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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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始终没有等到准备给我做学生的小女孩,我以后又去过两次,也是呆了两个小时,就在客厅里默默地陪他看电视,一直就没有看见他的小孙女儿。我心里犯嘀咕,准备最后再去一次,如果还见不到小姑娘本人,我就准备放弃算了。虽然耽误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我却不好怪人家,因为我自己没有通讯工具,不能在她在家的时候等到人家的通知,只好先去他家守株待兔。
“没想到第四次去她还是不在。老头儿连声向我道歉,一定要把前三次包括这一次的工资付给我,我不肯收,他执意要给,两个人僵持了好半天,我怕拉拉扯扯起来不好,终于把那一百六十块钱收下了。老头儿见我收了钱,就把我带到了他的书房里,当时我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还好,书房里除了靠墙的书架,便只有一张电脑桌和一把椅子。他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打开电脑,按了一些键,很快,一些画面便呈现在我面前了。
“我乍一眼并没有看出是什么东西,再认真一瞅,不禁面红耳赤,原来竟是女人生殖器的特写照片。我惊呆了,第一次明白了呆若木鸡是怎么一回事,要知道我才十八岁,面对屏幕上别的女性性器官赤裸裸的坦陈,我羞愧难当,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做我爷爷的男人。这个老男人把手撑在电脑桌上,身体弯得像一只虾公,正好把我堵在那个死角里。
“他点击了一下鼠标,画面变了,但仍然是女人的下体。再点击,画面又变,仍然万变不离其宗。我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看前面的屏幕。他大概有条不紊地点击了五六十次才停下,我如坐针毡,把头低得低低的,还使劲闭着眼睛,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从椅子上冲起来跑掉。
“这时老头儿开始说话了,因为他离我离得实在太近,他口腔里散发出的那种腐肉的气味,直往我鼻腔里灌,让我恶心得直想呕吐。
“可他说话的语调却是抒情的、梦幻的,好像在念诗,他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吓都吓懵了,哪里还敢说话?
“他可能也没指望我说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噢,它们是真正的花儿。俗人都喜欢用花形容女人,可有几个人明白,说女人是花,不是指她的面容,而是指她身体内部最隐秘的生命器官?是的,只有它才真正配得上用花蕊、花瓣来形容。花,本来就是植物的生殖器。瞧瞧,它们多么妖媚,多么具有生命的张力。它是水做的,既是生命的泉眼,也是生命的通道,多么神奇,多么滋润,多么精致,多么让人迷恋,捉摸不透又令人神往。它会笑,它的纹路像怒放的花朵的轮廓与经纬,那是生命力的爆发、召唤与诱惑,让人忍不住把脸颊贴上去,感受它的娇嫩、亲切与芳香。望着它,身心疲惫的人,会慢慢恢复元气,心烦意乱的人,灵魂会得到净化,会变得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我再也忍受不了啦,突然站起来把他扒拉开,冲到了客厅里。他踉踉跄跄地紧跟着返回到了客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用一双惊愕的甚至哀怨的眼睛望着我,倒好像我是一个怪物。
“我心里说,你才是怪物哩,你才是下流无耻的变态佬哩。你为了拍摄女人的下体,居然把家里的人全部搬了出来,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哄骗到家里,并企图用几个小钱打动她们,让她们出卖自己最隐私的部位,我倒想知道,那些照片中间,有你儿媳妇的吗?有你孙女儿的吗?
“这样一想,我自己先平静下来了。我本来想把他刚才给我的钱摔到他脸上,然后夺门而去的。这时我改变了主意,凭什么我要白白地受他羞辱?那不太便宜他了吗?他给了我一百六十块钱,前三次是我应得的,因为每一次我在这里都待满了两个小时,这次的钱我收了,那我就再待满两个小时吧。我看你还想说什么,还想干什么。我料定了他不敢跟我动粗,他要真动粗我才不怕哩,我会一边和他厮打一边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我就不信邻居听不见,我就不信他会不顾影响,愿意把这丑事张扬出去。再说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糟老头儿能有多大的战斗力?他不是喜欢花爱花恋花吗?我一拳打过去一只手指抓过去,说不定就能让他老脸开花。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远远地坐在拐角沙发上,还想进一步做我的思想工作哩。他说,你觉得这件事很突然,可能有点害羞,这我完全能够理解。我喜欢花儿,但不会摘了花儿来保存。也就是说,在拍摄的过程中,我不会与你发生一丝一毫身体接触,我不会动你一根寒毛,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此外,我对你身体的其他部位不感兴趣,包括你的脸蛋儿,虽然你长得很美很水灵,也就是说,你的脸将不会出现在我的镜头里,这一点,我也可以用人格担保。我只对收集各种各样的花儿感兴趣,你也看到了,它们多像一件一件的艺术品呀,难道你不觉得吗?
“我让他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始终没有看他一眼。我当他根本就不存在,拿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看电视。他左说右说,我始终没有张口对他说一个字,我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到,立即起身,从那儿永远地走掉了。”
说到这儿,小姑娘停了下来,李明启不禁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说:“怎么样,你好像很累?要不然,你先睡吧。”
李明启说:“你呢?”
“我想洗个澡,你允许吗?”小姑娘问。
“你的故事好像还没有讲完吧?”李明启也问。
“你真的对这些破事感兴趣吗?”
“嗯,怎么说呢?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是有耐心听我讲故事的人。不过,你看起来真的很疲倦了,我的故事是还没有讲完,还长着哩。今天太晚了,你要是放心,你就先睡吧,我想洗个澡,我已经几天没洗澡了。”
第二十章
柳絮好远就听到了格格的哭声,不禁心头一紧。本来想赶紧进门,又改变了主意,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看看自己不在家时,小红到底是怎样对待格格的。这小保姆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脾气有点改变,对她不冷不热的。她几次想找她谈谈,又怕太刻意了效果反而不好,她想不如先暗中观察一下,看能不能弄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有意把脚步放轻,以免被屋里的人发现。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小红训斥格格的声音,格格刚哭出声,小红的声音更大了,格格立即禁了声。柳絮隔着墙壁和门仿佛都能看到女儿这时的样子:她肯定咬着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小红。格格咬嘴唇的习惯是从断奶的时候养成的,以后只要心情一紧张,就咬。即使在上下嘴唇上涂上黄连也不顶事,柳絮只好希望她长大了会慢慢把这习惯改掉。听到格格在屋里哭,柳絮很是心疼,本想立即开门进去看个究竟,又怕就这样进去会弄得小红很尴尬,便倒退了几步,掏出手机,没拨号就放在耳朵边,做出一副和人通话的样子,故意很大声地说着什么事,边说边开了门,这才把手机挂了。
格格朝柳絮直扑过来,刚才被压制住的哭闹得到爆发,更响了,眼泪鼻涕立即弄得满脸都是。柳絮发现小红没有像平时一样乖巧地过来从她手里接包,好像没有看到她进屋的样子,继续在厨房里忙乎。
柳絮顺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搁,弯下腰把格格抱了起来,顺势从茶几的纸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在格格的脸上轻轻擦着,问她怎么啦。格格撅着嘴,用手指着小红,说:“阿姨坏。”柳絮顺着格格的手指望过去,见小红背对着她们母女,连身子都没有转一下,柳絮只好转过脸来问格格:“阿姨怎么坏了?”格格说:“她不给格格糖糖吃。”柳絮说:“那是妈妈不让阿姨给格格吃的。妈妈不是跟格格说过吗,糖吃多了是要坏牙齿的。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格格似乎很不情愿地回答:“没有蛀牙。”柳絮说:“对呀,要想不得蛀牙,必须少吃糖。这个道理海狸先生知道,格格也知道,对不对?”格格说:“可是,糖糖是爸爸帮格格买的。”柳絮说:“噢,原来爸爸来过了。不过,爸爸买的糖糖也是糖糖,也不能吃,或者,也要少吃。”格格说:“我只吃三颗行不行?”柳絮说:“不行。”格格说:“那我只吃两颗,行不行?”柳絮说:“不行。”格格说:“那我只吃一颗,行不行?不,我一颗都不吃,我只把它放到格格的嘴巴里,舔一舔,行不行,妈妈?”
柳絮笑了,把小红叫了过来,对她说:“格格真的一颗糖都没有吃吗?”小红点了点头,柳絮刮了刮格格的鼻子,说:“如果格格真的一颗糖糖都还没吃,今天可以吃一颗,不过,应该是在吃完饭之后,行吗?”格格嘟着嘴,点了点头。
按照约定,今天并不是黄逸飞来看格格的日子。不过,柳絮并不是那种狭隘的人,黄逸飞多来看格格几次,她也是欢迎的。但黄逸飞每次来从来没有买过糖,今天怎么想起买糖了?还有,小红的脾气近来变得让人难以捉摸,也不知道跟黄逸飞有没有关系,她毕竟是他的亲戚。柳絮跟黄逸飞的关系不正常,柳絮从来没跟小红说过,但小红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名堂。柳絮在想要不要找机会跟她谈一谈。
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接,是曹洪波。
曹洪波问她吃饭没有,柳絮告诉他正准备吃,又问他说话方不方便,是不是要她过去埋单。曹洪波假装生气了,问她是不是弄错人了?他什么时候让她埋过单?他告诉她,老婆又住院了,保姆去当陪护,他孤家寡人一个,正在大街上数汽车玩,饿了,却不知道吃什么东西才好。柳絮边接电话边离开餐厅到了卧室,脚尖一勾,轻轻地把门掩上了,说你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是想要人过来陪你吧?曹洪波顺着杆子往上爬,问她方便不方便,柳絮说:“局长大人要接见我,一向是看你方不方便,什么时候轮到过你问我方不方便了?”
柳絮刚把自己收拾完毕,曹洪波又来了电话,说他已经到了一家叫“廊桥驿站”的茶坊,让柳絮直接过去,曹洪波告诉她,他已经替她点了九龙全鱼,问她还想吃什么菜,柳絮说随便,让他安排。
下班高峰已过,柳絮一会儿就到了。
曹洪波本来在玩手机,见柳絮推门进来,夸张地从座位上一跳,赶在柳絮前面替她把椅子抽出来,顺便在她双肩上轻轻一压,安排她坐了下来,又接过她的包,把它挂在衣帽架上。回头见柳絮扭头望着他,躬腰在她脸上嘬了一下,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遥控器叫来了服务员,先是替柳絮叫了茶,又让赶紧上菜。柳絮一笑,问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献殷勤。曹洪波说,天生的,难道你以前没发现?柳絮说,没发现,所以有点受宠若惊,倒觉得你像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似的。曹洪波一笑,说,怎么这么说?你看出什么来了?柳絮说,我很相信直觉的,一个严肃认真的人,突然对你大献殷勤,肯定非奸即盗。曹洪波说,那你说说看,你是怕我偷你,还是怕我奸你?柳絮说,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待两个人的打情骂俏告一段落,柳絮这才正了正色,问了他老婆生病住院的情况。
曹洪波眉头直皱,一边摇头,一边用平淡得像矿泉水一样的话语说,类风湿关节炎被医学界称为第二癌症;送她上医院算是体现人文关怀,惟一的指望是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看能不能熬到新的医疗技术有所突破的那一天。
柳絮其实也是客套,她跟曹洪波的老婆并不熟,虽然在她第一次住院时就去看过她,但两个人说的话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五句,大家心里都明白,柳絮明地里去看她,其实是因为她老公。也不能怪曹洪波太冷漠,看着病人关节萎缩、变形的样子,一般的人都会觉得很恐怖、很揪心,恨不得眼光早点落到别处。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洪波工作又忙,还经常要出差,除了把她往医院里送,交给医生、护士和保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柳絮爱吃的口味菜。柳絮没少跟曹洪波一起吃饭,但以前几乎都是柳絮安排菜单,没想到这次由他点菜,居然这么合她的口味,是巧合还是他太细心?柳絮不会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