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蕻良细说红楼梦-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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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种种说法,引逗我的想象飞得更远……不知为什么,在我的幼小的心灵中,从此就总有那么一座巍峨的高山耸立着。仿佛一切的山,都没法和它相比拟似的。又听人说,这儿经常刮天风,原来就是松涛,每到晚上,就是一根儿风丝没有的话,也会有天风翻涌而来……
后来在地理书上,我看到山脉的走向,才知道它是阴山脉分支松岭脉的高峰。看书多了,还知道此山出产美石,也就是《尔雅》上所说的珣、㈢鳎彩刮以氲秸獠攀敲轿足躺降恼嬲颉W苤庖磺械囊磺卸技由盍宋叶糟躺降南蛲U庖蛔笊剑谖业南胂笾校捅凰茉斐梢桓龈挥猩衩厣实男蜗蟆�
超过半个世纪的岁月过去了。忽然,有一天我竟然无意中来到这个山前,心情该是何等激动啊!可是同行的朋友们,多半怕我体力不支,劝我不去也罢!我说:“不行,哪怕是只到山底下望一眼,我也得去。”就这样说定了。
我们坐了二百多里的汽车,终于到了我梦中的山,是的,是我梦中的山。我梦中的山很多,它就是一个!
车,向前飞奔,远远就看到闾山了,它是蓝色的,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但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雄伟高大。来到山下,我更觉得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不过,这时我倒想到了一句俗语:望山不进山,不如过平川。不进山中,光在下面张望不会感觉到山中的妙处的,就决心还是爬上去看看。
耸立在我面前的闾山,第一个印象,是光秃秃的,树木既不高大,也不多。山峡乱石堆积,一道山泉也只有称作细流……
但是,当走进山门时,却感到这山与众不同,它是一块整个的大青石,横在面前。我再纵观全山,依然是一色青石,每块石头上面,连个土星儿也没有。这样,青色就更青了,原来每棵松树,都是从石缝中长出来的,因此,这儿就不会有茂密的森林,也不会有成片的野草。放眼望去,还是横在前面一片青石。为了好奇,随手捡起一块碎石,看看这青石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朋友看了,开玩笑问我:“拾到了什么宝贝?”我也开玩笑回答:“通灵宝玉!”
这些朋友都是参加红学会的会友,笑着说:“说得对,这儿真像是青埂峰呢?”
另一位说:“是呀,大荒山,青埂峰。那上面还有福地洞天呢!这儿不能不说和《红楼梦》有些牵连呢?”
这个玩笑开得太不着边了。但是,倒使我坠入新的迷惘中,顿时勾起我儿时的遐想来。这山的确和别的山不一般。像一个孩子似的,我想,世上要真会有青埂峰的话,也正该是这么个模样吧!
再想,方才顺口说出捡通灵宝玉的话,便只有哑然失笑了。我想:曹雪芹决不会来到这儿的,他写的青埂峰也必另有来头。那时,交通不发达,他不会来到这个荒山僻壤的,不像今天,我们在大力开发,所以深圳人都来到兴城了。当然,他们中也会有人乘兴到闾山来游览呢!但曹雪芹来到北镇,不会有这回子事吧!
这派胡思乱想,我并没有和同行人说,更没有对耀群透个风儿。她只顾张罗我如何不要滑倒,如何能够爬得再高一点儿——我们边爬边歇,走过青石,又上青石……
终于到了“福地洞天”了。上边还有仙人岩、风井一些胜境,我就只得放弃了。如果再爬上去,看到更多的风光,对我来说,就未免太奢侈了。爬着,歇着,总算爬上山腰了……
这时,我和耀群回到石栅珠帘,在圣水盆里玩水。我就想,大凡名山,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如果我不进入山来,亲自感受一番,就不会对闾山有所认识了。怀着这种想法,下得山来,车子又载我们走向山神庙的路上。
山神庙,也有一些有趣的传说,庙中还保存古代的壁画,还保存着元、明、清三代的石碑……
我们来到庙中,首先看到的就是十四块石碑,它们很匀称地排列在大殿前头。因为太阳已经西斜了,来不及细读碑文。查找最早的碑文,大概是至元年间的。我正看得起劲,忽然一位女红学家喊我,要我去看从东起第二块碑文,她一边搀扶着我,一边对我说:“我早就说,乾隆看过《红楼梦》,可是得不到印证,现在见到实证真高兴!”
这话立即引起我的好奇心。多人拥着我去看碑文,碑上刻的是两首七言绝句:
闻道深山足隐论,
与居木石桂松邻。
谁知潜志乐饥者,
原是攫身逐鹿人。
(《道隐士》)
庙西峙立翠云屏,
凝盼谁能拟色形,
一丈石写木方广,
“补天”两字出何经?
(《翠云屏》)
诗句是乾隆亲笔所书,碑刻年代,是乾隆十一年。那时曹雪芹还在世间。这位女红学家兴奋地说,是针对《红楼梦》的补天说来写的。她说诗中提到“木石”,特别是“补天”两字出何经?是直质曹雪芹而发的。
我脑子本来不够清楚,我说待我琢磨琢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我开玩笑时,脱口说出“通灵宝玉”来,而这儿居然就自古出产美石珣、㈢鳎豢吹焦隳笊骄尤涣氲角喙》澹郎仙窖尤挥小案5囟刺臁保碌蒙嚼矗馕慌煅Ъ遥尤环⑾至恕澳臼薄ⅰ安固臁保〉氖淅锞尤挥兄试鸬目谄馕焕醋阅戏降呐煅Ъ遥缴谝淮翁ど险饬晌魍恋亍E阃从蔚南虻迹挥幸痪浠霸倒馍胶汀逗炻ッ巍酚腥魏吻A>尤唬獯毋躺街危够嵊辛苏庖涣那珊稀�
在返回的路上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联想的道理了。我忽然想到:柴可夫斯基小时候,有人看见他坐在床上,眼神兴奋地喊道:“啊!这音乐啊!这音乐!把它拿走吧!它在我的头脑里,不让睡觉啊!”在柴可夫斯基的脑子里,一定是无时无刻总有音乐在作响,他才会喊出这些话来的。而且,他感到音乐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力,他才这样喊的……
我想,参加红学会的人们,大都是些“红迷”吧!因此,在稍有对景的地方,就引起一些联想,摆上学术的天平,而只从人的联想作用,把它直写出来,不也有些意思吗?也不称太大的荒唐吧!
但是,我把这些写出,寄回深圳,就未免有些荒唐了!不,不,空间已在缩短,从深圳出发的旅游者,如果不嫌荒唐的话,破工夫,何妨到闾山看一眼天造地设的青埂峰呢?
正是:
闻说青埂已荒唐,
更向荒唐演大荒。
1984年11月14日夜雨声中
(原载深圳《海石花》,198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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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南京·“红学大观园”
南京是曹雪芹的第二故乡。雪芹诞生在这个“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并在此度过了“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的童年。所以,他的朋友、八旗诗人敦敏的赠诗中有“秦淮旧梦人犹在”、“秦淮风月忆繁华”等句。雍正五年底,曹家被查抄。次年,雪芹随家返回北京。晚年,他“著书黄叶村”,写作《红楼梦》,题曰《金陵十二钗》,“本名”为《石头记》。众所周知,“金陵”是南京的别称,而“石头城”则是南京的雅名,由此可见,南京与曹雪芹和《红楼梦》的关系。《红楼梦》中还特意点出宁国府、荣国府是在石头城内的:“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我创作的长篇小说《曹雪芹》也是以南京作为一处重要的典型环境的。记得在1985年,我们红学界同仁还联名发出呼吁,希望在南京江宁织造府遗址的大行宫筹建一座曹雪芹纪念馆。但由于其地为南京的闹市区,困难诸多,因此十多年过去了,仍旧是海市蜃楼。在这种情况下,江苏红学界人士不得不把视野拓宽,实事求是地选择了馆址。其实,曹雪芹家在南京的房地产并非只有江宁织造府一处。据继曹任江宁织造的隋赫德于雍正六年二月写的《细查曹房地产及家人情形奏折》中云:“细查其房屋并家人住房十三处,共计四百八十三间,地八处,共十九顷零六十七亩,家人大小男女一百十四口。”
再看乾隆时与袁枚有过交往的裕端在《枣窗闲笔·后红楼梦书后》中云:“闻袁简斋(枚)家随园,前属隋(隋赫德)家者,隋家前即曹(曹雪芹)家故址,约在康熙年间。”这使我们得知,乾隆年间袁枚的随园的前身是曹雪芹家的曹织造园。陈诒绂的《金陵园墅志》中云:“吴氏园,贵池吴次尾应箕寓金陵,尝言乌龙潭为山水都居,不必造作,而自然风景,遂园于乌龙潭畔居焉。”又袁枚的《续同人集》中张坚赠袁枚的诗序中云:“白门有随园,创自吴氏。”这进一步表明,当时的乌龙潭一角即为吴氏园,后易为曹园、隋园,到乾隆十三年为卸任江宁知县袁枚购得,才易“隋”为“随”,营为随园一角。
至于随园与曹雪芹和《红楼梦》的关系,曹雪芹家的姻亲富察明义在《题》诗题下有注云:“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明义还在其《和随园自寿诗韵十首》之一中有句云:“随园旧址即红楼。”袁枚在《随园诗话》中也云:“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中有所谓大观园,即余之随园也。”这个问题,目前红学界虽然尚有争议,但对研究曹雪芹江南家世还是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的。
鉴于南京乌龙潭东首为随园的前身——曹雪芹家园的一角,因此,1992年江苏省《红楼梦》学会、南京市旅游局和南京市乌龙潭公园管理处联合在此竖立了一尊曹雪芹巨型石雕像。
近日,南京曹雪芹纪念馆筹备处的严中同志来函告知,江苏省《红楼梦》学会和乌龙潭公园管理处再次联手,决定在南京筹建“红学大观园”,内含南京曹雪芹纪念馆和《红楼梦》博物馆。去年五月,南京曹雪芹纪念馆筹备处正式成立,决定在乌龙潭南侧龟山北麓建馆(乌龙潭与我在《曹雪芹》一书中写到的清凉山毗邻),闻之喜不自胜。此一盛举,得到了江苏省、南京市有关领导的重视,在最近召开的南京市鼓楼区人代会上还被列为该区1996年建设奋斗目标。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是资金不足,工程颇难启动。为此,吁请中央、江苏省、南京市有关部门拨出一定经费,海内外有识之士慷慨解囊,共襄伟业,把这一功德无量的事情早日办好,这对于弘扬祖国传统文化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原载《中国文化报》,1996年5月15日)
写在蕉叶上的信
××(单复)同志:
连日秋雨,我在灯下给你写信。今年八月中旬,×××(李白凤)逝世,他的爱人检点遗箧,发现他赠给我的诗:“魏武风流贻子孙,红楼残梦付贤昆……”诗到我手,人已云亡,这般光景,实在令人感动。昨天又收到×××的诗:“三十五年认旧踪,几番浮白几谈红。细论功罪抨兰墅,喜见勾芒生雪蕻……”今天又收到你的信,问我:“石头面目几时开?”……你们对我的长篇历史人物小说《曹雪芹》这样热情关心,确是对我最有力的鞭策和鼓舞。你问我怎么写?我因病,无法细谈,现在仅就几个问题,来和你商榷。
解放后,由于党和人民对于曹雪芹的重视,不断提供和发现有关他的一些材料,哪怕是点滴也好,或是一丝线索也好,都是极可喜的。专家和学者们的辛勤劳动,也丰富了我对曹雪芹的一些知识。毛泽东同志关于《红楼梦》研究的指示,使我有了一把金钥匙。这些都提起了我写作的勇气。当然,也有障碍和阻力,比如:江青居然对美国人维特克说什么:“这个荣国府统治集团里母党与父党的斗争,母党胜利了……”江青妄想把二百年前的《红楼梦》歪曲成为为她做女皇梦而写的。这种无耻谰言,对曹雪芹是莫大的污辱。康熙、雍正、乾隆的宫廷帏幕,在曹雪芹手中都一一撕碎了,难道江青这个白蚁的小翅还能遮没曹雪芹吗?“曹雪芹的光辉是与世永存的”,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曹雪芹生活的时代,在欧洲,正是从路易十四头上摘下的王冠,戴在路易十五头上的时候。在东方,正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已经入侵印度的时候。在中国,正是西洋传教士和商人已经踏上“天朝”大门的时候。自行船和机器人已经成为皇帝的玩好。最有趣的是: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英使进呈的机器人,能写“八方向化,九土来王”八个字。乾隆五十年经法国人司铎加以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