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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陆海巨宦-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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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逸凡却潇洒得多,就道:“我不懂,也没什么主张,三舍英明得多,自己决定吧。”

李彦直微微一笑。道:“这事且搁着吧。”

张管家忙道:“那这新衙门……”

李彦直道:“再议吧。”

他威势已重,话既出口,张管家就不敢违拗,只是应了声“是”,退在一旁。

李彦直又问风启蒋逸凡:“那日朝中议论,胡宗宪帮我请赏,赵文华建议封王。高拱却把他们两个人都压了下去,这事你们怎么看?”

风启道:“封王之事。似嫌早了——其实我都觉得未必一定要封王。胡宗宪名利心太重,表面是为三舍请赏,其实却是为自己邀功。至于赵文华也只是一个小人,不值一提,高拱的决定,反有君子不党、一心为公之风。”

这里只有三个最私密地自己人,所以风启说话推心置腹。全无顾忌。

蒋逸凡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胡宗宪掌管京师十二营,岂能轻易叫人连根拔起?就是赵文华,虽然他和我们没什么渊源,但他为三舍说话若不得好报,那些有心归附我们的大臣都将因此寒心,将来我们再要做什么事情,就不会有人响应。那时我们势必寸步难行!因此我以为,胡宗宪一定要保住!赵文华那边,也要设法周旋,给他一个盼头,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是以德报德之人,凡是拥护三舍地都不会吃亏。”

李彦直听了微微颔首。道:“逸凡说得好。胡宗宪那头,已有御史帮我们封驳了内阁的决议,兵部也正拖着,他暂时不会有事的。至于赵文华那头……”他转头对张管家说:“你去跟你家小姐说知此事,让她给赵文华的夫人送点家用小物事。”

他与陆尔容成婚已久,但和张管家、伊儿等说家里话惯了,还是说“你家小姐”云云。这一日张管家回去后回禀陆尔容,伊儿便准备了两瓶蜂蜜,数两燕窝,遣了个丫鬟去送给赵文华的老婆。又安慰了几句。官宦人家家眷相互之间走动走动。也非大事,蜂蜜燕窝更算不了什么。

赵文华正被革职在家。也没见李彦直帮他出头,本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祸福,得了这蜂蜜、燕窝之后,却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对他浑家道:“不怕了,不怕了!这回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了!”就此安安稳稳在家里等好消息。这风声吹了出去以后,人人都道李彦直是保定了赵文华,那些有心拥李地人便都坚定了决心!这些是后话了。

却说回内堂里,风启问李彦直准备如何对付高拱,李彦直道:“你刚才说的有理,这事胡宗宪是做得太急切了,赵文华那头也谄媚得太过明显,高拱这样处置,也不算错,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计议既定,李彦直就命张管家回去办事,“顺便请叔大与冯保进来。”

张管家出了门,见到张居正打量了他一眼,叫了声“张大学士,冯公公,公爷有请。”就走了。

张居正不认得他,见他行止奇特,不免心中奇怪:“这人既知我是大学士,却并无半分讨好颜色,若说是个正直地人,看他言行举止又不像,若说是个大人物,既认得我,我又怎么会不认得他?”

冯保见他有疑惑,在旁小声说了一句:“那是陆夫人从陆府带到李府的管家。”

张居正这才恍然,心想:“这人可得记好了。”

进了门,见李彦直已蓄了短须,气度比之去日本之前更见沉着,李彦直看见张居正,就问:“肃卿呢?怎么不来迎我?”

张居正竟不隐瞒,就把高拱的原话说了,李彦直一笑,说:“肃卿与我,毕竟有隔,看来那些消息,也未必都是空穴来风。”

“消息?”

李彦直笑道:“叔大,我离开京师地时候,是不是有人图谋不轨,意图倾倒我?还有,听说太上皇和皇帝那边,也不大耐寂寞啊。”

张居正心中一凛,口中已应道:“自古大军出征,京畿之地有三人成虎之议,事在寻常,也不值得多加探究。”

这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虽是劝解,却半点也未将自己牵扯进去,他口中如此应答,心中却闪过高拱地那几句话来:“第一步,必有小人对他说,京中大臣在他远征日本期间图谋不轨!建议他设立如锦衣卫、东厂之类的私密衙门,监视群臣,以防倾覆。第二步,即有人言朱家种种狐疑迹象,要他斩草除根……”

李彦直却已笑道:“究竟是三人成虎,还是东窗密谋,却也难说。但我在天津等了这么久,肃卿竟然不来见我,终究还是叔大你来了,嘿,这亲疏之别,毕竟是不爽毫厘!”

张居正不敢就接口,李彦直又问:“徐师身子骨还康健么?”张居正说:“徐阁老身体还算康健,只是近来有些唠叨,常在阁中说些思乡念旧地话,像是上了年纪地缘故。”

李彦直哈哈大笑:“徐师毕竟是徐师!”

张居正又问李彦直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师,李彦直说:“不急。”

这才将目光移到冯保身上,冯保早就跪下磕头,自称奴才,李彦直笑道:“我要有你这样的人在跟前奔走,可就好了。之前也收了几个小厮,却都是武重于文,不像你,不仅聪明伶俐,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得你在身边,许多事情可就省心了。”

冯保此来是传圣旨慰问,但这时圣旨早被他抛到了一边。李彦直这几句话如道家常,却把冯保说得两眼垂泪,哽咽道:“奴才也日日盼着能在公爷跟前伺候,可惜奴才至今没这个福分。”

李彦直笑道:“若是有心,不怕没那一日的。”

冯保破涕转喜,跪在地上连呼“主子”——他们这几句对话以及冯保表情的变化,张居正都牢牢记紧,细细琢磨内中所蕴含的讯息。

李彦直又说:“皇上如今还好吧?听说他最近静极思动,可有此事?”

冯保忙道:“主子,皇上那边,其实您不用太过牵挂,陛下只是中人之资,性子疏懒,贪玩好色,城府不深,虽偶尔心动,但也无法付诸实际。倒是高阁老那边,主子要多小心。”

李彦直一奇:“高阁老?”

“是啊,”冯保道:“之前胡宗宪大人上书给主子请赏,赵文华尚书倡议封王,那次朝会的事,主子不知听说了没。”

李彦直点头道:“我大体听说过,怎么了?”

冯保道:“奴才不知向主子禀告此事之人,是否仔仔细细,将朝廷议论,无一字一句遗漏、无一字一句失真。若是没有,那其中几句最要紧的话,不知是否提到了。”

李彦直笑道:“那几句最要紧的,你却说来听听地。”

冯保道:“高阁老在朝堂上说的话,别的也罢了,但有一句,却叫奴才心寒!”

李彦直问:“究竟是什么话?”

冯保叹了一口气,道:“这句话真是叫人无法开口!唉,高阁老他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说:‘镇海公封王,是乱国先兆,非天下之福!’”

李彦直眉头一皱:“他真这么说?”

其实高拱说的是“异姓封王,乃乱国先兆,非天下之福!”但两句话的区别微妙到无以复加!说“异姓封王”,还可以说是就事论事,李彦直素来能容直言,高拱自忖未必就会有祸。但冯保将之小小改动为“镇海公封王是乱国先兆、非天下之福”,就高拱地本意来说,在那个语境下指的确实也是李彦直,但如此表述,就算李彦直胸襟再广,听了也觉得大不受用了!

冯保指了指张居正道:“主子若是不信,可问张阁老。”

李彦直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眸不斜移,声不发颤,很平静地说道:“确实有此一语!”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一一零 论天下

张居正和冯保到天津走了一遭以后,仍然没能请得李彦直进京。高拱甚是不悦,幸而内阁之中由他主持,外无兵患,内有余财,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这时已近隆庆九年元月,北风如刀,沿途积雪。按惯例,宰执权臣致仕之后都以尽快离京为佳——这是为了避免皇帝的猜忌。只是如今皇帝已成摆设,徐阶执掌天下垂十载,他若以过冬为名在京师暂留也不会有人敢来管他。

但徐阶却在致仕的当天就让家人收拾打点,一切就绪后马上南下,徐г缥烁柑卦炝艘欢グ寺执蟪担党ち秸桑硪徽啥撸闳缫蛔贫姆孔右话悖刈殴俚阑夯耗闲小�

李彦直听说,早调了一队骑兵护送,又让蒋逸凡传出风声,跟沿途州县打了招呼,沿途州县官吏听到消息便都知徐阶与李彦直交情仍在,不敢以失势大臣相目。

过通州后,徐室灰胩旖蛉ゼ钛逯保旖椎溃骸拔易叩谜饷醇保褪嵌阕潘顾凳裁慈ゼ≡偎道鲜ε苋ゼ煜乱裁徽獾览怼!�

李彦直也没来,只是让蒋逸凡代自己相迎于道,徐阶也托病不见。

高拱对张居正道:“徐华亭就是怕事!他是怕镇海公已有操莽之意,既不想和镇海公对着干,又担心镇海公所谋不能长久,不愿承担青史骂名,所以把一切都推干净了!”

张居正笑笑而已。高拱心想他乃徐阶的学生,缄口不言恩师之过,也是一种口德,就不再说徐阶地坏话了。

这一日李彦直却派了蒋逸凡来,又附上书信,说自己在天津病足,行动不便。想请高拱与张居正往天津一叙,共商天下大事。

高拱这时已是首辅。在京城压天子,统百官,威权一日重似一日,见李彦直凯旋而不即刻回京,内心已有不满,这时再听了李彦直要他前往天津的建议,心头大恼。心想:“我高拱是你的私臣么!要首辅大学士到天津去议事,这成何体统!”但对李彦直的人终究还不好把脾气发绝了,只是对蒋逸凡道:“自古从来没有中相就边将的礼!我居中枢,须臾离开不得。”

蒋逸凡道:“京津之间路途也不远,若有什么日常事情,可请李阁老(李春芳)于内阁行权,也就是了。如今内阁有四位大学士,若有三位一聚。在哪里哪里就是中枢。”

高拱却如何肯走?如今他和李彦直是在博弈,谁动身了去就谁吃亏,主动者马上就矮了一截,以后也不用争了!只对蒋逸凡道:“我身居三台,为百官魁首,如何离得京师?倒是镇海公那边。归国以后迟迟不回京师交还虎符,如今物议已起,为镇海公万世声名计,蒋同知,你还是多多劝谏为是。”

蒋逸凡无法,只好返天津回报,李彦直哼了一声道:“我请肃卿来,便是仍然有心与他共谋大事,他却不领我的好意!说什么百官魁首、不敢擅离——若不是干系国体的大事,我会请他来么?”

风启道:“高阁老未必不知。只是他心中多半已另有一套打算。所以与我们保持距离。”

张管家在旁道:“姑爷,要不就换一个首辅吧!这姓高地不听话。”

这句话真是狂得可以!李彦直横了他一眼。道:“这是国家大事,你还是先回避吧。”张管家大感惶恐,急忙退下,李彦直才喃喃道:“换一个首辅!虽然不是做不到,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高拱可不是个傀儡首辅,他手中掌握着相当强大地政治实力与声望,李彦直要在规则之内出牌还未必就能赢他,若要全盘不顾现有政坛规则,那除非是蛮来——但那样势必引来天下人的反对,代价太大,而且也非必胜。

这时陈羽霆已经奉命北上,李彦直便等他两天,待第三日陈羽霆抵津,便问他主意,陈羽霆道:“其实现在的政制就挺好,高阁老的行动也没什么差错,不如三舍你便进京吧。若有因革之事,最好还是与高阁老和衷共处,事情会更加顺利。”

这话却不中的李彦直耳,这时在身边的都是他的心腹,便毫不遮掩,面责陈羽霆道:“迂腐!你这话终究是迂腐!就制度改革言,我今日若让了这一步,往后就别想碰固有礼制分毫了,更别提什么因革!就利益格局言,哼!就算天下政局保持平衡,十年二十年后,我辈势力也必一日削似一日,到了咱们儿子那一代时,再想翻转局面也不能够了!”

蒋逸凡道:“那三舍打算怎么办?真如张管家所说,换一个首辅?”

“换?怎么换?”李彦直道:“高拱就是看准了我不愿意天下陷入混乱,进入五代武夫逐鹿之局,所以才会来和我讨价还价。但我们若不动兵蛮来地话,这首辅如何换得了他?”

眼下大明帝位缺失,首辅之上就再没人能制约他了,言官虽能弹劾,但按照惯例,言官弹劾是由皇帝来实行惩处,如今皇帝没有实权,所有奏章收到之后都转内阁,也就是落到高拱手中让他处理,让高拱处理高拱,如何倾得倒他?

所以高拱要退位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如徐阶一般,叫他自己退位,这一条高拱近期内显然不干,第二是李彦直发动兵变,拥军入城——这一条李彦直又不愿做!

陈羽霆道:“自蒙古南侵以后,虽无明文规定,但凡有国家大事宰相不能决者,均召六部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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