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语-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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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开门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因为右手此时正放在自己腰带的皮带扣上。常歌的皮带扣并不是普通的皮带扣,抽出来就是一柄小巧的多功能刀,常歌平日里一直系着这条皮带,偶尔可以用来开啤酒瓶,也可以当小锯子使,关键的时候还可以用来防身。常歌故意花了很多时间来开门,身后的那家伙就一直弯着腰在系鞋带,也不嫌腰疼,眼睛却一直贼溜溜的在注视着常歌的一举一动。
常歌终于把门打开了。
门打开的时候在后面系鞋带的家伙马上就直起了腰来,同时一只手伸到了口袋里,常歌立即就把小刀抽了出来,那家伙看到了小刀怔了一怔,常歌回过头冲着那家伙笑了一下,把小刀晃了两晃,得意洋洋的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明天就是除夕了,幼儿园已经放了节假。常歌和佳佳一直都盼望着过年的时候可以好好的休息几天,所以今天一整天佳佳哪里都没去,一直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着大头觉,常歌回到家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赖着。
常歌溜达到卧室,佳佳正在高高兴兴的看着他,完全还没有起床的打算。
常歌忽然一把掀开了被子,佳佳马上就假装哭了起来,常歌咯咯的笑着就把冰凉的手伸进了佳佳的衣服里,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死胖子,还不打算起床么?”
佳佳被常歌的手冰的一下子就蜷缩成了一团,一边拧来拧去的挣扎着一边求饶:“我起,我这就起。”
常歌心疼的叹了一口气,把佳佳从床上拉坐了起来,然后开始给她穿衣服,说:“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小偷,还准备尾随我进屋抢劫呢。”
“是吗?都等着弄到钱回家过年呢。”佳佳一边说着一边的把胳膊伸直,常歌就把袖子给她套了上去。
“小偷也是人啊。”常歌叹着气给佳佳穿好了衣服,再给她把扣子一个个的扣好,“我先去和面,等一会咱们一起包饺子吃吧。”
“我不吃,我要减肥。”佳佳一边说着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常歌咯咯的笑着,捏着佳佳肉嘟嘟的脸蛋,说:“减肥才更要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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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粉已经在橱柜里放很久了,平时很少能用得到,都不记得塞在哪里了。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常歌才找到了面粉,先粗略估计了一下用量,然后把面舀到盆里,加了一点儿水就伸进去手开始搅合。
对于和面,常歌是相当的不在行,搅合了半天感觉水好像少了,添了点水再搅合一会儿又发现太稀了,只好再往里加面。搅合来搅合去累出了满头大汗还是搅合不好,面就是一片一片的怎么都粘不到一起去。
佳佳看着就笑了起来,扇了一下常歌的脑袋说:“你真笨蛋。”就把常歌赶到了一边去亲自动手和起面来。
常歌洗掉了手上的面就去调馅子。肉馅子是早上去菜市场买的,一直就放在厨房里,现在已经被严寒的天气冻的硬梆梆的,上面包着一层黏黏的油脂。为了避免油腻,常歌把半棵白菜切碎了掺到肉馅子里,又放了一点葱花和蒜泥,最后加入盐、味精、胡椒粉、料酒、酱油和香油,然后搅拌均匀了就等着佳佳把面和好。
和面果然是个耗费力气的活,佳佳累出了一身汗才把面粉揉得刚刚成形。
俗话说,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剩下的工作还是要常歌来完成。常歌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放到了砧板上,然后开始使劲的搓揉滚打,又捣又揣的折腾了好半天,面团终于被揉出了韧性。
对于包饺子常歌也不在行,包来捏去的就是不好看,站也站不住,一放到砧板上就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躺了下去,所以包饺子也要佳佳来包,常歌只负责擀面皮。擀面皮常歌倒是挺在行的,从小家里每次包饺子常歌都要揪下一块面当橡皮泥玩,妈妈为了让他不捣乱,就让他穿着小围裙学着擀面皮,时间久了居然越擀越好。没过几年就擀的又快又圆了,擀出的面皮中间厚四圈薄,甚至还能同时擀两张面皮。
但是擀的再快也赶不上包的快,佳佳每包好一个饺子就眼巴巴的等着常歌擀好面皮,所以常歌也就只顾效率顾不得质量了,反正能包成饺子就行。
天已经快黑下来了,外面不时的有人开始放鞭炮,时常会震得几辆防盗报警器太敏感的汽车扯着各式各样的腔调叫个没完,又逗引得几条狗“汪汪”直叫。
饺子包的差不多了,客厅的小餐桌上四个高粱秆做的盖帘都已经挤满了,足够吃很多顿了。
常歌直起了腰,使劲的拉伸着酸疼的肌肉,对佳佳提议说:“剩下的面和馅子留着做肉饼吧,我还要做面灯吃。”
面灯就是用面团捏成小碗一样的容器,放在蒸锅里蒸熟之后,再用牙签绕上棉花做成灯芯插在面灯底部,然后浇上香油点燃,等灯芯燃烧完了,面灯就会被烤的松脆酥软,香油的香味儿也烤到了面里。虽然既没有馅也没有盐,佳佳也完全不理解常歌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但是常歌偏偏就喜欢,每次过年都要做几个来吃。
常歌先留出了做面灯的面团,然后把剩下的面团根据肉馅子的份量分成了四份,分别擀成比饺子皮稍厚一些的大面皮。剩余的肉馅子也被分成了四份,放到面皮中包起来,小心的揉一揉,揉成圆球形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压扁,然后再用擀面杖把圆球擀成面饼就好了。做面灯就简单多了,只要把面团捏成中间凹周圈高的形状就可了。常歌一边吹着吹不响的口哨一边像是小孩子在玩橡皮泥一样,很快就把剩余的面全部捏成了小面灯。
全部都干完了,常歌也已经饿了。佳佳在液化气灶上架起来两口锅,一口在烧水,等着下饺子,另一口放上蒸笼,开始蒸面灯。
常歌点上了一支烟抽着,然后拿出电磁炉放在地上开始煎肉饼。这就需要一直在旁边盯着,防止把肉饼煎焦了。常歌一直都不喜欢用电磁炉做东西,因为电磁炉上的火力档位都是定死了的,没办法做细微的调整,很容易就会把东西弄焦了。这不,中间就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肉饼的焦味。油在锅里吱吱的响着,不断的溅射着炙热的油花,常歌一边抱怨着一边蹲下来用木铲子把肉饼翻了个身。
佳佳把半盖帘的饺子下到了沸滚的锅里,然后就没事了,一边唱着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一边高高兴兴的坐到了蹲在地上的常歌身上,还得意的使劲扭动着,把常歌压的愁眉苦脸欲哭无泪。
第七十七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今昔并不是元宵夜,是除夕夜。
都市的钢筋混凝土支撑起每一个人的梦想,在冰冷的夜色中巍然而立,把原本尘烟蒙罩的天空遮挡住了大半。在这些伟岸屹立着的僵硬冷漠黑黝黝的轮廓夹缝中,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的亮如白昼的夜空闪耀出意乱情迷的色彩。一朵朵烟花在光怪陆离的天空中盛开绽放,一朵接一朵,让人目不暇接,挥洒出五颜六色绚烂多姿的光华。那艳丽无比盛放的瞬间,在广袤无垠的夜空中摇曳着无比的妖冶魅惑,在寒冷的冬夜里形成一道绮丽的风景,向世人炫耀着霎那间的灿烂夺目,凄惶、美丽、而又感伤。
窗前,两张椅子相对而立,上面铺着光滑如情人肌肤般的丝绒被和柔软如情人乳峰般的靠枕,常歌就斜靠在这椅子上,默默的注视着天空中不时绽开的烟花,聆听着四下里不时响起的阵阵鞭炮声,在等待着除夕的钟声敲响。
烟花固然美丽,一簇又一簇的绽放着,瞬间的绚烂辉煌把沉寂的夜空渲染的无比艳丽璀璨,但这美到心碎的背后谁又体会得到其中的凄凉?烟花,与生俱来就只为等待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怒放,用最短暂的生命尽力的画出最美丽的彩虹。烟花,在其展示出生命最光辉娇艳的瞬间,向人间撒下最光彩耀人的漫天花雨之后,就在瞬息间如流星般陨落凋谢。这正如我们毕生所追逐的稍纵即逝的繁华,并非我们所能主宰,盛开与凋零只是一瞬间的转变。亦如尘世间的生命,时而耀眼夺目,时而悲凉落寞。
过尽愁人处,烟花是锦城。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映在常歌深邃的眼瞳里,绽放美丽后又悄然凋落,转瞬即逝,带着无边的落寞零落在常歌的眼睛里,正如洒向心头的沙,无声的堆积起莫名的消沉与失落。
佳佳又逢夜班,今年的除夕夜常歌依然是一人度过。
常歌舒舒服服的半躺着,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无言的凝望着夜空中的烟花绽开又逝去。对于过去几个月的纷扰和未来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终结的烦乱,此刻可以暂且深藏在心里,就让眼前这节日的喜庆和热闹的氛围将之稍作掩盖,既不用试图去掰开紧闭的菊花也不必努力的去迎合那一条条夹紧的大腿。现在,常歌只希望什么都不用想,在别人团聚的欢乐中享受自己独有的孤单。
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夜无眠,难解愁绪万千。
这里是属于常歌自己的天地,远离尘世的纷争,此刻是属于常歌自己的时间,轻松自由无拘无束。但是那一朵朵如彩虹般绽放后又如流星般陨落的烟花,却和堆积在常歌心中的沙一样,把灿烂之前不相逢,盛放之后是匿迹的凄楚悄无声息的埋葬在常歌的灵魂深处。即使再怎样去逃避,不去想并不意味着不存在,那些摧残灵魂的伤害永远都会存在于那里,永远都会侵蚀着常歌的身心。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之夜,正是人们欢聚团圆,辞旧岁迎新年的重要节日,是每个人极为重要的一天。此时此刻,千家万户都阖家团聚,兴高采烈的围坐在桌前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举家上下和和美美,儿孙满堂共叙天伦,是何等的美满幸福、宽慰温馨。对于老一辈的人,这一刻正是印证自己耗费毕生心血的成果,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女,天真可爱的孙子孙女,正是最为幸福的时光。对于年轻人,这时候恰恰是表达对父母长辈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的绝佳机会,并且可以得到预示着来年事事平安和顺,充满长辈对晚辈关爱的压岁钱。
只是这一切都似乎和常歌毫无关系。从十八、九岁开始,常歌就再也没看过春晚,也开始逐渐远离了春节的热闹团聚。等到了自立门户之后,常歌就彻底的丢掉了一切他觉得无聊的事情,唯有每次过年的时候对包饺子煎肉饼做面灯乐此不疲,这也仅仅源于他天生喜爱制作的天性。对常歌而言,把东西从无创造出来,总是充满了无法言喻的乐趣。
房间内已经足够温暖了,空调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随而停止了运转。常歌也在叹息着,点燃了一支香烟,在柔软舒适的靠枕上改变了一下姿势。
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后夜再翻花上锦,不愁零乱向东风。
这一夜又不知道会燃尽多少烟花,放响多少鞭炮,来日的大街小巷里必定满满的堆积起厚厚的炮皮纸屑,清洁工人又要花费很多精力去打扫。正如这个私欲纵横的世界,我们把快乐留给了自己,却把苦难推给了别人。燃放爆竹烟花,尽管是为了庆祝新春,但随之而来的是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和各种安全隐患,除了会把我们每分钟都要呼吸的原本就污秽不堪的空气变的更加有害,折磨着我们用来聆听美妙的音律和情人的呢喃的耳朵之外,还有可能引起火灾,甚至于被这些展示欢乐的东西炸伤。这也正如人类根深蒂固的本性,贪图眼前之欢,沉浸于眼前各种奢侈浮华的享受之中,却从来都不会顾及将来必将要面对的后果。
斜对面楼下的单元门打开了,走出来一家六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宝贝的儿子,还有一条摇着尾巴兴奋异常的混血博美。
单元门口昏暗的照明灯映着爷爷奶奶布满皱纹却洋溢着欣慰慈祥的笑容,年轻的妈妈满含幸福的看着丈夫点燃了儿子手中的烟火棒。烟火棒一瞬间就绽放出了五彩缤纷的光芒,在孩子手中四溅出耀眼的流光溢彩,映着孩子纯真可爱的欢笑。爸爸随即又点燃了几个在地上旋转的东西,就像是一个个闪耀着夺目光芒的七色陀螺,冲到石砖路面上跳跃进草坪里,吹着尖锐的哨音在枯萎的花丛间竞相飞旋着。孩子欣喜若狂的尖叫着,小狗也兴奋的叫了起来,回应着孩子的欢笑。
“腾——砰、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