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枪声-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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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为啥哭鼻子,这不叫这么多叔叔笑话吗?”
小家伙见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立时止住哭,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咧了咧嘴说:“叔叔,我要参军。”
“你要参军,多大了?”徐队长笑着问。
“报告首长,我今年十八。”小家伙说谎了,一把拉住他的手昂起小脸,“你收下我吧,我给你们扛枪。”说着不等他回答,抢过他为一个战士提的枪,大步向前跑去了。由于各区建立了区小队,需要有一名得力的干部,部队首长把他们分配到各区担任各区的区小队长。临来时他把这位小战士带到了五区,成了他的一名小通信员。三年来,这位小战士风里来雨里去,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任务。徐队长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伏在他的耳朵上说:“注意前面。”
从路的另一头,摸糊地走来一个人,来人大约四十来岁,头上扎一条白花手巾,推一辆小车,车上装着东西。看样子仿佛是个游街串村的货郎。徐队长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刚刚一点钟|Qī…shu…ωang|。从时间上来判断,他完全不像一个做小卖买的人,莫非是敌人的便衣队?最近从城里传出的情报说,敌人成立了一支夜袭队,专门晚上四处活动,打击我抗日部队,抓捕我抗日干部。徐队长望着来人越来越近,对通信员说:“你跟上他。如果他进村,你马上和村长联系,抓住他,把情况弄明白,不过你根据情况而定。”
“队长,你……”
“后边可能还有敌人。”
“队长,不,我在这儿盯住。”通信员轻轻地推了下队长。
“别争了,这是命令,执行吧!”徐队长严肃地说,“敌人马上就来了。”他望着从面前走过的人,清楚地看到他的穿戴,完全不像一个小商贩的样子。不一会,从前边不远的田里走出三一伙,俩一群的人。他们一个个农民打扮,清一色的白花毛巾,有的在轻轻地说话,有的边走边吸着烟。徐队长飞快地思考着。大概通信员和那小商贩到村边了,干部会议刚刚解散,夜袭队就摸了上来,情况很不妙,他们仿佛是奔着这次会来的。徐队长不觉出了身汗。到秋收了,敌人也加紧了准备,必须把他们引到另一边,他担心干部们不会全部离去。他悄悄地从身上摸出一颗手榴弹,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打开盖,迅速地扔了过去。随着爆炸声,他站起身,向敌人打了一枪,钻入高高的玉米田里急速地向南边的龙湾村跑去。
敌人被突然的袭击打乱了,当他们清醒过来,立时以散兵线向南包抄过来。徐队长没有想到,也没有发觉,就在他左右的田里都有夜袭队的人,不过当时谁也没有发觉谁。他突然快速的动作,一下子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当他从敌人面前跑过后,敌人才开始边打枪边喊叫着追击。他不敢还枪,怕一时被敌人找到目标。前边就是龙湾村了。他没有进村,怕进村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和灾难。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忙向东拐去,沿村跑过。他知道村东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湾,湾里长了很高很高的密密的苇子,在那儿有条件有机会甩掉敌人。
“站住,你跑不了啦!”随着喊声敌人从两面围了上来,枪弹也飞一样落在他的左右。他躲到一棵大树后,打倒了两个敌人,转身向东飞跑。敌人已追上来了,他迅速地爬到一条土坎旁,接连向敌人投了两颗手榴弹,猛地觉得右肩一麻,血顺胳膊流下来了。他不敢久战,飞身向深深的密密的苇湾跑去。
敌人随着爆炸声卧倒,又爬起来,不顾死活地向前追来。不一会敌人来到湾边,望着若大的黑沉沉的苇湾,风吹着苇子的叶子发出唰唰的响声。一个敌人拾起一块砖头向湾里扔去,“嗵”的一声响,“有水。”
“我们搜!”几个敌人走进去,见苇子下是一片阴森的水,又一个个退了出来。敌人包围了苇湾,不时向湾里打枪,投弹,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敌人一个个来到北沿。夜袭队队长王山猴站在湾边,集合起队伍,见少了五六个队员,他对站在一旁的一个夜袭队员说:“你先点一下人数,少几个人?”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枪响,站在东边的一个夜袭队员应声倒下了。他这才注意到,趁着乱枪的响声,又有五六个夜袭队员倒下了。自从王山猴在小高据点被左雄一郎调入夜袭队任大队长以来,他神气多了,经常深夜带队四处活动,多次受到左雄一郎的奖励。为此,这个叛徒非常卖力气,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条狗。今天是从夜袭队活动以来,第一次被袭击,他火了,大声喊道:“准备战斗。”
“啪啪”,从东边的运河堤上又打来两枪,他听得出这是三八大盖的枪声。他对站在一旁的两个小队长说:“一、三小队冲过去,死的活的都要。”接着他又命令身旁的队员用火力掩护。
冲锋的队员一个个手握短枪,在两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冲过去,眼看到大堤上了。猛然间堤上射下一阵猛烈的枪弹,敌人倒下了一片。此刻徐队长躲在一旁的深水里,肩上的枪伤被水泡得阵阵疼痛,他听着敌人的喊叫和枪声,意识到有人来接应他了,他忍着疼,悄悄地游到不远处的湾边,爬上岸,一下摔倒在地上。猛地他的枪被人拿走了,他一惊,朦胧中见是位姑娘站在身边,接着他便昏了过去。
“队长,是区小队徐队长,怎么办?”一个女队员望着刘萌,她们是昨天转移到龙湾村的。为了更安全,每天夜晚睡在野地里。今夜她们刚从村西转到村东的苇湾边躺下,就传来了爆炸声和枪声,不一会她们看到敌人在追赶一个人,由于情况不明,不敢冒然相救。当敌人折腾了半夜,已疲惫不堪时,她们开始用冷枪向敌人射击。此时刘萌望着昏迷中的徐队长,无可奈何地皱了下眉说:“先把他抬走,见到王队长再说。”
当东方的天空发亮的时候,苇湾响了半夜的枪声停了。王宁小队击毙夜袭队十七人,在敌人第二次冲过来时,她们抬着昏迷中的区小队队长徐光军悄悄地向南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大堤的东边,进入了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天空一只雄鹰在飞,在飞………
第三十五章为了更好地保卫秋收,县委召开了动员会,做了全面布置。会后县大队王大队长又召集几个区小队长开了个协同作战的联席会,会上一致通过了一手拿枪一手抢抓生产的决议,要求各区在抢收秋粮的同时,组织所有武装力量机智灵活地对敌人进行局部的进攻,迫使敌人自顾不暇。于是五区小队在龙湾村召开了各村村长、妇救会、民兵队长的专门会议。会上新上任的区长李越讲了话,动员一切力量无论大人孩子全部抢收,区小队确定了攻打小高据点的任务。副队长张光前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他望着队长有些苍白的面孔说:“队长,我看你还是去山里医院呆一段时间吧。”
徐队长望着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农民战士,他调来时,他就是五区的民兵队长,凭着自己的勇敢和熟悉的地形,凭着自己一颗火热的心、自我牺牲的精神,和敌人战斗在运河沿岸。这几年带领队员们深入虎穴,多次化险为夷,自己虽然也负了点伤。有这样一位战友指挥着小队战斗,他完全放心,也完全相信他能完成任务。徐队长想到这儿,笑了笑说:“老张,你看我这时怎么能离开呢?你们在战斗着;区委刘书记调县委工作,至今还没有派人来,我们肩上的担子不轻松啊!俗话说:大意失荆州啊。虽然我负了点伤,不能和你们一块去拼杀战斗,但我在你们的身边能时时看到你们,心里还是很充实的。”
“好,老伙计,我听你的。”张光前望一眼小通信员说,“好好呆着,我走了。”他又拍了拍他的头,“别不高兴,仗有你打的,但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保护好队长。”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这是一块十多亩地的西瓜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头戴一顶破草帽,蹲在火一样热的阳光下,一边打叉、压蔓,一边把熟透了的西瓜摘下来,一次次地抱到瓜地中间的窝棚里。这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楼式窝棚,底层堆满了瓜,上层躺人看瓜,四周还有了望孔。窝棚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吸着烟,舒服地哼着小调。几年来第一次这么躺着,他觉得如同神仙,真的他愿意十天十夜不吃不喝这么躺着。呛人的老旱烟叶里掺合着蓖麻叶,浓浓的烟从他嘴里喷出,他努力迫使自己不让睡意袭来。
“张队长,少吸几口吧。”看瓜老汉抱着一个大大的西瓜爬上来,咔嚓咔嚓切开,拿起一块递给他:“你这小子真能吸,喷出的烟从小孔里冒出去了,这样会被敌人怀疑的,他们马上就要来了。队员们都埋伏好了?”
“没问题。”张光前望着老人多皱的脸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激动地说,“大爷,我是太大意了。”他立时熄灭了烟袋,接过老人递过的西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大爷,好甜啊。”
“提起了宋老三啊,他俩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没有儿,生了个俊闺女……”这时从弯弯的小路上传来一声细声细气,怪声怪调的歌声。这歌声透过高高的玉米田、豆子地传到了瓜田。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出一条又黑又脏的破布抹了下脸上的汗水,抱起一个瓜慢腾腾地向瓜棚走去。这十多米的路程仿佛真长,他用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只见几个伪军斜背着枪,手里提着帽子,摇晃着,边走边闹边哈哈地笑着,一溜歪斜地走来。他们每天中午准时来这挑瓜。据点里驻有日军一个班,二挺歪把子机枪。王山侯当特务队长时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用当地特产西瓜讨好日本兵。伪军都愿意来干这件差事,因为谁来谁就意味着白白吃一顿又甜又解喝的西瓜,而且还可以多带回几个送给大伙。今天这几个伪军大摇大摆地走来,见老头抱着西瓜正进瓜棚门,一个喊道:“老瓜头,瓜挑齐了吗?”
看瓜老汉忙站住,转过身子,咧开厚厚的嘴唇,弯腰对几个伪军笑着说:“老总,看你说的这话,早挑够了。先进屋吃几个瓜吧,今天有好瓜。”说着他拍了拍怀里的瓜说,“这几个是特意为你几位准备的,来先吃一块咋样?”
“老头,”一个伪军瞪起一对三角眼蛮横地说,“怎么挑瓜的几个穷鬼还没有来,是不是皮肉又有点儿痒痒了?”
“老总,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怪我。今天是我来得晚了,他们才走得晚一会,这就来,这就来。”老头忙撩起门帘,弯腰把他们让进这间底层的窝棚。窝棚宽大阴凉,东边堆了一堆翠绿的大西瓜,西边靠墙放一张大八仙桌,几条长板凳放在一旁。老头把西瓜放到桌上,抄起刀几下切开了瓜。几个伪军把枪放到瓜堆上,见红色的瓜汁顺刀流下来,忙坐到凳子上,不管不顾地围桌吃起来,边吃边赞扬说:“老头,这瓜真甜,这样吧,下次我们来时多给你偷点粮食和布什么的,也好叫你老婆孩子吃顿饱饭。”
“好,好,谢谢几位老总。”老头忙点点头,又望着几个人说,“咋样,这几棵瓜是咱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刚刚熟,就叫你们几位给赶上了。”老头嘴里唠叨着,手上忙着,几个伪军只顾大口大口地吃着,瓜汁顺腮帮子向下滴。当一支支枪口顶住他们的脊梁骨时,一个个如同庙堂里的泥菩萨不动了,立时吓出了汗,十魂丢失了七魂,举起双手颤颤兢兢地说:“八路老爷,我们可没干过啥坏事啊,我们都知道,自己还是个中国人。”
“好,你们自个说的是中国人,我们的宗旨也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团结起来,枪口一致对外,把我们共同的敌人日本鬼子打出中国去。”张光前走到桌边笑着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八路军的政策,我们有一条就是说到做到。特别是对那些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口是心非的汉奸、叛徒,我们是永远不会放过的。”他走到到伪班长面前说,“你说,现在据点里有多少人,装备怎样?”
伪军班长望着张光前及战士们说:“太君,不不,小日本有一个班,一挺歪把子机枪,他们住在西边的三间房里,机枪架在中间的桌子上;皇协军有一个中队,一挺机枪在炮楼的最顶层,有一个班守着,班长姓冬,是个死心踏地的家伙,我们的中队长在东边的房里,也分住三间,正好和日军对着。”
“现在有一个立功的机会,王班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在前边带路,我们后边跟进。王班长你只有一个脑袋,一次生命;如果你不老实,先死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张副队长冷冷地说。
几个队员早已换上了伪军的服装,另几个队员打扮成农夫的模样,拿起扁担,挑起了沉甸甸的瓜筐;一个岁数大点的队员换上了老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