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旅-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深远以至于几年以后,何衷说的话,风格仍与这些角色有几分相似。而他向往的女孩子形象,也有很大一部分和这些男主角的口味相符。
何衷再也不能忍受自己一向以来的默默无声的形象,他开始焦虑,渴望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来表现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才华。他希望证明自己不仅是一个苦读书,死读书的刻板书生,而且是一个有丰富的性格和才能的人。但这些不能只凭想象去做,何衷尽力克制着自己渴望被承认的冲动,等待着时机。同时,他仍在努力的学习,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排名,并时时将目光转向姬玲的分数。
何衷的生活又开始转变了。虽然这次转变几乎是在他未察觉的状况下进行的。他的心灵充满了莫名的企盼,不安定,焦虑,担忧,还有患得患失。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系列的情愫是为何产生的。
何衷的转机出现在初中的体育课上。体育老师是个喜欢放鸽子的好好先生。每一堂课上完指定内容,剩下的时间就是踢球。有时候,整堂课都在踢球。足球这项运动,在小学时何衷就接触过。他知道自己带球很差,宁可当个后边卫。不过,在他的班级里,像他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实在太少了。每次踢球,球门到中场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体育课是何衷的一班和二班的男生合上,足球场上的争夺异常激烈。二班的脚法凌厉的中路队员,常常像几把尖刀一般插入一班的后防。最后只剩下何衷一个人面对好几名气势汹汹的前锋队员。不过,何衷在球场上的勇气惊人,加上拦截球上的功夫高人一等,往往单凭一个人便瓦解了对方二打一三打一的攻势。日久天长,他的球技竟令同班队员大加赞赏,被誉为钢铁后卫。这是何衷极少的几次在课本之外赢得的荣誉。他常常暗地里反复玩味球场上自己的杰出表现,内心深处充满满足感和一种奇妙的踏实的感情。以后,他有意无意地长时间留恋于足球场,连放学之后也要踢上几十分钟足球才肯回家。足球使他获得了更多的勇气和信心,也使他的心灵更加成熟起来。
接着,仿佛天公有意补偿何衷似的,又有一个机会出现来使他的才能有所表现。那是初二的一个新年联欢会的筹办。
何衷已记不清初一的新年联欢会前是一个怎么样的情景。他只记得初一的一切都是紊乱的,灰暗的,令人不安和不知所措的。但是关于初二的联欢会的回忆却像是高保真的电视画面一样清晰隽永地储存在他的脑海中。
记得在联欢会前,班级布置下任务,令每个小组出一个节目。何衷的这一组完全没了主意。这一组的同学虽然个个生性活泼,但是并无一技之长。不像其他组的同学能歌善舞。这时的何衷突然产生了一种创作的冲动,头脑中竟浮现出一幕话剧小品。他热切地反复斟酌这个小品,发现这个小品很有意思。也许是怕自己担上什么穷表现的坏名声,他假称这个小品是他偶尔从电视上看来的,觉得还不错,建议小组长组织组员把这部小品排演出来。没想到这部小品竟使全组同学都兴奋起来,人人都交口称赞这个小品有趣有味,个个都积极参与排演。甚至连别的组的同学也一个劲儿地往何衷这组钻,想混个角色玩玩。何衷拿出大导演的架子,一摆手,不行,本节目只限本组组员参与。
新年联欢那天,这个小品隆重登场,何衷当然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来演。整部剧大体上是讲一个小姐协同自己的律师到四川乐山去大佛之下取自己祖父遗留在那儿的遗产。而这笔宝贵的遗产早让一个黑社会团伙瞧上了,派了两名杀手尾随小姐来到乐山伺机夺宝杀人。而这位小姐请来的导游却是公安局高级警员乔装改扮的。当遗产取出时,两杀手准备出手,却被这位警员制服。但是没想到小姐卧车司机竟是黑社会老大改扮的,关键时刻制住了这位警员。接着更是奇峰迭起,小姐的律师竟是祖父生前雇的枪术高手,他一个人就将三名歹徒制服,然后公布遗嘱将遗产捐给了国家,皆大欢喜。这个剧目抢足了这次联欢会的风头。大家都没口子地称赞何衷班的律师太有意思了。何衷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而这次联欢会带给他的欢乐还不只这些。其他组的小品和表演也是精彩迭出。最有趣的是三组的广告小品。有一个是红鸟鞋油的广告,三组两位校篮球队的帅哥在一张长凳上并排一坐,拿着牙膏在自己的鞋上装模作样地一顿乱抹。接着,三组的一名漂亮女生走上前来,很认真地将两人的鞋看了一遍,然后一把将其中一个男生拎了起来。也许是她用的劲儿太大了一些,这个男生是东倒西歪地站起来的。他拿着手里的两面针牙膏,有点不知所措,大概是忘词儿了。他支吾了一会儿,突然将牙膏掷向另一个男生,说:“谁叫你不用两面针……哦,不,……红鸟。”那个仍坐着的男生也许没想到这个人是先仍牙膏后说台词,一不留神竟让牙膏砸了脑袋,全场一片狂笑。何衷笑得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另一个广告小品仍是三组表演。这组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共撑着一把伞在教室中打转。另一个同学跟在他们旁边,左手拎个水壶慢慢浇水,以表示下雨。还有一个同学跟在他们后面,拿着瓶海飞丝说:“初次和情人约会,本来是很浪漫的,但是我的头皮屑……”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下好了,有了海飞丝,我再也没有烦恼了。”这时,那个撑伞的男生回过头说:“喂,看着点,你踩着我的脚了。”全场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接着气球,彩带满教室乱飞。一片欢腾中,有个女生走到何衷面前,递给他一张卡片,轻声说:“姬玲给你的。”何衷忙接过这张新年贺卡,仔细端详。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初一的时候,他在夜市中徘徊了良久,就为了给姬玲买一张够漂亮的贺卡的场景。那一夜很冷,行人匆匆往来。路边的商贩,仿佛个个都看出来何衷是在为心中的人买贺卡,让他感到害羞,窘迫。但他终于鼓足勇气买了一张,并用暗绿色缎带扎好了,送给她。但是她没有回礼。何衷虽有些失望,但并不介意。他只希望她能喜欢。前几天,他又花了同样的时间买回了一张贺卡,并用更长的时间字斟句酌地将卡写好,然后胆战心惊地送给姬玲,他甚至不敢去看她那时的表情。而今天,他得到了姬玲的回函。也许这只是一次礼节性的回礼,也许这张卡片不代表任何意义。但是何衷心里却充满了无边的幸福。他坐到教室里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周围喧嚣而欢腾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他的四周是撩人的寂静。他打开卡片,里面是几行娟秀的字体:“送给默默无闻而又爱笑的何衷……”“默默无闻而又爱笑”何衷心中有一丝感叹,“我爱笑么?也许,但那只是苦笑,惨笑,不知所措的傻笑。”何衷思付着,“这只能说我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默默无闻和窘境中度过的。她会喜欢这样一个我么?”他接着读下去:“愿你天天拥有:平安的梦,快乐的梦,喜悦的梦!Don't forget me!”“梦?”何衷叹息了,“梦是什么?人世间再虚幻缥缈不过的东西了。要它们有什么用呢?”他忽然想起:“平时,我的白日梦是不是做得太多了。我的梦想一直太多太不切实际。也许她在讽刺我。不会,她怎么会那么了解我,她怎么会……”何衷头脑里一团乱麻,苦闷再一次纠缠住他。他猛一摆头,又想:也许,这些只不过是她能想出的最美好的祝愿,我又何必想太多?这么一想,他舒服了很多,心里再次充满幸福。他抬头张望,在另一个角落寻到了姬玲。他向她注目了良久,姬玲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将头偏到了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这个新年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和祝福中度过了。
第二章 少年篇 第三节
这个初二的新年也许是初中生活中一抹最鲜亮明快的色彩了。接下来的时光便是更焦灼苦恼和忧郁的学习生活。学习上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何衷对于班级学习成绩前十名的荣誉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执着。为了考得更好,他日夜用功,不参加班级的野营,不参加假日的活动,全心全意地用功苦读。只是偶尔在足球场上施展一下手脚。对于何衷来说,班级前十名已经不是一个荣誉和虚荣心的问题了,而是一个获得安全感的问题。如果成绩落到前十名之外,很有可能考不上本校高中,这在何衷以及当时的中学生看来,是比地震更加重大的事。当时流行起来的那句: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完全是何衷心境的写照,也道寒了他的心。他仍在背着父母的期望,自己的虚荣和对于安全的渴望,没日没夜地学习。在当时的舆论,当时沉重的学习压力面前,何衷抛弃了很多在他看来并不重要的娱乐和课外生活,使自己能有更多精力面对和缓冲那强大的学习压力。但人为了什么而活着?生活为了什么而如此迷人呢?此时的何衷只顾着在人生之旅上急匆匆地跋涉,手忙脚乱地拨开挡住去路的草木,卷起裤腿三步并两步地涉水而过。爬上一座峭立的山峰,然后急急忙忙地跑下来又一门心思地前行了。他忽略了挡路的树木之上,曾开着怎样绚烂的花朵,水流湍急的渡河边,曾有过如何光洁可爱的贝壳,而在那高高耸立的山峰上,他若能稍停一下,就能望见一片何等壮丽的美景,而这些,他都毫不犹豫地丢弃在路旁和身后。他生怕稍事停留,便会沦入仿佛是永恒的苦旅,他害怕停留会让自己丧失一切。而,甚至一直到三四年之后,他仍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当他终于懂得这人生的旅程是不卖回程票的,好长好长的一段风景,已经错过了。
就这样在痛苦地挣扎中,初三来临了。作为一名中学生,最怕进的大概就是初三,高三了。在这两年里,人们不得不将今后可能转眼就忘的无数繁杂的知识和高难度的解题技巧活生生地塞进自己已麻木的大脑,并且还必须运用纯熟,然后祈求老天保佑在中考,高考这几天一切顺利,正常发挥,考出超水平。而且众多在初三高三发生的种种奇人怪事的轶闻还要将他们折磨得心惊肉跳,夜不安枕。学生之间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连老师和教导主任也有些火气上升了。而何衷对自己的苦刑也开始变本加厉,连足球都放弃了。他日以继夜地用功,全力准备中考,其用心之苦,即使原来班中的状元们也自叹弗如。姬玲已并不太注意何衷了。因为何衷已沉默寡言到了家,连岑渐平和吴鹤也难得能和他聊上几句。
何衷的初中记忆在这一段显得异常惨淡。即使是在初一,虽然他心中满怀焦灼,悲观失望,但生活的丝丝缕缕,每日的所见所闻,仍能扣动他的心弦,奏响一曲虽不完美但仍叮咚有声的心乐。而这一段的生活,何衷的心似乎缩入了一个硬壳之中,完全麻木了。他再也没有对集体的工作热心过,再也没有关心过同窗们的哀乐,甚至连姬玲的变化也没有发现。他只有一个心思:中考。
初三的生活中仍然有些事深刻在了何衷的记忆里。那是一个飘雪的午后,天上下着和童年时一样的鹅毛大雪,也同样没有风。在上课时,如果赶上考试,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这时可以清晰地听到雪花落在雪松上的沙沙声,和积雪断枝时清脆的响声。在这堂课上,班主任正在和何衷这一班的同学商量着办新年茶话会的事。毕业联欢了,应该隆重一些。大家讨论的还算热烈,但仍有很多人在座位下偷翻开教科书,边心不在焉地听老师讲话,边用心看书。往年,这种现象是决不会发生的。何衷也将书翻了出来,刚看了几行,心里有点惭愧,又合上了。他发现姬玲有意无意地望了他一眼。他脸一红,忙将书放回书包。这时,班主任叹了口气,说:“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有点累了,昨天都是几点睡的?”立时便有人叫苦:“我昨天看到十二点呢!”“我看到两点!”“初三太累了!”班主任笑了,她说:“我也教了好几届初三了,年年到了这会儿,从学生到老师都开始较劲了,直到中考成绩下来了才松了口气。咱们国家这种教学制度,哎,也真是没办法。”学生中又有几个人嚷嚷:“就是!该废除中考!”“干什么把中考搞得这么紧张?”“真是太……”“这样吧,”班主任说,“今天下课后,大家到八一湖去打个雪仗轻松一下。”“好啊!”教室里一片欢腾,人人都喜出望外。
何衷却不以为然。“打雪仗,我都多大了,这是小孩子的把戏了。”他心里暗暗嘀咕,“老师今天怎么了,我本来计划好晚上要复习政治的,这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心里虽然不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