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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运河枪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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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也没有看冷冷地说:“是我儿子的。”

“你儿子呢?你儿子可是共产党的区小队干部,皇军是要杀头的。”一个特务阴险地说着,又看了看站在鬼子小队长身旁的叛徒王山猴,走过去把他推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你看看,认识他吗?”

张大娘一惊,猛地睁大眼。她认识他,他原在五区小队,在这儿养过伤,是她一口饭一勺水地喂他,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他,如今他叛变了,出卖了同志。她愤怒了,骂道:“呸,叛徒!败类!怎么不认识他呢,就是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认识他。”

“好,老太太你的大大的明白。你的说话,把你儿子的统统叫回。”一个驴脸鬼子小队长走过来,抬着双手,站在老太太面前,“我的大大地喜欢,官大大的。”

张大娘望着驴脸鬼子,他多次来袭击小村,多次残杀无辜的中国人。要知道,家里还藏着一个负伤的战士,时间久了,一怕被敌人发觉,二怕那战士一气之下冲出来,必须把这群魔鬼引开。于是她大声地说:“你们也想得太好了,可我能把我的儿子叫回来,和你们这一群失去人性的豺狼共事吗?告诉你,我老太太懂得谁好谁坏。”说着,猛地一掌打在驴脸鬼子的脸上,大步向外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日军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得意地坐在桌边,跷起二郎腿,玩弄似的点燃一支烟吸了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喷出。一旁站着两个凶神似的特务。他瞪着一双阴森狡猾的眼睛久久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张大娘。张大娘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身上的衣服被打破了,嘴角流着血,望着四周摆满的各种刑具,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田野二郎冷冷地阴沉沉地笑了笑,中国人大都是这样,不足为怪,不信她不为她的儿子着想,再说她在我的手上,不怕她的儿子不来。他想着,站起身,仿佛刚刚发现老人似的装模作样地对几个打手说:“喂,你们抓来的老人是什么人?”

叛徒王山猴立即狗一样跑过去,神气地说:“她就是八路军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的老母亲。”

“吆西!”田野二郎拍了拍手。侦察科长伍勇二郎忙搬过一把椅子,讨好似的放在张大娘身边,笑了笑说:“老人家,你的害怕的不要,坐下的有。”

“你的,快快地请坐,我的不知,他们办事的不力。”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装作很惋惜地说:“我的大大的喜欢你的儿子,他的能力、才干大大的,我的可用,县长、队长他的能干。”说着,假惺惺地端过一杯水恭敬地递过去,“老太太,你的请喝茶,慢慢的。”

老人望着田野二郎那张笑眯眯的脸,觉得很是恶心。她知道敌人的花招,是想通过她使儿子屈服,或引他上钩。于是她皱了皱眉头,接过茶杯喝了口。田野二郎笑了,立时来了精神,他仿佛看到张光前站在自己的面前毕恭毕敬。这样可通过他消灭地方抗日武装,把那些共产党的干部一网打尽,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患,从而实现 “以华治华”的目的。可是这个老牌的凶狠毒辣而又狡猾的日本特务失算了。正当他得意忘形之时,只见张大娘扬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他一惊,眼镜掉到地下摔坏了,脸上立时出现了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脸流了下来,他双手捂住脸大吼一声:“八格牙噜,老太太,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一群特务见了,立时露出了狰狞面目,一个个转动凶恶的眼睛围了上来。这时侦察科长一步跨到老太太面前强装柔声地说:“老太太,你的脾气大大的,我们的官长不计较,你的帮我们找到你的儿子,土地和房屋我们大大的给。”

“哼,屎壳螂打哈欠,怎么张你们这张臭嘴!”老太太扭过头冷冷地说,“你们把狼心狗肺放回肚里去吧,办不到!”

伍勇二郎破例没有发火,倒背双手围老太太转了一圈,双手握住战刀,嘴里发出了阴冷的假笑声,一步一步向老人逼过去,又猛转身向特务挥了下手,大步向外走去。

第六章特务队的大门口,一个持枪的哨兵不断地走来走去,显得无精打采。突然从黑影里飞来一把匕首,正中胸口,哨兵一声没吭,斜依着墙头慢慢地倒下了。李汉张迅速走到哨兵身边摸了摸,见没气了,一挥手和另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蹿上墙头,而后又飞身跃上房顶,伏在房沿向对面的屋子里看去。昏暗的灯下,几个特务凶神恶煞似的正审讯老太太。突然一旁的墙头上猫似的又爬上俩人,俩人四周看了看,轻轻跳到院里,贴着墙根向亮灯的房间摸去。猛地前边的人被拌倒了,随着人的倒地,院里的灯一下子全亮了,同时屋门口的电铃也疯狂地响了。来人迅速爬起来,跳上墙头,手里的双枪对准院里的灯“啪啪”就是几枪,灯一个个被打灭了,院里一片黑暗。特务们从房间里冲出来,枪弹雨点般地射向墙头上的人。李汉张知道这一定是来救张大娘的,还没等敌人冲出门,他手里的两颗手榴弹也早已扔在屋门口,随后手中的枪也响了。“快走!”李汉张见那俩人跳下墙,随后一拍身旁的人,又甩下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跳下房顶,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中的小巷里。

小城的夜又恢复了宁静。院里被炸了几个弹坑,门窗上的玻璃被震坏了,留下的只是几具“勇敢”者的尸体。伍勇二郎站在院门口的灯光下,双手叉腰望着院里的一切,他知道这是八路军区小队的人干的。作为区小队副队长的张光前不会不动心,决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娘被折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她的。伍勇二郎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有无数的星星。冲出院去的特务们还没回来,远处传来一声声冷冷的枪声。他冷冷地笑了笑,挥手对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说:“不管用什么方法,老太太的一定要屈服,张光前的一定要找到。”说完带几个人气冲冲走进屋里。他阴沉沉地望着站在一旁的老太太,走到阴森森的桌边,点燃一支烟玩弄着。一个狗脸特务端来水,轻轻地在伍勇二郎面前嘀咕了几句,而后又换了副“善人”面孔,假惺惺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小心地陪着笑,显出十分的亲热:“老太太,只要你说出你儿子的下落,叫他回到日本人这边来,答应不再抗日,就可以放你回去。”说着端来一杯水放到老人面前的桌上,“你先想一想,喝点儿水静一静心。我可不怕你砸,因为我也是中国人。”

“什么?你说啥?”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歪着头凑到狗脸特务面前看着他的狗脸,伸出骨瘦的手拍了下他的肩,对站在周围的特务们说,“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也是中国人,”老太太又一次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又狠狠地吐到地上,毫不客气地说,“我以为这儿没有中国人,原来你们还记得自个儿是中国人,还没有忘掉自个儿的祖宗。”她抹了下头上的汗,装作很神密地围着特务转了一圈,吓得狗脸特务也随老人原地转了一圈,眨着惊慌的狗一样的眼睛不知所措地说:“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

“哈哈,我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她走近狗脸特务,猛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说,“刚才,你向我放什么臭屁来着,能不能再放一遍?”

狗脸特务无可奈何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老太太,我们都知张光前是个大孝子,亲娘的话他不会不听吧?”

张大娘仿佛听明白似的,显得很为难地说:“他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我也不知他在哪儿打那些狗东西,又怎么能告诉他呢?”她知道儿子的脾气,一定会冒险来救她的,刚才那阵枪声说不定就是他们来过了。她为他们担心,为了我一个老婆子不值的。看样子只打死了几条狗,他们很安全地离开了。想到这儿,她望了特务们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

老太太的一行一动全被伍勇二郎看在眼里,他知道如果这会儿用点刑或给她增加点心理压力,说不定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他摆了下手。另一个特务急于成功似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老太太,你儿子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区小队副队长,只要你叫他到我们这边来,皇军说了,让他当比副队长大得多的官,有名有利,有房有地,你老太太也能搬到城里来跟着享清福,还有人专门伺候你,不比当土八路强?”

“是吗?”老太太故意说,“我也能来享清福,还有人伺候?”

“是啊,是啊!想吃啥有啥,想玩啥有啥,自由自在。”狗脸特务一喜,立即讨好似的凑到老太太跟前。

“有这等好事,我从来没想过。”老太太见几个特务露出欢喜的笑脸,又接着说,“你们听着,”她见几个特务凑过来,高昂起头大声地说,“咱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叫好汉护三邻,好狗护山林。现在日本鬼子打到咱家门口来了,让我的儿子跟你们一样给日本当走狗当汉奸,那不是缺八辈子的德吗?其实你们就是玻璃罩里的苍蝇,前途光明没出路,到头来还不是断头台上抢水碗,到你姥姥家找脑袋吃饭去吗?”

这句话比骂他的祖宗八辈还难听,狗脸特务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伍勇二郎,立时气得脸色腊黄,大吼一声:“老不死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他的喊叫,几个打手捋胳膊挽袖子,|Qī…shu…ωang|一个个抄起了鞭子、棍子和板子,气势汹汹地拿出了打人的架式。狗脸特务还不死心,板着阴森的腊黄的面孔威胁似的说:“老太太,别不识抬举,如果早一点把你的儿子叫过来,对你是有好处的,不光免了皮肉之苦,还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不识抬举,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是干什么的。”

张大娘知道敌人不会善干罢休,更不会把自己当做老娘供养起来,也没有更大的耐心来和自己磨牙,迎接她的就会是惯用的对付那些软骨头的刑法,于是轻蔑而又响亮地回答: “你们也算中国人?白披着人皮,是一个个日本鬼子的奴才。我清楚你们那几下子,要想干什么就随你的便吧!”她用手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愤怒地说:“你们记住,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找你们这群坏蛋算账的,小日本终久会滚蛋的!”

“好,我们等着他!”狗脸特务暴跳如雷了,他冷冷地笑一声,“来啊,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马王爷六只眼的。”说着一挥手,几个特务狼一样一拥而上,抓住张大娘,凶狠地将她双背倒剪吊在了房梁上,接着木棍、鞭子、荆条子,带着强劲的风声雨点般地抽打下来,一鞭一条血印,一棍一块肉皮。血顺着老人的皮肤流了下来,老人强忍着疼痛,咬紧牙关,紧闭双目一声不吭。老人昏了过去,特务们又提来凉水泼去。老人醒来仍是大声地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好,看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狗脸特务火了,嚎叫一声,“给我灌凉水!”几个特务放下老人,凶狠地抓住老人的头发拖到门坎,提来一壶凉水向张大娘嘴里灌,不大功夫,老人被灌得肚胀腹圆气息奄奄了。但张大娘始终默不开口。她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给革命造成大的损失,那样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丈夫,怎么对得起出生入死的儿子张光前、徐队长及那么多的战士呢?

伍勇二郎从桌边站起身,摆了摆手,走近老太太,装作很惋惜地看了看老人身上的伤痕说:“老太太,你的说,你的儿子在什么地方?你的清楚,我的也清楚。”

张大娘听了,勉强地睁了睁眼又闭上,把头扭向一边。尽管敌人拆腾了大半夜,用尽了各种酷刑,都没能从张大娘嘴里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个个累得筋疲力尽。眼见张大娘没有多大力气了,怕再用刑就会把她折磨死,在田野二郎面前不好交差。特务们都知道,只要老人有一口气,张光前就有自投罗网的可能。上半夜他们还有人来过,说不定他们还在附近,老娘没救走,他们不会离去的。狗脸特务只好松绑,把遍体鳞伤的张大娘抬到一间柴草房子里。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整个大地还处在黎明前的夜色中,远近传来雄鸡的报晓声,四周不断有蛐蛐吱吱地叫着,仿佛在为老人歌唱。渐渐隐去的那轮残月仿佛不愿看这残酷的世界,也去了。张大娘从昏迷中醒过来,躺在阴暗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回想着自己的一生。自从十七岁嫁到了张家,辛辛苦苦照顾老人抚养孩子,尽到了一个做儿媳的责任,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职责,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义务。日子虽然苦点累点,凭着自己这双勤劳能干的手和丈夫共同托起了这个家。她有一个很坚强很孝顺的儿子,但她清楚儿子忠孝不能两全,为了把小日本打出中国去,为了子孙后代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自己的国土上,不再受帝国主义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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