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出书版) 作者:尘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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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雁归笑嘻嘻的取过剑鞘,又小心翼翼地套在剑上,顺手摸了摸宁简的手,才道:「宁简,若你是前朝皇帝,而我是太祖,我一定不会像太祖那样伤你,陷你於不义之地。」
宁简只觉得他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气流喷在耳上时,他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因为我不舍得。」
这一句之後,苏雁归已经放开了他,宁简猛地回过身去,只看到苏雁归浅笑着站在那儿看着墙上的字,似乎很专注。
好一会,宁简才低声开口:「你说我们已经到了,那宝藏呢?」
「宁简,我突然想到,就算找到了宝藏,可凭你一人之力,要怎麽带回永城去给皇上呢?」
宁简脸色一变,久久没有说话。
苏雁归却像是那句话并不是他问的,依旧拿着夜明珠慢悠悠的绕着墙边转。
「宁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弃婴?」
宁简不知道他为什麽突然这样问,只是听他换了话题,便很自然的应了一声:「我知道。」
「爹是在花溪边捡到我的。也就是说,我亲生爹娘,很有可能就是月牙镇上的人。」苏雁归擦了擦鼻子,笑了笑,「我小时候常常想,也许我在大街上跑,一路过去,就会跟他们擦肩而过。」
「嗯。」宁简应了一声,就如同平常谈话,表达自己听到了。
苏雁归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可是後来我就不想了,就算他们来找我,我也不要他们了。我是苏家的人,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叫苏雁归。苏实就是我爹。」
宁简隐约听出了一些东西来,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麽。
「我爹去世後,我就只剩下你了。」苏雁归没有等他的回应,自顾自说,「宁简,十二岁起,你就是我的师父,是我的亲人;到十五岁,我就跟自己说,这辈子里,不会有人比宁简更重要。」
宁简懵懂地站在那儿,似乎被什麽完全震住了。
明明是声音很轻的一句话,可是听在耳里,却好像是这个人用尽全力说的。
苏雁归看了他很久,才突然扬起一贯的笑容,带着些无赖:「这样你还是要杀我吗?」
宁简怔了一下,完全无法从差异极大的两句话中回过神来。
苏雁归却已经走到了中间的石台上,指了指:「这个机关,大概打开了就能见到宝藏了吧。」
宁简皱起了眉,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道:「你早就知道怎麽进来的对不对?不然你怎麽知道打开机关就能找到宝藏?」
「我不知道,你看我们从那扇门进来,都差点丢了性命了。我这麽爱你,怎麽舍得你死呢?」苏雁归一脸无辜,「可是你看这些字,我爹是不会武功的,他肯定不会像我们这样走进来刻这些字呀。」
宁简也已经走到了他身旁,看着石台,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麽苏雁归一 看 就 说出那样的话来。
石台上搁着一封信,一个长长的盒子,以及石台顶上,形状分明的一个凹陷。
而那个凹陷的形状,宁简认得。
小小的、如扇子一般,跟苏雁归从小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很像。
宁简突然一侧身,苏雁归也同时伸出了手,等剑光掠过,苏雁归闷哼了一声,手上却拿着那封信和盒子,而他的脖子上搁着宁简的短剑,近咽喉处被划出一道血痕,那个玉佩的绳子也还缠着他的脖子,只是已经断开,玉佩被宁简握在了手上。
「宁简!」苏雁归叫了一声。
宁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手上的信和盒子。
苏雁归迟疑了一下,把信递了过去。
宁简单手抖开信,只扫了一眼,便道:「太祖当年放苏实走,是希望他把真相流传下去,而十五年後,弥留之际,他又给苏实送了一道遗旨。」
苏雁归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手中拿的就是那道遗旨。
「他立了前朝的妃子为後,就是因为知道她怀着君祈的儿子。他管了江山十五年,攘外平内,然後还君祈後人一个完整的天下,但如果後世昏庸,苏实可以凭着这道遗旨,改立皇帝。」
所以这个盒子里的东西留不得,自己……也留不得。
苏雁归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石室之外,甬道之中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就看到秦月疏走了进来,笑道:「恭喜五爷得偿所愿。五爷算计,果然妙绝。」
此话一出,宁简和苏雁归的脸色都白了。
苏雁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宁简却把剑一下子抽走,指向秦月疏:「你胡说什麽!」
秦月疏微笑着行了个礼:「五爷放心,人都在外面守着,这里说的话他们听不见。」
宁简看着秦月疏,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却什麽都没有再说。
苏雁归很轻的叫了一声:「宁简……」
秦月疏的目光从宁简那儿移到了苏雁归的身上,而後又笑了起来:「如今五爷把东西都拿到手了,就没有什麽好顾忌了吧?」
「宁简……」苏雁归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有一丝哀求。
「秦月疏!」宁简低吼。
秦月疏只笑看着他,恭恭敬敬的低头:「当然,五爷若舍不得杀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宁简的手抖了一下。
苏雁归看见了:「宁简!」
宁简却没有理会他。
秦月疏听着苏雁归连叫了三次,不禁笑了起来:「小鬼,听起来,你已经知道他是什麽人了,怎麽看起来还这麽天真?」
苏雁归盯着他,半晌极不屑的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秦月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你想怎麽样?」就在这时,宁简终於开口,手上短剑又是一挺,似乎在警告秦月疏。
「五爷跟殿下约定好,我们帮着您演一场戏,让苏家的小鬼以为你们被追杀,好叫他心甘情愿地把宝藏的秘密说出来。现在宝藏就在眼前,五爷也理应依照约定,把宝藏交给我们了吧?」
秦月疏一边说着,看着苏雁归慢慢回过头来看自己,笑容便越发明显了:「本来按约定,杀了这小鬼以後,诏书由五爷您带回永城,殿下自会拿三爷跟您交换。不过……若五爷舍不得杀这小鬼……」
「那又怎麽样?」问话的不是宁简,他本要开口,苏雁归却已经抢先问了。
秦月疏挑眉一笑,看着宁简的目光却显得格外温和:「这就看五爷愿不愿意跟秦某做个交易了。」
宁简终於收了剑,低声道:「什麽交易?」
「把诏书给我,人你带走,秦某回去以後,自会跟殿下说,五爷跟那小鬼同归於尽了。从此以後,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被殿下发现,就没有人会伤害你们,只是这样的话,三爷自然就得依旧留在永城。不知五爷怎麽看呢?」
宁简又沈默了。
苏雁归却似乎激动了起来,转过身盯着宁简:
「宁简,为什麽你要跟他们合作?把宝藏和诏书一起带回去,你也可以得偿所愿,不是吗?为什麽要合着这些人来骗我?」
「小鬼,等我来告诉你吧。」秦月疏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一直不肯把秘密说出来,他本来再等个几年也无所谓的。可是如今皇上病重,朝中已经是殿下掌权,他既害怕皇帝死了那约定就作废,又担心即使皇帝没死也无法给他一道圣旨,就只好跟我们殿下合作了。」
苏雁归转头去看宁简,见宁简始终没有说话,他也有些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宁简……你不反驳吗?」
「他说的是真话。」宁简迟疑了很久,终於道。
苏雁归没有再问了,勾起嘴角似乎想笑,最後终究无法笑出来。
他把手中的盒子放回石台上,然後伸手向宁简:「宁简,把玉佩先还我。」
宁简抬眼,有些诧异。
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可笑。
「你现在是没办法打开这个机关的。」
宁简看了秦月疏一眼,秦月疏只回他一笑,没有什麽表示。宁简便又看向苏雁归,苏雁归的表情真挚,只是眼睛里有着一抹藏得很深的哀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跟平时很不一样。
宁简一恍神,几乎就真的伸手把玉佩还了回去,最後只是僵了一下,转向石台,把玉佩小心的放进那扇子形的凹陷里。
可是让他跟秦月疏意外的是,玉佩放不进去。
宁简猛地回头看向苏雁归:「这是假的?」
苏雁归眨了眨眼:「我说过,没有我是找不到宝藏的。」
宁简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彷佛不知该拿他怎麽办。
苏雁归对他这样的表情很熟悉。小时候做了错事後装无辜,长大後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揩油,宁简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甚至知道,宁简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才是真正地把自己放在了心上││因为宁简在思考该拿自己怎麽办。
所以,他总喜欢做各种莫名其妙的事让宁简为难。
可是今天有一点点不同。
他不希望让宁简为难,可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的手还僵在空中,好久,宁简终於把玉佩放在了他的手上。
手指与掌心触碰的刹那,苏雁归突然觉得很难过。
但他还是很快就握紧了那块玉佩,往後退了几步。
看到宁简握剑的手很分明紧了一下,苏雁归就笑了,他像小孩子似的把手藏在背後,说:「宁简,你是不是一定要救你的三哥?」
秦月疏似乎轻哼了一声。宁简没有回过头,只是盯着苏雁归藏在背後的手,最後道:「你听我说过的。」
「你不会舍不得杀我吗?」
一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彷佛不曾问,就不会失望。
宁简想了很久,道:「我不知道。」
「要不这样,把诏书也给了他,你跟我走,我们再想办法救你的三哥?」
「小鬼,不要太天真了。宁暄是被圈禁的,新帝登基,搞不好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秦月疏不知道是不是被苏雁归的话惹怒了,口气十分恶劣。
苏雁归也朝着他吼:「你不是很得太子倚重吗?连一个人都保不住?」
「就算保得住,你以为我会放着让你们带他走?」秦月疏哼笑。
苏雁归抓了抓头,放弃了:「所以除非你不救你的三哥,不然就一定要杀了我,对不对?」
「我不能放着三哥不管。」
苏雁归叹了口气,对着宁简浅浅一笑:「宁简,那盒子你拿好了,别让这人抢去,你救不了你三哥,我可就死得冤枉了。」
宁简微微一震:「小鬼……」
「宁简,你是不是不想我死?」
宁简想了想,微微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跟你三哥,你选他?」
宁简又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
苏雁归的话里是满满的遗憾,以至於宁简听着也觉得心中一痛,却看到苏雁归拿起那块玉佩晃了晃:「这不是假货,它从里到外都是玉制的,只是去年年初,我托朋友帮我在上面动了点手脚。」
「什麽手脚?」宁简很自然地接口问。
苏雁归神秘一笑,露出半分孩子的顽皮:「我在原本的玉佩外面,又覆了一层玉,所以现在是不能嵌到凹陷去的。如果没有我,就算你们得到它,也舍不得把它敲碎来看吧?」
看到秦月疏也露出一丝诧异,苏雁归就更得意了:「为了这层玉,某人可花了不少心思。可惜了……」
後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边走到石台前,一边将那玉佩放到嘴里用力地啃了几下,玉佩外层居然就啪的一声裂开了,露出里面色泽相近的一块玉。
苏雁归自顾地把那块玉塞到石台上,那石台便缓慢地往下沈去。
等那石台完全沈没,露出往下的楼梯,秦月疏就突然欺身逼近苏雁归,一手掐住他的咽喉。苏雁归脖子上本就被宁简划破,这时被他一掐,血就沿着秦月疏的手流下。宁简一惊,出剑如风,直指秦月疏咽喉。
「五爷,您误会秦某了。」秦月疏说得诚恳,「宝藏的门已经打开,这小鬼就留不得。秦某是怕五爷您一时心软,让他有机可乘逃掉了。」
「放开他。」宁简没有多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秦月疏与他对视一阵,终於慢慢地将手松开,宁简的剑也一点点地放下。
然而宁简的剑上却突兀地沾上了一滴墨红,那「嗒」的一声让宁简和秦月疏都是一颤,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苏雁归嘴角挂着一线血痕深红如墨,衬着分明的笑意,叫人触目惊心。
「你……」宁简愣了半晌,张口叫了一个字,声音里有颤抖。
苏雁归笑眯了眼,却用力地咳了两声,才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要杀我,可是我们在一起八年,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宁简说不出话来,眼中有茫然在逐渐凝聚。
「但比起我,对你来说,你的哥哥更重要。可是等别人用我来要挟你,或是让你亲手杀了我,我都不甘心。反正终究要死,我自己选择怎麽结……」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彷佛脚上一软,整个人就往後跌坐下去,宁简下意识地踏上一步,却被秦月疏用力一拉,往後连退几步才发现整个石室都在晃动,连着一阵阵轰鸣声。
「宁简……」苏雁归坐在地上,看着宁简。
宁简似乎已经完全被吓住了,被秦月疏捉着手臂也不挣扎,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就迅速地望了过去,却又什麽反应都没有。
头顶开始有沙砾石块往下掉,激起的烟尘将整个石室都笼罩了起来,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