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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醉仙歌三世缘-第6章

小说: 醉仙歌三世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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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意外归意外,还是依言捧了盏清水来,只是再次看晃仙时用了怪异的目光。
待得一盏清水饮尽,一个人的到来吸引了晃仙目光,是他?
踏门而入的人一副卦士打扮,还是当初模样,鬓角填了些白发,黑白掺杂的胡须将曾经迷倒万千少女的模样遮了去,当初自信凌厉的目光不再,怎么看都是一个饮尽风霜的人。晃仙勾起唇角,起始帝,好久不见了。
来人不理会店小二的招呼,径直走来,看到坐在文竹后的晃仙,他也颇为意外,只是愣了一下,又恢复冷清表情,似乎晃仙的存在一点也不影响他。将手里的幡帐放好,才回头跟店小二说:“来杯清水。”
店小二愣了,这俩人不是来砸场子的吧?转眼一想,不该啊,谁敢砸醉仙阁的牌子?不要命了?!就是皇帝来都要下马而行的!
晃仙看着他,他将杯中水饮了,自腰间抽出一把翠玉笛子,开始吹奏。
渐渐的,满座宾客停止饮酒动作,注意力都被笛声吸引,笛音恰似谁的呜咽,万种痛苦难以得释怀,缓缓的,那声音如丝线般将人的心缠着、勒紧、难以呼吸,终于,有人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落了泪。
卦士一曲奏完,收了笛子,看向晃仙的的杯子:“为何不饮酒?”
“无酒可饮。”晃仙答。
“我无伴可饮。”
“他呢?”
“我不知道,”卦士说“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你又何必找他?守着你的万里江山不是更好?”晃仙唇角泛出一丝冷笑。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卦士说,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意“先将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了吧!”
“我跟你不同。”晃仙盯着卦士眼睛。
“呵!”卦士一声冷笑,眯了眼看晃仙“不论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是:我们都是孤身一人。”
晃仙也笑了,再次盯着卦士看了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活了几万年会有长进的,没想到还和当初一样。”
“哦?”卦士抬起头“那你倒说说,我和你现在有什么不同?”
“想知道?”晃仙看向挂着‘醉仙歌’招牌的地方“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想起他时,是追悔莫及,而我是永世不悔。”
卦士眸光瞬间黯淡,沉默良久,才轻轻说:“还有一点,妖君已经开始寻你了,而他躲了我几万年,这几万年我学尽占卦之术,算得出仙界风雨,算的出人间姻缘,算的出常人寿命,偏偏算不到他在何处,他恨我至此,竟然连轮回也不肯入?”
一统天下,以铁血手腕著称的起始帝声音居然像快哭了,晃仙记得当初他一人横挑一百杀手,是何等气势,几次伤重不治,从未落一滴泪,这个在麝月王朝如同神一样存在的男子哽咽了,一个长生不老的凡人,受尽人世风霜,看遍万代沧桑,得知万物起落,偏偏遗落了自己最珍爱的人···


、墨痕犹锁壁间尘

卦士将手高高挥起,示意要最好的酒,店小二抱了酒一溜小跑过来,看着卦士一身朴素打扮,看看清若嫡仙的晃仙,不知道这坛酒该不该放下,犹豫良久,还是开口了:“客官,我们这的上等酒是要先付账的···”
卦士一个眼神扫过来,有着暗红血丝的眼睛中凌厉的光瞬间店小二将要出口的话封杀,店小二愣了,这人,这人的眼神为何如此让人胆寒,突然,半截玉佩在他眼前晃动,卦士手中提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则是玉佩,玉看起来是极好的,可是再好的玉留了半截也···店小二犯了难这人拿半截玉佩来买账,怎么行?
卦士没有再看店小二,声音沙哑的说:“喊你们阁主。”
店小二发怔了,什么?喊阁主?阁主向来不见客,这卦士怎么···冷不丁的看到卦士扫过来的眼神,心里一哆嗦,嘴里就应下了,等离开走了好远,才暗骂自己,怎么别人一威武自己就屈了呢。
醉仙阁的掌柜留了一把山羊胡子,额头有半寸,圆顶小帽将他商人的精明样衬托的更加明显,一身紫色衣服看起来是上好的的料子,就连鞋子做工也相当精细。通常没有酒钱又无法开口的人才喊阁主,多是些骨子里清高衣袋里没钱的文人,这类人应付的多了,掌柜一脸不满的走来,转过文竹瞬间换上笑容:“两位客官···”
“你是阁主么?不是就滚。”那背对着他的卦士连头都没回,就说了话“我不愿在他的地方动手,你们别一再挑战我的耐性。”
“什么人敢在醉仙阁撒野,这是可起始帝当年同阁主饮酒的地方。”掌柜的山羊胡子差点被气的翘起来了,老脸涨红,居然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没心思再跟他废话,动手招了打手来,抱着双臂站在文竹旁边。
“起始帝和阁主?呵呵!”卦士给自己倒满杯子“醉仙阁的阁主早就不在了,而起始帝也随着他一起死了。”
八个打手并非膘肥肉厚那种,相反,一身黑色劲装很是干练,围了一圈站在座位旁边。
晃仙悠闲的喝着刚送来的好酒,不错不错,居然没有掺水,要知道某人当初可是经常做酒里掺水这种事,晃仙唇角泛起一丝笑。
“我是该长进些了。”卦士长叹,闭了眼睛闻着杯里的酒“这醉仙阁的生意越来越好,酒却越来差了,不比当初晃仙你在时,就算被妖君掺进了水,我依然能闻到他酿的酒香。”
“那酒,是我酿的。”晃仙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知。”卦士也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那也是我在他离开之后,第一次从你的酒中喝出满足的感觉。”
这醉仙阁承载了太多记忆,师傅和起始帝,他和妖君,那些原本如水般不被人理解的感情被酿进酒里,随着时光流转,越来越浓,越来越醇,到如今,已是难以分解了。终于晃仙开口:“劳烦掌柜,还是将这玉送去给你们管事的看看,酒钱我担着。”
掌柜的也不是爱惹事的人,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只是不愤,既然有人给了台阶,那就顺着下吧,拿起桌子上的玉掂量掂量,确实是块好玉,突然,手腕被握住,卦士依旧坐在椅子上,长满茧子的大手将掌柜手腕攥的生疼,他沉下声音说道:“若这半块玉有闪失,我让你整个阁陪葬。”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是谁也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掌柜小心翼翼捧了玉离开。
众人沉默,待晃仙再次将手中的酒喝干时,一道哭腔就传来。
刚刚午休起床的阁主懒洋洋的摸着他玉质的烟袋,听掌柜的说有东西看,打了个哈欠,想也没想就挥手说懒得看,让掌柜的免了客人酒钱,掌柜刚准备离开,阁主突然喊住他,问问了是玉质的,突然想起给自己配个玉质的烟嘴,就招呼让掌柜的进来。
掌柜的守在门口,正犯愁,突然听阁主招呼进去,赶忙捧了玉进去。
阁主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到掌柜的进来,颤抖着将手里的茶放在桌子上,才嘟囔着问:“是什么玉,能不能做个烟嘴啊?”
“这,”掌柜看看手中的半块薄玉,略略犹豫才道“还是阁主你自己看看吧。”说着将手中的玉捧了上去。
阁主是个怪老头,除了美酒和烟袋没有东西可以入他的眼,自己用半块薄玉打扰他,掌柜也做好了挨骂准备。
“嗷!”只听老头一声尖叫。
掌柜心想完了完了,认识阁主这么久,没听他这么惨叫过,每次根据老头的叫声的高低就可以分辨出他生气的程度,这次用了往常从未用过的‘嗷’字调,阁主这次怕是真火了。掌柜将头抬高点,只见阁主突的的扔下他心爱的玉烟袋,捧了那半块玉用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蹿了过去,掌柜惊愕的瞬间,阁主又捧了玉冲了回来,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发白的嘴唇哆嗦着:“这···这···人···”
掌柜赶忙答:“在一楼,在···”
话未说完,阁主又蹿了出去,掌柜的不明所以掀起衣摆一路跟着在后面,生怕阁主有了闪失。
看着一大把白胡子一大把鼻涕一大把泪拽着自己衣袖痛哭的醉仙阁主,晃仙好心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卦士,阁主抬起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看向对面,接着“嗷”一声又蹿了过去。
“把所有酒都抬来,”卦士头也不抬,斜着眼睛看了眼醉仙阁主,接过他手中的玉,仔细放入怀中“将所有人遣去,包括你。”
正喝到兴头上的客人,突然听说要关门,窝了一肚子火,不过转念一想,醉仙阁不是他们能造次的地方,好在将酒钱全部退了,虽然嘴里骂骂咧咧,脚步还是向外走去。店小二和掌柜的跟在后面不住的抱歉,终于将所有客人都送去了,朱红色的大门被关上,整个屋子的光线突然暗了,卦士抬头看看雕花窗外飞过的雀鸟,将手中的酒饮尽。


、泉路凭说谁断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喝着手中的酒。
堆在身边的酒坛随着太阳的西斜也越来越少,也许是日暮的关系,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卦士的眼睛泛着红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仰首将坛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才将酒坛摔在脚边,抬起头看向晃仙:“我没醉是么?”
晃仙冷眼看他喝,听到发问,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答道:“陛下,你醉了。”
“是么?呵呵,”卦士将身边的酒坛递过来,开坛,大灌一口,将坛子摔在桌子上,“当年,我号称千杯不醉,自负酒量无人可敌,偏偏,偏偏让我遇到了他,就像今日,我们从日出饮到日暮,谁也不肯认输,一直饮到月出云开,我们就双双醉倒在乌篷船上。他告诉我,他叫麝月,麝月啊,我自诩聪明无双,怎么就没有料到这个名字会让我穷极万年都无法放开。”
“陛下可是在后悔?”晃仙给自己的杯子斟满酒“后悔当初不该利用他?”
“什么陛下,哈哈,我不过是个餐风饮雨的卦士罢了!”卦士摇晃着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看了半晌言道“你看那些鸟儿,多自由。”卦士回过头来,眼睛里全是迷蒙“我不后悔,我不能后悔,我也无法后悔。”
晃仙抬起头,卦士迈着醉步摇晃着走来,两只手猛的托住桌子,将晃仙杯中的酒晃起了涟漪,红了的眼睛瞪着晃仙:“我拥有的不止这段感情,我还背负这整个麝月王朝,我不能···我不能,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那么做。这万万千千子民的命我赔不起···”
“所以你让他去死?”晃仙回看着他,语调听不出是真的平静还是努力在压抑。
麝月是他们两人之间无法提的名字,就算死了几万年,依然如一道鸿沟摆在他们的面前。
卦士眸中的光再次黯淡,挥了袖子坐在那一堆空酒坛上:“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他说他有不老之身···我以为···”
“你以为?”晃仙冷笑“聪明之名满天下的起始帝也有以为错的事情?不老之身可不代表是不死之身。”
卦士将脸埋入掌心:“我赢得天下称赞,赢得麝月王朝江山万年不朽,我还是没有得到他。”
晃仙再次将自己的杯斟满,目光清亮无浊,冷眼看着跌坐在空酒坛堆里的卦士,当年的意气风发,当年的雄心抱负,当年的爱恨情怨,那白发,那沧桑,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这位名满天下的千古一帝也背负了太多,人世有太多的无奈,他们没有不死之身,天人永隔不过是早晚,自己也该看开了,晃仙扔了手里的酒杯,提起旁边的酒坛,昂首灌进,久久,直到一滴也没有,才将坛子摔在一边,突然想起那个静谧的午后,那个向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男子连笑都是安静的,那个男子将头埋入自己怀里,缓缓地说的话“晃儿,听师傅的话,不要爱上任何人。爱如毒丝,缓缓入心,一直将你腐蚀的面目全非,最恐怖的是,即使如此,仍然心甘情愿···我不恨,只愿永不入轮回,世世与君绝。”
“世世与君绝,哈哈,世世与君绝,想不到我追寻万年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卦士横躺在乱七八糟的酒坛里“如此恨我,如此恨我,世世与君绝···”
晃仙背过身,听着身后的人慢慢的说着话。
“知道吗,他去时候,我连圣旨都拟好了,将皇位禅与别人,等他回来,我们就去浪荡江湖。他说最爱旭日东升,他说喜欢月笼薄纱,他说喜欢高山流水,他说也喜欢小桥人家,他说枫红原野很是美丽,他说浪击水岸壮丽无比,他说要去做侠客,他惹事了事就跑,我在后面战敌,他说惟愿携君天涯老,他说了太多,我都记在心里,他说恨我也好,他说怨我也好,我都无话,但他却说世世与君绝,我一人在这浊世寻他万年,就换来这句,当初又何必让我拥有这不老之身,我真的累了,活着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你该知道他葬在何处吧,我不求同他合葬,只是还想在他身后守护,他惹祸,我断后,他逃跑,我迎敌···”
苦涩的泪顺着酒进入咽喉,晃仙依然不回头,到底是谁的错,到底是谁负了谁?
昔日金戈铁马、一统江山的帝王,安静的躺在那些杂乱不堪的酒坛中,半块残玉割断破了手腕,血水顺着酒水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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