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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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十四的字也是极好的,我微微一笑,又来了劲,拿起纸张来细细观看。目光所及,心中却是一阵惊恸,“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我心里又酸又痛,脚下也是绵软无力,呆呆怔怔了半天,这才把纸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目光散乱地投向窗外,却赫然发现自己居住的院子在这个窗口看来一览无余,如果这时院中有人走动自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我从前没有发现的……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院子,心中不觉大震,他平日就是这样默默注视着我吗?我心里涌上抑制不住的酸意,泪水也渐渐涌了上来,慢慢转过头,却见十四不知在何时倚门而立,表情仍是昔日里倾倒众人的慵懒,眼里却隐隐含痛。
他看着我脸上半干未干的泪痕,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道,“何时才能再见你一展开心颜?”我苦笑了一下,却不知究竟该怎样回答他,如今的十四,已是风姿绰约的英挺男子,但是我们却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亲昵不羁。我已经不大明白他的想法,他是真的在意我……或是仅仅不能忍受正妃的心存汉焉?
十四慢慢踱近,微抿的薄唇与胤禛如出一辙,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开口道,“想跟你讨一个人,因在你那里不方便,特意请你过来。”
讨人?我愕然地抬头,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十四静静看了我一阵,转头望向窗外,平平道,“听雪,我想讨了她做房侍妾。”我呆了呆,竟不知当作何反应,琢磨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也是这样想过的,她心里一直有你,这样很好,许给别人我还不放心。你既然讨了她,请你一定好好待她,一个这样待你的女人……很珍贵。”
十四听了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举目看着我住的院子,倒像在窗边立了尊雕像。一阵微风吹进来,夹杂着牡丹颓败之前的浓郁香气,十四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我坐着,他立着,越发没意思起来。
过了半晌,我起身向十四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
我混混沌沌地回到屋里,在窗前呆坐了好几个时辰,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直到夕阳西下夜幕渐临的时候,听雪才怯怯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看着眼前的听雪,面色苍白,眼睛已经哭肿了,鼻子红通通的,让人看着心疼。
我看着她,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从前,那时我尚未嫁,还在宫中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听雪和望月两人每日陪着我,端茶研墨,侍书观棋,可谓殷勤呵护,无微不至,虽名为主仆,却胜于姐妹。
于是叹了口气,起身拉住听雪的手道,“从今晚起,你便不用值夜班了,好好打理一下,搬到离十四爷书斋近些的梨花院去吧。”听雪闻言便是泪如雨下,跪倒在我脚边不住磕头,哭道,“奴婢对不起格格。”
我心里一酸,险些也落下泪来,蹲下身来抱住听雪道,“傻丫头,不准胡思乱想,我的心思你还不懂?我知道你心里疼十四爷,你好好待他,于我就已是大恩了。”听雪闻言抬起头来,呆呆看了我半晌,眼泪却掉得越发厉害了。
我抱着听雪,心里默默伤感着,得嫁心中人,实在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此等福气,听雪能有,我虽贵为格格,却绝不敢奢望,如此想来,身份名利,不过都是身外的羁绊了。
听雪第二日就搬到了别院,因是侍妾,也有了自己使唤的丫头,但每日里仍是早早过来请安,端茶递水也毫不含糊。望月因是与听雪一道长大,加之人本就老实,倒是一直温柔沉默;喜殊伶俐泼辣,本来对听雪颇有微词,但眼见听雪竟如此毫无身段,便也渐渐回转。
府里的风向也悄悄地转了过来,下人们小声地议论着,说嫡福晋原来根本没有失宠。就像这回,不过是福晋房里的一个丫头受了些委屈,福晋还没怎么着,十四爷就连忙纳了这丫头为侍妾,这样的宠幸哪里是一般的寻常妻妾可比的。更有趣的是,一些小丫头们竟因此而羡慕上了听雪,心里都盼着能进嫡福晋的院子里伺候,即便是个杂使丫头也好的。
我听着喜殊绘声绘色的讲述,却是连连苦笑,原来十四还是顾及着我的感受的,只是他这种无声的袒护于我也是无形的压力,我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不是最自恃清高吗,其实也不过是躲在十四的庇护之下罢了!
【大伙都在潜水啊,出来冒个泡吧,某飞孤单地写啊孤单地写……最后就孤单死了!】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五十六章 去四贝勒府
立秋一到,暑气便散了不少,天高云淡,满陇桂香。我挎着篮子穿梭在一片桂花林里,拈过这枝,嗅嗅那枝,早已醉在这一片香甜中。才拿着剪子剪下一枝放在篮子里,就听到身后一阵笑声。
我回过头,见年氏穿着一件红色碎花裙子,外罩月白马甲,站在桂花树下掩嘴而笑。我呆了一下,半天才惊醒,不知为什么,我总在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把年氏误当作怡宁,而想到善良坚强的怡宁,就会触及我心中最最柔软的地方。
年氏走到我身旁,从篮子里拣了一枝桂花放在鼻前轻嗅,笑吟吟地看着我道,“姐姐真是玲珑雅致。”我微微一笑道,“你如此说,想来桂花料我也应如是,只是待到尽入我腹时,恐怕方才知晓上当。”
年氏听了便捂着肚子笑,笑了一阵忽然抬头,抓着我的衣袖道,“姐姐,我们府里的桂花也开了,不如今日同去采撷。”我闻言一怔,不知该拒绝还是该答应,年氏的话勾动了对胤禛的相思,可是我却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的一众妻妾。
年氏见我犹豫不定,便道,“平日里都是我来叨扰,却从不见姐姐去,今日也容我作东,爷见了姐姐也一定很高兴。”我看着年氏亮晶晶的眼眸,各种各样的感觉一时间都涌上心来,想了一阵才轻轻颔首。
扶着喜殊的手跳下马车,年氏早已候在车外。
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朱漆雕花大门,心中感慨万千,这扇大门亦是我心中的一扇门,一扇此生注定无法推开的门。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便是秋意盎然的花园。
园子里多年的树木郁郁葱葱,环着一泊镜子似的湖水,水榭亭台掩映在绿树丛中,低处一层层**和金色的银杏树间弥漫着甜甜的桂香,一派秋的意境。我笑了一下,胤禛的花园雅致工整,不同于十四府上的随意奇秀,倒合了两人的性子。
年氏所居是个清静明媚的小院子,院门口匾上是胤禛亲笔所题的“郁秀”二字。我静静抬头看了片刻,年氏顺着我的目光抬头,便是盈盈笑意,道,“这是爷亲手所书,姐姐一定认识的。”我听了年氏的话,却恍若没有听到,心中百味杂陈,怎么也辨不出真味。
过了片刻,才对着年氏一笑,抬腿跨进院门。
我和年氏相携走进前厅。丫头婆子们因见主子携客而来,都慌忙行礼侍候。我端起桌上的茶碗,却不经意看到奉茶的小丫头在给年氏递茶时手竟微微颤抖,再观其神色似乎十分紧张,心里便存了纳罕,待到年氏屏退众人时,我才随意道,“福晋似乎治家颇严。”
年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笑,道,“我哪里会什么治家之策,不过是爷常常于我这边歇息,因见她们在我面前逾了规矩,才偶尔调教她们几句,爷的阵势福晋也是知道的,没几个人不怕他。”我听了没有说话,只微微一笑。
说了一阵话,我忽然想起今日之行不过是为了看看胤禛府上一院秋色,才欲开口,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道,“福晋,爷过来了。”我闻言一惊,一颗心忽然狂跳不止,呼吸也急促起来,竟没有勇气抬头。
年氏听了马上站起身来,笑道,“快去泡茶,要上好的龙井,用煮好的泉水泡。”话音不过刚落,胤禛便已掀帘进来。我抬起头来,他一身朝服,想来是下了朝还未曾更衣,人立在门口,黑漆漆的眼睛却已定在我身上。
年氏早已迎了上去,接过胤禛手中的冠帽,笑道,“爷,妾身请了十四福晋一同赏菊。”胤禛听了并未搭话,仍是看着我,我方才眼见着举案齐眉的那一幕,心里早已是上下翻腾,酸涩难当,便只是起来福了福身。
胤禛上前几步,眼里的想念清晰分明,嘴上却淡淡道,“十四福晋就好比我的亲妹子,难得你能跟她亲近,日后常常请她过来,好生招待着。”年氏忙在一旁应了,我闻言愣了一下,却马上醒悟过来,他的眼神是给我的,话是对年氏说的。
我看着胤禛的眼睛,脸上不敢有太多的欢愉,便只是微微一笑,一派端庄大方。年氏站在胤禛身后,笑道,“爷,妾身自从结识了十四福晋,这才明白什么叫做雅致,原来前面的这么些年竟是白活了……”年氏言罢看着我娇憨地笑,充满了崇拜的眼神不断在我和胤禛身上转来转去。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福晋取笑我了,我最是活得没有章法的,哪来的雅致?”胤禛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地笑笑,“算了,你那些自谦的话听着就不真。”言罢有些赞许地看了年氏一眼,“你既知道她雅致,便多学着些,莫像寻常女子一样整日只知拈酸吃醋。”
年氏的脸红了红,喜盈盈地望着胤禛福了福身,“妾身明白了。”顿了顿又道,“方才福晋传话命妾身过去一趟,妾身可否失陪片刻?”我听了年氏的话一怔,胤禛挥挥手,年氏便转身出去了。
待到两人再坐下身来,我心里仍是恍恍惚惚,半是尴尬半是忧伤,一时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胤禛端着个茶碗静静喝茶,眼光多半时候都落在我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忽然叹了口气,笑道,“如此难得的时光,莫非竟就这么蹉跎?”我抬头看着胤禛温和的笑意,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着他心里就被不知名的幸福填得满满的,什么也说不出,却只是微笑。
胤禛的手越过桌子,暖暖地握住我的手,我一惊,猛然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望向门口,见空无一人才放下心来。胤禛皱了皱眉,慢慢收回伸出的手放在膝上微微摩挲,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得几乎消失殆尽。
我心知他误解了我的意思,却不知该怎样澄清,便嗫嚅着开口,“那个……她很快就回来了。”胤禛听了并未言语,只是盯着我,我抬起头,目光坦然,只用我的一颗真心与他对视。
半晌,他的目光渐渐温暖,笑意重又回到脸上,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懒洋洋道,“是猫是狗,我都笑纳了。”我呆呆地望着胤禛,不知道他所指何意,心里迷迷糊糊,好像熬了一大锅浆糊。
年氏过了好一阵方才回来,却说已吩咐厨子备了晚膳。我看着年氏一脸明朗的笑意,再想想自己的心怀鬼胎,自然羞愧难当。
年氏见我一脸为难,笑道,“爷,您看十四爷把福晋吓成什么样了,连在咱们府上用个晚膳都不肯。”胤禛看着我,倒是一脸促狭的笑意,眼里的意味深长几乎令我抓狂。
晚膳的桌上多了一位客人,是十三。
十三看到我时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看看我又看看胤禛。胤禛笑而不答,我却有些羞愧,还是四福晋温婉地笑着道,“十三弟莫非不认识十四弟妹?”十三摸着鼻子笑了笑,“这不是惊喜么。”
四福晋看着我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颜妹妹兰心蕙质,十四弟妹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肯来一起吃顿饭呢。”年氏有些尴尬地偷偷看了我一眼,有些可怜巴巴地道,“因福晋素来宽厚淑和,妾身们才得以与诸位福晋结识,妾身怎敢冒昧……”
我心中生出一丝恼意,凭什么你不结交,也不许人家结交呢?谁都知道四贝勒府上的嫡福晋是出了名的贤妻,这位福晋同八福晋比可谓是天壤之别,连康熙和德妃亦是不同一般地喜爱。心中愤愤,脸上却是滴水不露的笑意,胤禛挽了挽袖扣,淡淡道,“兄弟姐妹间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菜怎么还不齐?”
四福晋含笑应了,转身让大丫头出去看菜,十三这才一笑,端起杯子道,“好久没喝酒了,花楹,来,我敬你一杯。”
饭吃到一半时十三开始说朝上的事情,四福晋和年氏都是低眉顺目地静静吃着饭,好像全然没有听到桌上的谈论一般。可是我却做不到,拿着筷子睁大眼睛听着二人的对话。
他们说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不过就是大阿哥党和*之间相互倾轧的事情,只是如今越发白热化起来,大阿哥对太子越来越不敬,而太子本来就是个有些狭隘的人,见了大阿哥恨不得吃了才好。我不知道胤禛和十三是哪一党的,可是我却知道八阿哥和十四他们,同大阿哥之间往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噢,听说大哥上回纳的那个侍妾,就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