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的。”
竹承明放下竹箸,已经完全失去胃口了。“我出去走走。”
“爹也真可怜,”竹月娇同情地望着竹承明落寞的背影。“他怎么就不懂,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起码我们可以在关起门来共叙亲情时抛开所有的立场,只享天伦之乐,不谈利害关系,要论立场,等出了门之后再来论也可以啊!”
竹月莲听得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说?”她急问。
“三姊不都一直这么做的吗?”竹月娇用下巴指指珠帘那边。“在我们面前,三姊只是三姊,三姊夫也只是三姊夫不是吗?”
竹月莲恍然大悟。“对啊,满儿一直是这么做的,我怎么都没察觉到呢?”
“还有啊,”竹月娇扒了一口饭,口齿不清地又说。“为了三姊,三姊夫很努力在保护咱们竹家不让雍正知道,同样的,为了三姊,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尽力去保护三姊夫,这样才能保持这种关系的平衡……”
说到这,她朝玉含烟与王瑞雪各投去怀有深意的一瞥。
“当然啦,别人要怎样是别人的事,该如何做就得如何做,但就是不能让我们知道,更不能利用三姊。再说句重一点的话,这回这么做,王文怀他们不但是在利用三姊,更是在利用爹,不是吗?”
玉含烟与王瑞雪相顾一眼,冷汗涔涔。“我们……没想到这一层。”
“才怪!”竹月娇冷笑。“你们王家兄妹都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想到,只不过刻意下去想它而已。”
玉含烟沉默了。
“所以说,只要我们能同三姊一样把公与私分清楚,”竹月娇继续说。“还是可以成为快快乐乐的一家人啊!”
竹月莲瞪大着眼怔愣片刻,忽地跳起来。
“我去陪爹走走!”
竹月娇顿时扬起开心的笑,“爹不笨,由大姊去跟他说,我想他应该听得懂才对,除非……”笑容敛起一半,两眼又瞄向玉含烟。“又有哪些想利用爹的人在一旁啰哩叭唆,那就难讲了。或者……玉姑娘还舍不下三姊夫?”
玉含烟神色骤变。“你……”
竹月娇耸耸肩。“大家都认为我最小最不懂事,其实我已经不小了,而且我是旁观者清,你就跟二柹一样痴,那也难怪啦,谁教三姊夫是那样的男人,不过三姊夫痴的毕竟是我三姊,就算不是,你自认有办法做到像三姊那样吗?”
不等玉含烟有所表示,她就替玉含烟摇了头。
“不,你做不到,因为你抛不下背了多少年的责任,既然如此,你再痴又有何用?”
玉含烟愈听愈是狼狈,“我……我还有事!”急忙起身,也跑了。
于是,桌旁只剩下竹月娇与王瑞雪,两人面面相对了好半天。
“我说王姑娘,你不会也喜欢三姊夫吧?”
“……要听实话?”
“废话。”
“曾经,但我及时打住了。”
“所以你这么迟都还没嫁人?”
王瑞雪滑稽地咧了一下嘴。
“没办法呀,要找个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容易啊!”
竹月娇不由咯咯大笑了起来,边还转首朝内室叫进去。“三姊夫,听见没有?你不但是个懦夫,还是个罪孽深重的懦夫,居然拐了那么多女人的心!”
回应出来的是满儿的爆笑声,还有一个掺杂着咳嗽的微弱低吼。
“闭……闭嘴!”
咳嗽更厉害了。
“好好好,不笑你了,不笑你了,你别生气,再睡一会儿吧!”
片刻后,内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