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综]敬水流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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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看得直笑,原本打算将这母鸡养大了给皇父炖汤的心思不知怎么的也消了,反正这小家伙现在每天至少下一颗蛋,前儿虽只是简单水煮,皇父也吃得只赞好呢!
陈老太傅看着小太子也笑得满脸菊花开,储君会不会农事本没什么要紧的,别看每年皇帝大臣都会似模似样地去耕种秋收,且收获还挺不错的样子——其实所谓耕种完全只是做做样子,就是收割也只比划一两刀,具体细务都是下头人负责的。
但一个愿意亲自种植蔬菜、还亲手捉虫儿养鸡仔的太子,虽菜地只那么点儿,鸡也只养了一只,但地里的蔬菜苗居然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喜庆,小母鸡也被养得还懂向太子表示亲昵了——更难得的是,太子还是太子,并没有觉着农事有趣儿就真成一农夫了。小小不过五岁的孩童,站着还不过自己大腿高,却已经背得论语、写的字也颇具风骨。
陈老太傅笑眯眯啊笑眯眯,见贾敬从他自个儿怀里取出手帕给太子殿下抹汗也没说什么,就是小太子仰着脑袋笑着往贾敬怀里蹭,也只当看不见——这么小这么聪慧的太子,还不到正式上学的年纪就背得论语种得地,不过偶尔撒撒娇放放松,陈老太傅决定只要不过分了,他都只当看不见了。
小太子也察觉到老太傅最近不怎么在自己和贾卿亲昵的时候谏言了,当然太子是个好太子,虽不过四生日,却是个记忆力极好的好太子,“慎哉爱憎之时”这话儿,陈老太傅只说过一遍儿,小太子就记得牢牢的。
虽现在少被老太傅劝谏,但当着人时,小太子对贾敬的亲昵还是很有分寸的,只蹭了一小会,就转身往侧殿院子里新挖不足两月的小井那儿去。
因小井就是特意为小太子挖的,安全工作极到位,轱辘架子高低也正恰合小太子的身高,他现在也不是第一次取水了,虽一靠近井边,依然侍卫内监环视保护,但小太子却浑不在意,动作不疾不徐,却不一会就提了满满两小桶水,再拿小扁担前后一撑,小肩膀在扁担下往上一顶,稳稳地挑着水到了田边,又拿着长柄小勺子,细细将田地浇了一遍。
这么一番动作,少不得额头又出了些汗,小太子放下勺子,也不等贾敬过来,自己几步走到个跟前儿,也不说话,红扑扑的汤圆儿脸蛋理所当然地扬了起来,贾敬果然会意,因陈老太傅在不好将小太子一把抱起,只好自己蹲□,又取出手帕细细给小太子擦汗。
擦过汗,小太子又回头看一眼似乎又长大了点儿的芥蓝苗,方转身走回殿中,陈老太傅和贾敬自然也都跟上。
因擦只擦得额头耳后脖子,小太子却是连身上都略微出了点汗,又有袍角也被水略溅湿了些儿,少不得有宫人奉上热水巾帕,服侍他抹身换衣。
陈老太傅谢过太子赐座,也不去看小太子那边如何,只自顾自地将小太子的功课细细收好,方才问及小太子对昨儿刚刚背下的《为政第二》的见解。
小太子正张着手让宫人给他系腰带,闻言慢慢地将《为政第二》背一句解一句,童音稚嫩,内容也不少幼稚之处,却已然不乏储君风范,听得陈老太傅一时微笑一时皱眉,你说为何?
实在小太子太有自己的见解。
昨儿陈老太傅给他讲《为政第二》时,已经大略就字义讲过意思,可小太子被教得太好,字义理解背下了,却总善于自己思考,说出自个儿的看法。
例如对那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小太子就认为,固然应该用道德原则治理自己治下的百姓,但是对于外敌——
例如陈老太傅讲过的,那明明几乎年年都有大汉和亲公主带着大量嫁妆嫁入、却依然不时侵犯大汉的匈奴,就不该一味讲究仁德。
面对豺狼,就该用对付豺狼的办法。例如卫仲卿,虽然被归入佞幸传,但正是他以无双帅才率领大汉勇士,对匈奴施以雷霆之击,才使得这个喂食喂不饱足的豺狼迫于武力退缩安定下来。
——小太子童音稚嫩,却掷地有声:
“对于辖下顺民,自该以德政抚之;但对于那些不服大青律法管束、不敬大青皇威、甚至还妄图劫掠我大青百姓财物的,当决心灭之,绝不姑息!”
陈老太傅眯起眼睛,心中微微悚然,却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小太子背着手朗朗吟出的一首诗,咽了回去。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陈老太傅不比时下儒生常见的那种迂腐,却是个真正的文人。
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不外如是。
一句“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问得陈老太傅哑口无言,可却无法消除他心中的担忧,卫仲卿自然战功显赫,可汉武皇帝却未免过于急切,虽打得匈奴俯首,却也耗尽了大汉好不容易将养出来的国力民生。
好在陈老太傅虽然没说出口,可小太子却是个推过石磨(虽然没推动)、种着田(虽只小小约一分地儿,却已经成熟过一茬儿小白菜给他皇父添过菜的)、还养着鸡(自从半月前,天天都有一个鸡蛋给他皇父加餐了)的好太子,可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
小太子也没说什么大道理,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豺狼自然是要灭的,却要在自己辖下良民受得住、国库经得起的时候才灭,若是实力未够,暂时先打退也就是了,不需耗干了自己去追击穷寇——太傅不必担忧,孤耐心尚可,皇父耐性更是极好的。”
陈老太傅笑,是啊,皇帝耐性怎么会不好?忍得关羯那许多年,最后方一击得中且没引起大青如何动荡。而这个小殿下……
汉武皇帝虽然赫赫威名,但自家殿下也未必就差了。
或许有些偏心,陈老太傅竟是觉得现在的皇帝比汉武皇帝还强些——别的不说,虽然北方草原有瓦剌人虎视眈眈,东边沿海有倭寇蠢蠢欲动,可好歹,大青的国力可是蒸蒸日上,而眼前这个小储君,更是比汉武皇帝选的太子和后来挑的继承人捆一块儿,都强多了!
贾敬端坐在窗前,大半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中,看着小太子继续侃侃而谈。
论语他也读过,但其实却没怎么精心研究过,科考时的卷子,不过是在看了大青先前二十年科考取中的卷子之后,又按照阅卷官的心思偏向,写下的罢了,却不是贾敬真的就理解了凡人的价值观。
没办法,很多事情,不是看过就能理解的。
可就算不理解,就算觉得只要等他修为足够,别说一个大青,就是整个世界都为小太子划下来也绝非难事,贾敬仍只是静静听着、看着。
那侃侃而谈的朗朗童音,那一本正经的汤圆儿脸,让贾敬全神贯注得,若非修行已经是无时无刻的本能,也几乎要忘却了。
阳光洒在贾敬不算精致俊美的脸上,阴影折射出一种神秘的温和,小太子不经意瞥过一眼,竟有瞬间的闪神。
可惜小太子现在太小,上一世的记忆又仍隔云端,竟是要到许久之后偶然想起,才恍然发现,原来心思起得那么早的,不只是贾敬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慎哉爱憎之时出自《史记·佞幸列传第六十五》,太史公说邓通的“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之行,足以观后人佞幸矣。虽百世可知也”,莫故意将“甚”换成“慎”了。
嘤嘤嘤嘤,上一章起点击购买率明显下降了,不过小剧场还是努力憋出来了,只是憋出来的小剧场似乎不够萌,不过预示了莫正在考虑的后文走向的某种可能,大家将就看吧:
【小剧场1】
细君昭君等苦命公主抱头痛哭,怎么当年自个儿就没遇上这样的太子?
十三木着脸,爷倒是遇上了,可爷两个妹妹也还是他同父妹妹呢,怎么不见他……
小太子无辜仰着汤圆儿脸:你是谁?
【小剧场2】
很久很久以后,已经是一身明黄的保成看着曾经那小扁担小木桶等各种小玩意儿,默默转身。朕当年才不是在过家家呢,朕很认真地在种田的说!
贾敬看着那些小玩意儿倒是气息温和,啊啦啦,说起来,也该好好给小保成制造点法器了,小保成拿着法器的样子一定也不输给当年认真种田的汤圆儿啊!
大保成额头青筋直跳,那也是朕那也是朕,才不是你的小玩偶呢!混蛋贾卿!
、35章
又过了差不多一月;小太子种的芥蓝苗已经长大了许多,虽还嫩着些;略炒一炒就极鲜美,尤其想到这是自家汤圆儿亲自种出来的;皇帝竟险些将一整盘都吃光,至于那个一样菜不过三筷子的规矩什么的;咳咳;皇帝到底也还是人,只要事先验毒步骤够仔细;偶尔多吃一点也不怕。
反正小太子的菜地就那么一点子;辛辛苦苦种了一个多月;又哪里够吃几顿儿?
何况太子除了进上皇父;自己还留了些;其中又赐了陈老太傅和贾敬一些儿,当然明面上的赏赐,做过当今师傅又正给小太子启蒙的陈老太傅分量肯定多些儿,可贾敬却每日起码有一餐是和小太子蹭饭的,自然更加实惠。
也因此,一想到这事儿,皇帝难免又对贾敬有点子醋。
虽这芥蓝确实是北方少见,皇帝的御膳菜谱里更是少有,但其实小太子种得虽精心却不出色,只还不苦,也还嫩,却不见得多好;皇帝更知道,那菜地虽是小太子每天早上亲自挑水捉虫的,但真论下功夫,还是那些儿内监们,包括给菜地搭棚子施肥什么的……
可那又如何呢?在皇帝,在贾敬,甚至在陈老太傅心里,这就是太子亲手种出来的。华夏传承那许多年,出过多少太子,日日亲自为菜地挑水捉虫的能有几个?
其中不过四生日的,肯定就只此一个。
皇帝都说不清楚,他醋的到底是贾敬每日和汤圆儿吃饭的次数都比自己多了——贾敬每天至少和小太子吃一顿,可怜皇帝却常常忙得就算能抽出时间教孩子、也没时间陪孩子慢慢吃饭的地步——还是贾敬算算得的芥蓝居然快和自个儿差不多了呢?
反正无论为何,皇帝又醋了,却又仍未对贾敬采取任何措施,何砌照样眼观鼻鼻观心,他已经连感叹贾家父子的圣宠都无力了,只牢牢记住一点,哪怕皇帝真说要处置贾家谁谁,只要没真的将贾代化一家子都彻底打落到尘埃里去,他定要对贾家更客气一点,再不只是因为和贾代化的交情。
于是在何砌的风向之下,不少眼亮心明的内监嬷嬷虽没对贾家多殷勤,却越发客气,由此引发的某些不明所以的人越发得意什么的,就暂且不提。
却说陈老太傅捧着储君亲自搬到他面前的竹筐,勉强忍着,一路出宫虽然神情略激动了些,倒还端得住,只才上了轿不一会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虽说储君会不会种地其实关系不大,皇帝治理天下可不是靠地种得好就行的,可小殿下由此流露出来的怜农悯下的心思,和吃苦坚持的毅力,还有居然将种出来的菜赐了他这许多的心意……
陈老太傅感动得,只恨不能将这些芥蓝供在祖先牌前日日上香。
倒惹得后来听说了陈老太傅在家中难得小气了一把的皇帝笑个不住,他往年赐予老太傅的吃食可不少,但就算是老太傅最喜欢的、那每年只赐与他三二两的极品贡茶,老太傅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大半筐的菜,居然连给老妻都只分了一小盘,其他子孙一概没有,自己独个儿吃了整整八天十六顿的清炒芥蓝!
贾敬倒还好点儿,他珍惜小太子的心意,却不至于大半筐的菜,也没给兄长家人分一点。当然,除了家人,还有仍住在他家的顾诚平,以及最近总是至少蹭一顿儿午饭的贾赦等能吃到之外,其他人也真没怎么送了就是。
也就西府里头叔祖母有一盘子,连贾代善都没有,理由也非常正当,宫中所赐,虽只是吃食,却也不好随意赠送的。
而东府贾家里,陈氏亲自下厨炒了太子赐下的芥蓝,众人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吃完,连菜汤都被贾代化很豪迈地一整盘端起来,倒到碗里拌饭了。
而事后,贾赦和顾诚平也在会芳园里开了一小块菜地,种地养鸡什么的且不提。
却说皇帝听说了贾代化的行为后更是笑,倒没再恼贾敬拿自家汤圆儿的辛苦劳动成果大方做人情,反将自己那份儿咬牙省了省,寻了个机会将贾代化在宫里留了几次饭,倒又让他吃了不少去。
贾敬自己也在小太子处吃了不少,倒没嫉妒自家父亲吃独食,只是越发鄙视他的行动力,看看人都倒贴成什么样了?居然也不知道早点叼回窝里嚼吧嚼吧吃掉,真是……
贾敬来不及再腹诽自家老父,就被对面小太子忽然凑近的脸儿吸引了注意力。
啧啧,这汤圆儿皮子嫩得啊,可惜不好下口。
贾敬对于凡间的食物其实一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