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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落花谣-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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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给他的人,是含着笑意纵容我生活得无法无天的人,今日我却伤他至此,其实是我误了他。

我静静地望了他一阵,低声开口,“你说过要到我愿意的时候……”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残忍,我在干什么,这种时候竟还抓着他的依据无心之语当把柄?十四脸色顿时灰败起来,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却像与我隔开了天涯。我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袍角,他却直直盯住我的手,目光冷峻。我的手在空中徒然滞了片刻,又慢慢地收回,拉住他,我又能说什么呢?十四还是看着我,把我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收入眼底,半晌闭了闭眼,毅然转身出去。

我立在窗前,看着十四快步走出院门,心里说不出的惆怅。转身忽然看到听雪正端着十四还未喝一口的茶碗出去,不禁喃喃道,“到底是谁错了?”

我说话的声音很轻,听雪大概没有听清,只是脚步微微滞了一下,便又快步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十四每日里早出晚归,并不曾与我碰面。我每日还是看书、写字、喝茶,白日里昏昏欲睡,夜晚却瘦尽灯花,孤枕难眠,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模样。

不几日,府上竟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那时我正坐在花间拨拉着一朵正肆意怒放的牡丹,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猛然转醒,看着脚下净是已经凋谢的花瓣,七七八八地铺了一地,心里越发觉得没有味道起来,此红颜正若彼红颜,到了这个时节果然已是韶华渐逝,芳踪渐杳了。

正惆怅着,喜殊忽然匆匆忙忙跑过来道,“福晋,四贝勒爷新纳的侧福晋年氏来拜会您了,如今在垂花厅等候。”我闻言呆了片刻,不知这个年氏唱得是哪出,我与她素不相识,未曾谋面,何来拜会一说呢?琢磨了一阵,心里有怯意却又回避不了,这才站起身来,慢慢往垂花厅走去。

才到垂花厅门口,屋里就迎出来一个人,喜殊在我身后轻轻道,“就是她。”我扶着门框站定,仔细打量心里恨了不知多少遍的年氏。身影是纤细袅娜的,云鬓高耸,皮肤白皙,看眉眼倒也说不上是倾城绝色,却如水般恬静,看身形气色便知身子骨也不强的。我呆了呆,眼前的年氏让我不知怎么就想起马上就要出嫁的怡宁,竟无论怎样也恨不起来厌不起来。

年氏见我沉默不语,微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福下身子给我请安,我这才醒悟,忙扶起她往屋里走去。

喜殊上了茶便出去了,年氏毫不顾忌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十四福晋虽说比我大了没有多少,可心气和才情却胜我不知多少。”我微微一笑道,“福晋缪赞了,我不过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罢了。”

年氏喝了口茶,似乎仔细品了品,才含笑道,“四爷每日里不知要提到福晋多少次,说福晋泡的茶香,福晋填的词好……就连点心也要福晋喜欢的桂花凉糕,好像天下的事件件要福晋做的才算完美。”

我闻言一怔,欣喜和酸楚夹杂在一起,其实在听到“四爷”二字之时心便乱了,满脑满眼都是胤禛含笑望着我的样子。原来他的生活里也是充满了那种叫做回忆的东西,这是不是就是那句话: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默了一会,才忽然想起眼前的年氏,心里就略微抱歉起来,淡淡笑道,“四爷过奖了,不过是打小一道长大成习惯罢了。”年氏摇摇头,笑道,“我也是不相信,才如此贸然地登门拜访,直到现在才知道,四爷并没有诳我。”我心里有些疑惑,胤禛待妻妾一贯平淡,难道年氏在他心中究竟还是不一样些?

正迟疑着,年氏又笑道,“若不是早就听说福晋是四爷打小疼大的妹子,我怕是都要淹死在醋缸里了。”年氏这话说得有些泼辣,大概自己也有些感觉,言罢便自己先笑了起来,我看着她脸上明朗的笑意,心里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便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五十四章 嫁(上)

进宫请安的时候去看怡宁,便把年氏来拜会我的事情告诉了怡宁。怡宁心里本来自然也是有些排斥年氏的,可是听我说胤禛的这位侧室长得像她便也来了兴趣,拉着我要我把见面的经过细细地告诉她。我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自己也笑起来,年氏虽然相貌同怡宁肖似,可是性子却并不完全相似的,或许孱弱只是她的外表,内心里还是争强好胜的,不然她为什么要来看我呢?

怡宁笑嘻嘻地绣着手中的帕子,白色的丝帕上两枝并蒂莲静静绽放,“是啊,素昧平生的,单凭她能独自到你府上拜会你,这就不是一般的小女儿敢为之事,她毕竟只是个侧室,不是吗?”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心中自然也是这番思量,可是想了想又道,“也许是咱们想多了,我和他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再说了,她也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孩子,家世模样都好,便是放纵些……他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怡宁听出我话里有微微的醋意,便笑着横了我一眼,“放纵?她的家世在外面许是好的,可是京城里多少达官显贵,他们算得上什么呢?”说到这里微蹙了眉,“再说了,四哥哥为人清高,并不是这样功利的人。”

我沉默下来,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其实说胤禛不功利是不对的,从小到大,我多多少少也看到过些他的手段,那表面上的淡泊清寡完全掩盖了他骨子里的狂热,他的yu望隐藏地深刻而严密。想到这里我竟有些颓然了,其实那个皇子不功利呢?涉及到权力、名誉和爵位,没有哪个阿哥是真正干净的。十四说话做事无不暗自揣摩着康熙的意思;八阿哥自然更不必说,时时事事都循着康熙仁厚谦和的风格,还曾经为了写字的事找枪手蒙骗讨好康熙。这些我心里自然都是有些轻视的,可是平心而论,胤禛就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本无须到孝懿皇后的祠堂祭拜,以至于德妃心中颇有芥蒂;况且……他练那一手流利漂亮的仿照康熙的字体又是为了什么呢?

晚膳前回到府里,在门口遇到了十四的马车。我正欲下车,忽然听到一阵娇滴滴的笑声,于是坐回到位子上,微微掀开轿帘往外看去。一身粉色旗装的伊尔根觉罗氏偎着十四往大门里进去,时不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意,像桃花一般绚丽,像春guang一样媚人。

听雪愤愤不平地声讨着伊尔根觉罗氏的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又絮絮叨叨地说最近连请安也不打来了。我没有搭腔,却不禁苦笑,十四迎娶伊尔根觉罗氏后越发与我若即若离起来,娇美的新嫁娘几乎享受了专宠,而另外的几个侧室也占据了中间的空隙,我这个嫡福晋被冷冷地撇在一边,时间长了他才过来坐上片刻。关于我的失宠早就成了府里各房乃至下人们议论的焦点,我又怎么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的失礼?可是伊尔根觉罗氏能这样是因为后面有人撑腰,那人却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同我决裂了。

想到这里心里泛出淡淡的失落和一点遗憾,可是仔细想想却也能释然,与其对十四的亏欠越来越多,倒不如这样把我冰在一旁。

可是世上的事总是不如意的多。

一日我在屋里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我走到门口,只见喜殊正把听雪往屋里拽,听雪死命地不肯,几个小丫头却在一旁焦急地拉着二人。她们在打架?我有些愕然,疑惑的目光投向跟着我出来的望月。望月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见我看她便忙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做什么呢?都惊扰到主子了!”

拉扯成一团的几个人立刻分开来,我细细地看着眼前几个人,忽然发现听雪的头发有些凌乱,裙子上似乎沾了一大块湿漉漉的东西,却拼命掩饰着不敢抬头看我。

“听雪,你这是怎么了?”我诧异地开口,听雪却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我一时间更奇怪了,目光一转发现喜殊竟在一旁拿着帕子拭泪,“福晋,听雪被几个践蹄子欺负了,我让她告诉您,她却不肯说,所以……所以奴婢想拉她进来。”

我听到这里不禁沉下脸来,心里渐生恼意,“听雪,你若还把我当主子,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听雪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这才可怜巴巴地开口,“奴婢方才去厨房给主子煮燕窝,遇到婧主子的丫头碧桃,她非说是她先跟厨房说要燕窝,说……说她们主子刚刚有了身子,还说十四爷说了,婧主子要吃什么第一时间煮出来。奴婢气不过就同她们吵了起来,可是她们房里去了两个人,结果她们就把燕窝倒在奴婢身上了……”

我听到这里早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拔腿就要往院子外面走,望月在后面拉住我道,“格格使不得啊,奴婢早晨也听说大夫已经诊出那位有喜脉,格格去了若是有点什么事,咱们说都说不清楚!”

我心知望月说得不错,可是心里的那股怨气却是怎么也消弭不下去,喜殊也在一旁冷静开口道,“福晋,奴婢主张让您知道,一来不愿意听雪吃闷亏,二来也想让您看到周围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听雪说今日厨房里其他房里的丫头也有,可竟都是一味地装聋作哑,直到吴格格去了大伙才散了。一个区区侧室,她们这样竟是观望的态度了,不过这样一次看清状况也好,省得日后吃闷亏!”

喜殊头头是道地说着,我纵然心中有火气,听了也是颇为诧异,最后竟不觉点了点头。这时听雪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道,“格格,奴婢不告诉您就是怕您生气伤身,您要奴婢说奴婢也说了,不过是碗燕窝,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格格,您去找那边,最后让十四爷如何是好呢?她总是有身子的人……”

听雪的声音不像喜殊那样冷静,言语间有些零乱,可是我却微微闭起了眼,心中一阵厚重的无力感。是啊,我找到伊尔根觉罗氏又怎样呢?她怀着十四的孩子,就算是当着我的面撒泼,我看着十四的情分,也不能动她半分,不仅不能动她,我还希望她能顺利地诞下皇子!

况且……今日的十四已经不是从前的十四,他也未必会偏袒我,未必会为我惩治他喜欢的女人。我们之间的那份情谊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淡了,尴尬了。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五十五章 嫁(下)

听雪被伊尔根觉罗氏的丫头欺负的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我生平第一次亲手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熄灭,这种感觉有些凄凉,几个丫头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想到这件事我也只能是自嘲地笑笑,原来我也同那些依附着男人而存在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不,没有子嗣,没有宠爱,我比那些女人还不如!

午膳后宝柱来替十四传话,说让我去他的书斋一趟。我愕然地望着宝柱,十四不是已经决意冷落我了吗,这又是干什么?难道……连几个丫头的争执也成了我的不是?

宝柱见我疑惑的神色不禁苦笑起来,“福晋您别看奴才,奴才也不知道爷有什么事。只是……奴才有句话,如果主子听着不顺耳就让人赏奴才一个耳光。”宝柱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见我颔首不语便接着道,“奴才伺候爷的年数不短了,十四爷对福晋是真的好,奴才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纵然爷哪里不好,还求福晋莫要动气……十四爷近来虽然宠婧主子,可是爷心里并不高兴,也时常独自一人喝酒,奴才看着真是心疼。”

我心里尴尬起来,挥手让宝柱出去,一个人怔怔地发着愣,心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有些疼痛。

十四啊,我该怎样对你才好呢?

从我的院子大门出来,沿着铺满小石子路的林荫小径只绕两个弯,就是十四的书斋。我抬眼看了看眼前被山水草木掩映的书斋,心里默默感叹王府中竟有如此静谧之所,这里就好像是沙漠中间的一块绿洲,遗世独立,让人难以接近。其实与十四大婚后也曾在这里下棋赌书,有过一些快乐的时光。可是后来就没有再走近过这间书房,因为我觉察到这是十四私人的场所,常常真实地表现出他的喜怒哀乐,而我这个名不副实的福晋并无权踏入,也或者是心中惧怕亲近十四而不愿走近。想到这里我默默叹了口气,大婚后我们越行越远,昔日的亲近早就没了。

我有些惆怅,拖着步子慢慢走进他的书房。书房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丝缎一样从窗户里泻进屋里,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暖明亮。墙上挂着几幅画,俱是唐寅所绘;唯一的一幅字是赵孟畹穆迳窀常椅⑽⒁恍Γ牡暮枚骰拐娑唷�

我在字前站定,凝神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只觉处处都有胤禛字的风骨棱角,一时qing动,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字一个个全数拥入怀中。独自立了好一阵,方才缓过神来,我叹了口气转至十四书桌前,却一眼望见书桌上一张写好的字。

说起来十四的字也是极好的,我微微一笑,又来了劲,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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