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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奴家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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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容发亮,她冲着他嫣然笑开。
  “阿奇,咱们明晚见,我跟你割夜草去。”
  “明晚?什么明晚?姑娘,喔,不行的——”元玉一听大惊失色,挥舞两手,哪知朱拂晓罗裙一荡,举步就走。
  “姑娘,等等,别走丢了!润玉你还赖在地上等茶喝啊?快跟上呀!”
  “呜……人家腿软嘛……”
  “没用!”翻白眼兼跺脚。
  “呜……”
  无暇多说,元玉赶着追上自家姑娘。她先是气急败坏、杂念个不停,跟着像吃了大力金刚丸似的,一臂拉起瘫软无力的润玉,把润玉拖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回瞪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男人一眼。
  “吓!”回眸怒瞪的一剎那,她猛地倒抽寒气,麻凉窜上背脊。
  现、现“原形”了!
  这个叫“阿奇”的男人如果……如果打一开始就用那种眼神看人,被他捏在手里时,她八成……应该……绝对是……不敢冲着他乱踢、乱挥、乱叫骂!
  危险危险!不妙不妙!这男人好古怪,邪乎得很,她不喜欢他!
  老天,姑娘这回究竟惹了谁?
  颤颤颤,小下巴突然颤个没完,元玉用力咬住两排小白牙,僵硬地撇开头,扯着抽泣抽个没完的润玉踉跄跑开。
  人走光,马厩犹原浸润在偏冷色的清辉里。
  高大身影终于有所动静。
  阿奇淡淡收回视线,弯身拾起脚边一条沾了血的绸巾,指腹摩挲绸巾时,他一手下意识摸向颈后伤处,五官沈静隐晦。
  他把绸巾凑近鼻间嗅了嗅,在拭过唇上残存的女性芬芳后,将巾子收进怀中。
  当夜,回到“长春药庄”的西侧菊院,两名贴身丫鬟伺候主子上榻歇息,一张小嘴叨叨念念,另一张则抽抽噎噎,从头至尾没停歇。
  “姑娘,您明晚不能去见那个……那个阿奇!他不怀好意,存心挖坑要您往下跳,肯定是这样,您别再见他!元玉明天就请护送咱们来此的四位女师傅一块儿住进菊院,姑娘出门在外,身边没个懂武识路的人相伴,实在不成。”略顿,嗓音尖锐。“润玉,别把鼻涕黏在姑娘的水衫上!”
  “呜……人家又没有……”用力吸鼻子,百般无辜。
  “就是知你没有,所以事前提点,等真有了才说,还点个啥用?”话音又顿,叨念的对象再度转回来。“姑娘,您老大不小,现下才思春算是晚上许多,金嬷嬷这两年就盼您替自个儿找个如意相好的,如果您没这意愿,要一辈子当清倌,‘绮罗园’里也没谁敢使强相逼,反正金嬷嬷跟您之间,啥儿契约也没打……但您若有这兴头,那就该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办一场‘夺花大会’,来个万中选一,也才配得上姑娘江北花魁的名气,至于那个阿奇……他真想一亲芳泽,也得乖乖按规矩来呀,您说是不?”
  “是……”润玉眸中含泪,自个儿替主子答话。
  真是的。这两个小丫鬟愈来愈会闹。
  朱拂晓半句话不答,唇弧似有若无,由着两丫鬟帮她卸妆、顺发、换衫。
  夜已深沈,一屋幽静,铜镜在烛火中泛光,她素净的脸蛋瞧起来较实际的二十四岁小上许多,映在镜中,经霜的眉眸淡淡,更显荏弱。
  元玉和润玉是她从金嬷嬷手中买下的一双小姐妹,跟了她六年,既是她的丫鬟,自然可以不当“绮罗园”里的姑娘,亦无须辛苦学习金嬷嬷安排的各项技艺,更不用进“怜香阁”练身段、练一切关乎男女性事的玉女功,在“绮罗园”里,小姐妹俩只需听她的话办事,她们属于她。
  她喜欢有东西专属于自己。
  她喜欢有谁专属于她。
  唉,只是她这个主子太过纵容,养得底下人无法无天,竟敢管到她头上。
  元玉爱叨念,有时念得她耳朵都快出油;润玉爱哭,常被她这个主子要挟,吓得欲哭不敢哭。她们真烦人,但好可爱,她就爱小姐妹俩替她焦急,惹得她们俩蹦蹦跳,在她身旁吵吵闹闹,那才有趣。
  她喜欢可爱的人。
  所以,她喜欢阿奇,憨厚老实,让她心痒心怜。
  对着铜镜,她摸到余留在眼角的润意,这一晚她笑得双眸潮湿呢。
  阿奇……阿奇……她和他相约夜游,要去看河边青草间的点点流萤。
  她满心期待,希望那一个夜晚快快到来,她要去马厩找他。
  “长春药庄”好大,东西相通,南北相贯,回廊外还有回廊,院落外更有院落,她以为会再次迷路,兜兜转转间却神奇地寻到通往马厩的方向。
  阿奇不在那里。
  她找不到他。
  相约的那一夜,守着马厩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对方露出近似迷惑的古怪神色,告诉她,从未听过阿奇这个人。
  怎么会呢?
  “姑娘,您喝太多了!”
  元玉的惊呼在耳畔爆开,她略颠的身子随即感觉到支撑。
  喉中尽是酒气,肚腹滚烫翻搅,朱拂晓眨睫轻笑,指中尚勾着一只小酒壶的壶耳,好不正经地摸了元玉的嫩颊一把。
  “不是叮嘱过你,就算真喝多了、喝醉了,也不能嚷嚷得这么大声,泄了底气又自曝其短,可不好再跟对方周旋。”再有,她没醉,仅是有些醺醺然。
  元玉没好气地一叹。“姑娘何妨睁大眸子瞧瞧,这堂上还有清醒的人吗?咱喊得再响,泄您底气,也没谁再有本事同您较劲。”
  今日是当地的“药王庙”大庆,“长春药庄”上上下下忙作一团,除按古礼祭酒拜庙,一整日,前来拜会的各地药材交易商更是川流不息。
  到了晚上,庄外热闹至极,集市不歇,此起彼落的鞭炮声响彻云霄,而庄内好戏开锣,主人家今年当真好大手笔,在药庄堂上设宴慰劳自家手下,除请来几团功夫了得的江湖卖艺人当堂表演,正所谓好酒沈瓮底,更有江北花魁娘子的琴艺和歌艺压轴演出。
  她怀抱琵琶弹唱,按例得了个满堂彩,几曲之后,药庄老管事让底下人送上三杯果香浓郁的琼浆,说是主人家的意思。
  要她喝酒并非难事,只不过得按着她的规矩来,她饮一杯,在场同欢者也得饮上一杯,总归是独酌伤永夜,对饮不寂寞,得意且尽欢。
  “哟,就奴家这浅薄酒量,药庄的各位爷儿们,难不成怕了吗?”她举杯笑问,嘲弄意味欲掩不掩地夹在柔软语调里。
  男人的面子永远比里子要紧,于是,她总是赢,总能激得那些老爷、大爷和小爷们咕噜咕噜地把酒当水猛灌,一杯一杯,千杯万杯再来一杯,豪情尽付杯中物,跟她斗酒胆、拚酒量。
  但,她总是赢。
  环顾堂上倒得横七竖八的大爷小爷们,清醒的仅剩下静伫一旁等候差遣的几名家仆和婢子,朱拂晓挑眉轻哼。
  有本事斗倒一堂子的男人,她更觉意气风发,神智因自得而清明许多。
  她没醉,她从不醉酒,只是脚步有些虚浮,思绪动得有些慢,如此而已。
  “元玉,我又赢了。”她脆声笑,不再依赖丫鬟的扶持,晃着螓首小苦恼,不太真心地叹道:“我总是赢,这可怎么办才好?”
  元玉就气她斗酒,也不知她争什么。“待会儿润玉把解酒茶煮好后,姑娘乖乖喝下便是,还能怎么办?”
  “呵呵,你两颊鼓鼓的,好可爱。元玉元玉,我就爱你气恼我!”
  无可救药!元玉无声仰望屋梁,摇摇头。
  今儿个这场面也非头一遭了,主子酒喝多了就爱笑爱闹,她自能应付。“我扶姑娘回小跨院歇息吧。”
  “还早呢。”朱拂晓香肩一耸,勾着酒壶,步伐如醉舞地跨出药庄大堂。
  “姑娘……”元玉跟了出来。
  挨着红桐柱子,朱拂晓滑坐在廊阶上。
  “元玉,今晚的月娘弯弯地像在笑,它冲着我笑,我只好也冲着它笑。知己难寻,不能辜负,怎么也得对饮一番。”说着,她咭咭笑地举起酒壶朝穹苍遥敬,然后以口就着壶嘴,囫囵灌下酒汁。
  元玉忍住跺脚、翻白眼的孩子气举动,招来两名药庄的婢子,请她们暂且帮忙照看朱拂晓。
  “姑娘老实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咱去瞧瞧润玉的醒酒茶究竟煮好没,再帮姑娘调薄荷水擦脸,一会儿就回来——哎啊!我说姑娘,能喝的全都败在您手下,您别再喝了!”强势的小手一把夺下主子手里的酒壶,抢到手才察觉壶中空空,都快见底了,夺不夺已无意义。
  朱拂晓又笑。“元玉真可爱。”
  她的贴身丫鬟依旧气鼓鼓,竟不太领情地哼了她一声,转身就走,害她喉间和鼻腔忍不住滚出笑气。
  她继续倚柱坐在廊前,双眸被酒气熏得迷迷蒙蒙。
  身后大堂上的景象是纵乐畅意后的杯盘狼藉,有粗嗄鼾声、有模糊醉语,而身前的宽阔天井干干净净,月下的青石板地抹着冷光,高墙环绕下,她的余生彷佛仅剩这一方天与地。
  如此余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要的本就不多,从未想过振翅高飞,天再小,能容一弯月的阴晴圆缺,便已完整,缺的是……能与谁共赏?
  能有谁呢?
  “爱娇娇啊爱娇娇,爱簪红花花满头,爱画双眉眉飞柳,爱描朱唇唇如勾,爱穿舞衣衣满绣,爱弹春词不解愁,放歌与谁游?”
  她低柔吟唱,反复吟唱。
  她知道药庄内的家仆和婢女们正偷偷觑着她,被看得很习惯了,她自在接受那些明里暗里、带着好奇的探究。
  突然,莫名其妙的,那些打量她的目光一下子全都收敛,她感觉得出躁动,甚至听到几声紧涩的抽气,被什么惊吓到似的。
  青石板地上,她没个正经坐相的影子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黑影吞食。
  谁杵在她身后?
  她慵懒地动动玉颈,轻叹了声,终于百般不情愿地回望。
  颤睫,眨眸,蒙蒙视线把来人的五官身形努力看清后,她格格笑开。
  “……阿奇,你来陪我放歌出游吗?”
  阿奇居高临下,一瞬也不瞬地凝注她。
  阿奇浓眉略沈,眉间的波动成峦,一双眼深黝黝的。
  他站姿沈静随意,高大身躯却蓄满力量。
  他宽肩窄腰的上半身仍是一件简单背心,露出两条结实臂膀,缠腰、宽松布裤、绑腿,大足套着再朴实不过的黑面布靴。他这身穿着就跟那晚一个样儿,他是阿奇……又似乎不太像。
  朱拂晓扶着柱子徐缓站起,一直看着他,一直、一直瞅着他不放。
  麻凉感沿着纤细背脊钻上,钻得颈后和脑门一阵刺痒。
  她抬起纱袖,下意识轻按了按喉颈,再揉揉腮耳,瞥了眼他身后退离好几步的庄内仆役与婢女,有什么沉沉压在胸房,教她呼息一时不顺。
  那一晚的阿奇憨头憨脑,说她是昙花仙子,诚心地赞她貌美……
  阿奇会傻呵呵冲着她笑,玻а圻肿斓镊詈谛α扯旱盟滩蛔∠煊Γ镁妹徽嫘男�
  那一晚,她以为寻到宝,头一次对男人生出渴望。
  那一晚,她胸臆鼓胀,兴奋得面红耳赤,想去占有怜惜,也试着去占有怜惜……
  “你今晚要去河岸割夜草吗?”她语气出奇静谧,想饮酒,一会儿才意会到手边无酒。
  瞧着自个儿空空如也的双手,她嘲弄地扬唇,岂知下一瞬,男人刚硬有力的五指竟握住她摊开的柔荑。
  她怔怔抬睫。
  “走。”男嗓低沈利落。
  “啊……”由男人大掌传来的热气和握力宛若一张网,她掉进陷阱,心神如迷,被他轻轻一带,也就乖乖跟着去。
  走。要走去哪里?
  这个阿奇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这个阿奇让她心烦意乱,她得赶紧筑道墙,把侵入得太深的东西拔除,把男人挡在心墙外,就像这座高墙深院的药庄,把自个儿掩得实实的,周全守护,才抵挡得了墙外山匪。
  她应该即刻甩开他的掌握。
  她花魁之名是用琴、书、歌、舞等精湛才艺赢来的,十足真金,可不是随便任男人们轻薄的花娘。
  但,他究竟要带她去哪儿?
  他抱她上马。
  胯下所骑的是马厩内最高大的一匹白雪驹。
  没有哪家的小小马夫可以不经主人家同意,便从马厩里挑走最好的坐骑。
  骏马奔出,雪鬃迎风飞扬,清夜纵蹄让马儿大乐。
  与风较量似的,白雪驹四蹄撒得飞快,她的长发、轻袖和薄罗裙也飞飘而起,缠贴在背后男人身上。
  离开“长春药庄”,穿过长满油菜花的丘坡,有河绕着低地蜿蜒,此时马速已缓,小河在月夜下烁光,犹如一条弯弯曲曲的银色玉带。
  瞧见岸边长长青草,以及穿梭在草丛间、闪闪发亮的无数小火虫,朱拂晓神魂不由得一震,胸口猛地被掐紧,关于那一夜的种种在脑中浮现。
  那一夜,她的心思和意绪在卸除防卫后,允许阿奇深进。
  男人可厌者多,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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