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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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切记!”
“……报酬……”
几声低沉的笑声,小船归于沉寂。
船慢慢停住了,我愣了一秒钟,接着赶忙抱着身后的树大声打着呼噜。
果然,不一会儿后,一个冰凉的什么东西横在了我脖子上,我强作镇静尽量放松,让自己继续打呼噜、流口水。
一个公鸭子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一个叫花子,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什么人哼了一声,我听见剑被收回剑鞘时唰的一声,然后轻如风扶柳的脚步声,他们渐渐远去。
我抱着树等了一会儿,才抓起衣服撒丫子向位于望江楼对面的八福客栈跑去。
望江楼内。
“老板,你这儿可有个房客叫沈离若?”砚心急急地问。
老板站在地中间,笑容可掬地鞠着躬。
“不瞒几位爷,小店却曾有叫沈离若的人投宿过,只是,他已于今天早上退房了。”
“退房?她去哪儿了?”
“这,这,小民如何能得知?”
“爷,”砚心气急败坏地对纳兰性德说,“我即刻派人分头去找,就算翻遍江宁也要找到沈姑娘!”
“不用了,”纳兰性德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沈离若,离若,怪不得我翻遍了京城找了一路也找不到,她是故意在躲我啊!”
“爷……”
“你只在这附近找,再者,她不会离开江宁!”
“可是沈姑娘既有意——”
“她既然给了我信号,就绝不会离我太远,你只在这附近找,还有,她不会再用沈离若这个名字,你只查姓沈的,还有姓叶的。”
“是!”
“宛儿,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
满脸泥巴的乞丐懒懒地倚在门口的石阶上,破帽子遮着脸,在打盹。纳兰性德停住脚站了一会儿,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乞丐旁边的破碗里,才转身上马离去。
乞丐掀起帽子瞥了一眼碗里的银子,轻蔑地哼了一声:休想离开你?纳兰性德,你就吹牛吧!我就在你面前,你还不是一样没认出来?
“兄弟,收成不错啊?”另一个真正的丐帮弟子端着破碗摸过来,我看了看他。
“走,兄弟请你吃饭!”
接下来的两天,我采取了我党抗日时的主要战略:游击战为主,辅以必要的运动战。砚心真是个认真负责的领导,这附近不仅仅客栈,连戏院饭馆布料首饰行大街上的每个角落他都不放过,有一次甚至还去了乞丐聚集的破庙和桥洞!弄得我是深深体会到了我党当年抗日的艰苦,幸好有那个丐帮小兄弟帮忙,不然这大街小巷的我还不得转迷了?
八福客栈的墙角,我蹲在那里啃鸡翅膀,已经四天了,我确实在八福客栈定了房间,用的名字是叶兰若,兰兰确实了解我,不过除了为他,我在八福定房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天我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
“睡醒啦?给你!”我把剩下的半个鸡翅膀递给小山子——那丐帮小兄弟的名字,他毫不犹豫地接了。
“你说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指着忠诚地守在八福客栈门口的砚心他们问。
“不知道,吃饱了撑的吧?”
啃着鸡翅膀的小山子一脸艳羡。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有活干,有饭吃,还能拿工钱就好了!”
“他们有什么好?就会帮着老板欺负别人!”
小山子看了我片刻。
“小叶子,你不是叫花子对不对?”——小叶子,是我给自己新取的名字。
“谁说的?”话一出口我才知道后悔——我这不相当于不打自招么?
小山子扔了鸡骨头蹲在我旁边:“我猜的!我从小就是叫花子,一天能讨来几个馒头吃饱就不错了,可你总能讨来钱,人又大方。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或者是跟着万岁爷出来微服私访的阿哥什么的,没准我哪天一觉醒来,你就变成了钦差大臣,送给我好多好多馒头,我好几年都吃不完那么多——”
“做梦吧你!”我敲了一下他的头,他傻笑着停止了幻想。
直到太阳过午,除了砚心带来的人,街上再没什么动静。我推了推正在一边打瞌睡的小山子。
“该吃午饭了!老地方!”
小山子揉着眼睛接过我手里的那一吊钱,高高兴兴地去了。
“吁——”
一辆马车停在八福客栈门口,砚心赶忙上前见礼。
“爷,在这儿歇了吧?”
我大惊转身,康熙、胤眩⒇返i、胤祉、纳兰性德,外加十来个护卫,来的可真是齐全哪!
“也好!”康熙说,坐到了小桂子刚擦干净的凳子上。
“几位爷,来点什么?”一看这架势就是大主顾,小二招呼地格外热情。
“你们都吃什么?”康熙问。
旁边的胤礽刚想开口,却被胤眩懒讼取�
“随老爷吩咐,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
“那就几碗面吧?”
众人点头称是,胤祉兴趣很浓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纳兰性德站在康熙身后,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街上的动静。
小山子怎么还不回来?算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兄弟,我们有缘再见吧!
“阿玛小心!”
我一惊转过头,正好看到一柄利剑贴着兰兰的面颊扫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护驾!”兰兰一边抵挡一边喊道,十个护卫纷纷掣剑而出,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莫伤了百姓!”康熙一边后退一边喊。
街上一片混乱,人群四散逃命,将本来布好的队形全部冲散。一声闷哼,胤眩⊥戎姓校恃α顺隼础�
我奋力挤过人群,这就是那些人讨论的事情吗?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吗?康熙真是笨蛋,出门不会多带点人吗?难道出了事就只靠兰兰一个人吗?
刺客越来越多,护在康熙周围的圈子渐渐被冲开,胤祉和兰兰各自为战,只剩下胤礽一个人还在康熙身边,
“啊——”我倒吸一口冷气尖叫一声,兰兰挑开了那柄攻向康熙的大刀,可自己肩头也被一对判官笔刺破。
“皇上快走!”兰兰一边试图向康熙靠近一边喊,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身法,他成功地将自己从三柄不同方向刺来的剑中救了出去。
剑指长空,胤礽成功逼退了那条软鞭,转过身准备再解决掉一些刺客,正好我也在这时挤到了战局的核心,也就是康熙的位置。一对齐眉棍气势无比霸道,正冲着兰兰后心。
哧的一声轻响,我一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被憋在了嗓子里。
一柄薄薄的柳叶刀入骨三分,鲜血从我后心喷涌而下。
“小叶子!”
醒来的时候打斗还在继续,而我躺在康熙怀里,他正透过吵杂的人声大喊太医。
什么人在嚷嚷,什么人重重的脚步声,呼喝怒斥,叫嚷声和乒乒乓乓的兵器声掺杂在一起,我的意识好像游离在这一切之上,仿佛那流血的身体也不是我的了。
“太医!太医何在!”
“宛儿……”
“……太医,太医呢……”
“……小叶……叶……”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曹府。
兰兰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皇上在里面,太医在里面,宛儿生死未卜,为什么自己不能进去?怎么能伤了她?那么多人怎么偏偏伤了她?那么多人都是轻伤,为什么独独她——
“里头怎么样了?”
兰兰转过身,发现曹寅站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
曹寅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默默等待。
门吱呀一声开了,兰兰立刻冲上前。
“你们两个,跟朕来!”康熙很严肃地说,看到兰兰的样子时又加了一句:“里面没事。”
曹家书房。
“还有谁受伤了?”
回答的是曹寅:“回皇上,除了沈宛,几位阿哥都受伤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都是皮外伤,上点药,包扎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康熙点点头,看了曹寅的镇纸一会儿,忽然问:“他们几个,谁伤得最重?”
曹寅和兰兰暗暗对视一眼,最后兰兰决定实话实说。
“回皇上,是太子。”
康熙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曹寅,刺客都审过了么?”
“回皇上,抓到的都是些小喽啰,据他们交待,他们本是街上的地痞无赖,前些天有人给了他们一点钱,说让他们拿着刀剑装装样子,他们见钱眼开就同意了——”
“主谋呢?”
“他们说并不知道主谋是谁。”
“纳兰,你怎么看?”
“皇上心中自有定论。”
康熙冷哼一声。
“都下去吧!”
退出书房,曹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容若方才太冒险了!以后万不可如此直率!”
“不然能怎么样?楝亭兄心里怕也猜出了个大概吧?”
“不可妄议,不可妄议!”曹寅摇着头低声说,缓缓离开。
兰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快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一直处在昏睡的状态,醒过来几次,可实在是太困了,我就又睡着了,有时候会做梦,梦里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打架之后抱着枕头哭;丽莉拉着我的手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突然就不见了踪影;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我看到兰兰,他黑漆漆的眸子波澜不惊,仿佛根本就没看到我;然后又是打架,空荡荡的大房子,穿着漂亮芭蕾舞裙的娃娃随着叮叮咚咚的音乐跳舞;沙袋撞到了我的肩膀,很疼,可是师父却在一旁喊继续,坚持……
淡粉色的纱帐,柔软却冰凉的锦缎棉被,我动了动,依然觉得又累又困,而且好渴。
屏风外的桌子上有水,我掀开被慢慢挪动着下地,门轻轻被打开,又轻轻被合上,我扶着桌子站稳,看见兰兰向我走来。
“怎么自己下来了——我给你倒。”
我抓着他衣服左看右看:“是哪一边?我不记得……”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抱起来。
“我没事。”
“好多血……我看见……”
他把我放到床上,拣出一直软枕让我靠着,然后去给我倒了杯水。
“那些血是你的,我们都没事,宛儿,你——你怎么那么傻?”
我从杯子上抬起头,他拂开我的头发摸着我苍白的脸。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为皇上挡的那柄刀再低半分,你就没命了!这个小傻瓜,他们没有人值得你用命去救的你知不知道?”
“我那时,我其实是想——”
“我更不值得你这么做!如果你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你想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谁知道——你伤哪里了?我看看!”
“我没——”
“我看看!”
“真的——”
“给我看看!”
他想了片刻,起身去把门插上,才低着头解开衣服。
我终于放下心:伤口确实不大,隔着层层纱布,隐约能看见大约铅笔芯见方的红斑。
“再睡会儿吧?”他一边穿上衣服一边问。
我顺着丝绸表面的软枕滑进被子里。
“我还想喝水。”
“好。”
接过杯子,兰兰放下我床边的幔帐,站在地上,隔着那层淡粉色看我睡觉。梦岚轻轻敲门,告诉兰兰康熙找他。
“疼……疼……”
“沈姑娘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睁开眼睛,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坐在床边,正在给我换药。太医在一旁背对着我们指挥。
“……把这个药洒上,然后缠上绷带就行了。”
女人按照他的要求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