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商战风云录(中)-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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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 避风落根 1948年隆冬,刺骨的寒风在黄浦江掀起浑浊的浪花。国星号的汽笛如 位声在外滩的洋行大厦间回荡,国星号缓缓偏离码头,将驶往南中国海的 香港。 这大概是国星轮第一次装载这么多乘客,它纯粹是一艘散装货轮。不 过眼下这情景,已见怪不怪,离沪的“难民”如潮水四溢。国星轮上,就 有该轮的老板——赵从衍及他的四位公船上的上海人问赵老板还回不回上 海。赵从衍道:“我是去避避风头的,当然还要回来。” 熟悉上海航运界的人们,谁不知道赵从衍的大名。赵从衍跟人们通常 所见的船东不同,他们多是从风口浪尖中摔打起家的,而赵从衍是律师出 身,纯粹一介书生。 赵从衍是江苏无锡人氏,父亲是官僚,家境富裕。赵从衍就读于上海 东吴大学法学院,求学期间,与同学倪亚震结为伉俪。赵从衍毕业后,在 上海做律师。 1940年,日伪政府对律师重新注册登记,赵从衍为示“抗议”,放弃律 师业,投入商界。最初与一位英商从事进口香烟业务。日军偷袭珍珠港, 英美与日本成为敌国。英商离沪流亡,香烟进口业务嘎然而断。 赵从衍与友侪开办船务行。他们没有船,仅是代理——为货主联系船 只,又为船主招揽货源,从中赚取佣金。这便是赵从衍的航运启蒙学校。 上海收复,中原大地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物资极为匾乏。 日伪期间,上海留下大批物资,远东各处,亦有战争剩余物资运来上 海。 赵从衍见这是一宗好买卖,便倾其多年积蓄,购买一艘二手洋轮,取 名国星号。赵从衍既是船主,又是货主,一石二鸟,财源广进,到1947年, 已跻身千万富豪。 当年百万富翁已是非常了不起,赵从衍30出头就有千万身家,在富翁 云集的上海滩亦不多见,以市值论,相当今天的数亿。赵从衍马上大举进 军房地产,购下的物业竟有数条街之多。好像赵氏是开国家银行的——他 那艘国星轮就是“银行”。 1948年冬,解放军气吞山河,锐不可挡。赵从衍安排太太带幼女乘飞 机去香港,然后带四个儿子乘自己的船去香港。 赵从衍选择了中立的香港为避风港。 赵从衍的儿子赵世光回忆当年的情景: “当时父亲告诉我们要到香港度假去,谁知一去便是几十年,而且是 在香港落地生根。当年,我们乘搭的那艘轮船体积庞大,大约有3千到4千 吨,俨如巨无霸一样,至今我仍然历历在目。” 曹文锦约比赵从衍小10岁,曹氏家族是真正的航运世家。曹文锦祖父 曹华章开设一间曹宝记船业公司,从事长江流域的内河运输业。但曹文锦 父亲曹隐云没有继承父业,主要是太古、怡和的洋船队势力太大,民族航 运业步履维艰。曹隐云在父亲的资助下开办银号,后发展成中国劝业银行。 曹文锦1925年生于上海浦东老家,从小在教会学校求学,中学毕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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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中国著名的教会大学——上海圣约翰大学经济系读书。此时,父亲是 上海有名的银行家,母亲吴娱萱开设天宝成珠宝金饰行,是上海滩自力谋 生的阔太。 在曹文锦读至大二时,父母就迫不及待讨论儿子该继承谁的事业。大 学甫毕业,21岁的曹文锦便按照家族列具的“训练项目”投入紧张的训练。 他白天去祖父的进出口行实习,晚上便随父亲学习金融课目,曹文锦回忆 道:“祖父、父母望子成龙,我都要累得趴下来。” 曹文锦唯独没有学习航运业。那时执航运业的人士,多是走船出身的 “粗人”,家族不屑让名校毕业的文锦学走船揽货。同时,家族的航运业规 模日微,不可与其他事业同日而语。 如果一切都未发生变化,曹文锦将会顺利地继承庞大的家业。不过, 没有受过大起大落磨难的曹氏,是否能将家族事业光大而成为一名出色的 企业家,尚需打个问号。 人算不如天算,曹家苦心孤诣让曹文锦继承家业,可家业将来是否姓 曹都成问题。 1949年新年伊始,偌大的淮海平原落入解放军之手,杜聿明、黄百韬、 黄维兵团全军覆灭。上海的有钱人如惊弓之鸟,纷纷弃屋丢舍,逃港逃台。 香港《资本家》杂志(1992年8期)称:“1949年,中共兵临上海前夕, 曹家仓皇出走,只带了10万美元南下香港,大致只有当时曹家财产的5%至 10%。当时曹文锦还不到24岁。” 另有不少香港报章杂志认为,曹家带出的资金,只有家产的1%。无论 哪种说法更准确,有两点可以肯定:一、曹家是上海的巨富;二、曹家出 走损失不菲。 当时曹家还不认为就蒙受了什么损失,他们只是避避战 乱。以前也曾有过北伐、日侵等战事,曹氏家产仍姓曹,仅破损了一 些坛坛罐罐而已。 曹文锦回忆道: “当初,我们只想着来港避风,为了使属下职员安心,我们(在上海) 的公司如常营业,房地产、珠主以及股票都没有出售或带走,只随身带了10 万美元现金和一些珠宝,希望局势稳定后再回上海。” 靠水生水 无独有偶,赵家来香港的初衷与曹家相同,数十年后,赵从衍回忆南 逃的情形: “当时形势十分混乱,我最初只把香港当作庇护所,逗留半年便会返 回内地,但内战结束后,反观香港却有作为,所以便索性以香港为根据地。” 赵从衍带出的唯一家当是国星轮。国星轮3500吨级,是当时比较大的 海轮。赵从衍便把国星轮当主,作为家庭赖以生存的唯一财源。 逃港的上海人,都说赵从衍是个聪明人,带来一笔“会走动的资产”, 来到香港便衣食无优。 和所有来港的上海人一样,赵从衍陷入人生地不熟的困境。为了揽货, 赵从衍把运费压低,却又遭到同业的谴责。赵从衍见逃港的上海人愈来愈 多,估计一时难回上海,便在港庄册一间华光船务公司,雇用一名粤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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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帮他揽货。 真正使华光船务突飞猛进的,是朝鲜战争爆发、海上禁运。由于战争, 各方急需各种物资,而禁运,把运费抬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至内地及 朝鲜的每吨货物运价竟达150美元!在90年代的今天,同等航程每吨货物运 价只有10—20美元(视货物类别而异)。当年的150美元,相当于今日的1500 美元,两者运价悬殊100倍! “有船就是印钞机”——当年为朝鲜战争运载货物的船主、货主均这 么说。 然而,利润大,意味着风险大。港府执行联合国决议,对内地及北朝 鲜实行禁运,要闯过香港海关这一关,已是不易。过台湾侮峡,国民党军 队为防解放军攻打台湾,在海峡布水雷。愈接近辽东半岛和朝鲜,危险愈 大,若遇到美国巡洋舰,不是被扣留,就是被击沉。 船毁人亡、为之破产的船东大有人在。 国星轮跑过短暂的险程,盘满钵满的赵从衍便适可而止,开辟至日本 横滨的航线。朝鲜战争使日本经济绝处逢生,由于地理的原因,日本成为 美军的后方基地,日本产业界获得大量的战时特需订单。日本工业化路子 与香港一样,都必须依赖海外的原料市场。远东大闹船荒,国星轮不愁货 源,运费虽比跑“险程”低,盈利仍十分丰厚。 赵从衍把盈利投入购买二手船,渐渐拥有一支可观的船队。到50年代 未,华光船务到日本订造新船,遂步把老船淘汰。 随着船队的庞大,赵从衍渐渐放弃全船揽货经营的单一方式,将一部 分船只租赁出去。赵从衍的做法是:假设这艘船的建造借款是1000万,每 月连本带息要还50万,但月租金收入有100万,除了还本息,还有钱赚,大 约两年赚回一条船。 赵从衍对赚钱锱铢必计,精打细算。他说: “政府规定船只必须每年入船坞接受检查一次,若船员在船只进入船 坞前便维修妥当,船只留在船坞的时间便可由两星期减缩为7天。节省了7 天,便等于多赚了钱,这便是我当船主的生财之道。若船又出了毛病,租 船者便不肯再租,若能准备精干的工程人员解决出现的毛病,让船只得以 继续行驶,问题便可解决。” 华光一日千里,从60年代起,赵从衍成为香港同时也是世界华人三大 船王之一。他与另两大船王董浩云、包玉刚交情甚厚。他们起初都经营散 装货轮,后来逐渐分化。董氏的东方海外专营货柜,为他旗下公司的重点, 同时不放弃油轮与散装货轮。包氏的主力是油轮,散装货轮也颇庞大。赵 氏一直把散装货轮为重点,只有少量的佃轮。 有人问,是不是上海船帮订了君子协议。赵从衍解释道:“这不可能, 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在商言商,谁也不会在重大利益上让步。但每 一家的条件与设想不同,结果也不同。” 由于中东战争,油轮是盈利最大的生意。关于这一点,现任华光航业 董事总经理的赵世光,答记者提问时有这样一番解释: “任何会走动的东西都有机会产生意外,但我们公司成立以来,船队 却从未发生意外,原因是我们小心管理避免风险。其中以油轮所涉的风险 较大,万一发生撞船或搁浅事件,船只的原油外泄,问题可不简单。如果 在美国出事,油污赔偿动辄便要赔上百万美元,故此我认为经营小型油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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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不妨考虑,例如3万至5万吨的制成品油轮;至于大型油轮,则非要小心 不可。体积较小的油轮即使出事的话,要清洁油污亦不致太难。” 石油运价较低,小油轮只能赚小钱。从这一点,可窥赵从衍作风之稳 健。正是由于他过于求稳,赵氏家族在物业投资上长期裹足不前。 赵氏不断地置船,到70年代,旗下就拥有60艘海轮。那时,香港股市 趋热,成交活跃。以小钱控大钱,律师出身的赵从衍深明其义。 1972年10月,赵从衍成立华光航业集团公司,终于在翌年1月成功上市。 赵从衍将家族拥有的船只,部分注入华光航业有限公司。 70年代中期,赵从衍事业进入顶峰,拥有的船只总载重己逾300万吨, 比许多海洋国家总商船载重量还多(1973年,内地远洋船舶总载重为270万 吨)。赴从衍功成名就,将家族业务交儿子打理,沉醉于搜购玩赏古董。 友人开玩笑地问赵从衍:“购置这么多古董,是不是也是可走动资 金?”赵从衍笑道:“是我喜欢。” 谁都不曾想到,赵从衍的这一嗜好,成为日后拯救华光倾覆的“救星”。 70年代初期,香港房地产如火如荼,赵氏公子跃跃欲试,却遭父亲的 劝阻,“物业搬不走,船才是最最可靠的”——这是赵从衍数十年得出的经 验教训。 70年代末,内地改革开放。赵从衍无比欣慰,又无比懊悔。他抱怨自 己不该老是对政治存有太多的戒心,要不,赵氏家族既是船王,又是地产 王。 鸡蛋哲学 曹文锦与赵从衍同命不同航。 曹家经营航运业已有半个世纪。那都是内河小船,既带不来香港,就 算能带来也派不上用场。这时,赵从衍等一大帮上海船商已风风火火干起 来,相信盈利不少。 “对,就干家族的老本行!投资买船,遇到风波,把船头一调,所有 的资产都随船而动!” 曹家倾其家资,孤注一掷,花80万港元买下1200吨的Ebonol号,这艘 船破旧不堪,造于1908年,有41年船龄。曹家别无他策,家底只剩下一个 月的生活费。那时正闹船荒,曹家在香港无任何资产可做抵押,老船东要 求一次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