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央嘉措: 我问佛:-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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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户人家借了一晚。大约是处于边境,往来的人不少,是以那户人见他们三女一男一猫不似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并且许仙还抱着虚弱的小白,便赶忙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房间。许仙抱着小白走在前边,蓝枫和瑰陌二人跟在后头,这般景象便难免让人误会了。主人带着歉意告诉他们总共只有三间房,一间自然他们自己要住,所以就商量着不如他们夫妇一间,而后边两位姑娘一间。彼时小白正在睡眠中,无知无觉,许仙听到“夫妇”二字笑了一下,欢快地点头应了,倒是后边那两位对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诡异。至于夜明珠,因为双方都不会说外语,无法沟通,所以自动被剥夺了话语权,归到与蓝枫一窝。
小屋没什么东西,真正的除一张床外就剩下四面墙壁了。许仙先将小白轻轻放在床上,拉上被子,自己则去与主人家拉拉家常,了解了下这的生活状况。
瑰陌和蓝枫走进房中,相对无言,虽然一同上路时便早料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来了仍是颇有些郁闷。
蓝枫扯了扯嘴角,“我要睡床。”说着径直向唯一的一张床走去。
瑰陌不乐意了,“凭什么你睡!你怎么忍心让我这样的美人睡冰冷的地上?!”
蓝枫瞥了她一眼,“得了吧,就你那点底!不管,反正我被莲她们欺负了,你别也想欺负我。”于是径自以大字型姿势霸占了整张床,也不管瑰陌扭曲的脸,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你!”瑰陌纤纤玉指指着睡死过去的蓝枫,恨不得一剑把她给砍了,“你给我记着!”
她提起剑就要出门,刚才还呼噜震天响的蓝枫不知何时竟然闪到她前面,堵住门口,眯起眼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瑰陌一滞,这般速度绝非她所能及,只得又转过身说道:“没,随便走走。”
蓝枫露出笑容,“对不住,楼主吩咐了,让我看着你,所以这些天,你‘随便走走’的机会大概没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瑰陌听到这话时,仍是忍不住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蓝枫见她样子,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瑰陌亦是苦笑,“是啊……何苦……”
夜晚很快降临,当浑仪显示一更时,京城中已经灯光点点了。
然而外边的熙攘却与相先生呆的屋子无关。
侏儒走近相先生,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手中的匕首高举着不动。
相先生闭上眼,然而痛苦却迟迟没有来临,他不由奇怪地睁开眼。
侏儒看着他,冷笑一声,“就你如今这个样子,哪看得出是先前那个玉树风流迷倒无数的相右护法?这幅模样,不觉得羞耻吗?”
相先生没有表情,亦不去理他,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侏儒皱起眉头,突然桀桀笑起来,“对了,听说你对阁主的侄女很是在意。”
相先生蓦地抬头看他,“她怎么了?”
侏儒露出得逞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说:“她快要活不成了。”
“你说什么?!”相先生激动起来,手脚上的铁链被他动作扯弄的叮当作响,“莫非……她的病……”
侏儒见他那副紧张模样,又是一阵怪笑,“是,没错,有消息传来,她发病了,而且不仅发病,还连带着四时花开一起发作,现在正痛苦着呢!桀桀桀桀!”
相先生感觉身上一阵冰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中不能自抑地发痛,内脏像被一根粗大的木棍搅动般,痛苦地甚至快要失去知觉。
“还不只是这样呢……”侏儒边欣赏他的表情边继续说道。
相先生紧皱眉头看着他。
“我记得你是颜鸣带进来的吧?”
“那又怎样?”
侏儒突然沉下脸,“他是个疯子。”
相先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那个人,他可以做任何事,甚至连他唯一的儿子都可以拿去送死。”
相先生脸色一变,“你到底要说什么?”
侏儒怪异地笑着,“你不觉得奇怪么?在白府,就算要隐瞒阁主妹妹的身份,凭他的手段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那些女人乖乖地不去找她的麻烦,可他却没这么做,而是冷眼看着她们母女受罪?”
相先生垂下眼,确实,这件事他也觉得奇怪,但却没去多想,毕竟这只是他的事,与他无关。
“而且啊……她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那个死掉的弟弟和他知道,嘿嘿嘿嘿,你肯定也不会以为,事情是那么简单吧?”侏儒阴着脸看他,脸上有扭曲的笑,“他一定是故意的……那个疯,所以,你不觉得……那个小丫头……嘿嘿嘿嘿……”
相先生面如死灰,“你是说……瑰陌会请命去追她,是受了……”他突然说不下去话,冷汗自额头漫出。
侏儒只笑不语,但那笑容却比外边呼啸的北风更加寒冷。
雪虽停下,风却更加凛冽起来,冲撞着薄薄的窗户纸,发出喧嚣的声音。
小白自朦胧中醒来,喃喃道:“晚上了么……”
一旁的许仙急忙凑近,给了她个关切的笑容,“醒了?我们已经进了天极地界,再不久就可以到国都了。感觉好些了么?”
小白听着,无力地点点头,“瑰陌走了没?”
许仙帮她把被子掖紧些,“还没。放心吧,那个相先生在天机阁大约还是有些地位的,他们阁主不会真的杀了他,顶多给他些苦头吃。”
“苦头……”小白把身子缩进被子里,“生不如死么?”想到这四个字,她打了寒颤,心里有一种酸气慢慢泛了起来,阵阵揪着心。
“怎么会。”许仙笑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大概也就小小惩罚下,不会有大碍的。倒是你自己,不要想太多,好好养伤就好。”
小白听话地点头,病痛让她甚至没有想过去拒绝,“是不是到了天极国都,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许仙信心满满道:“那是当然,骗你做什么!”
身体的不适让小白更加缺少安全感,“真的不骗我?”
许仙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我怎么会骗你?”
小白见他的笑,放下心来,“是啊……你怎么会骗我……你没必要骗我……”
许仙把手放她头上,安抚似地摸摸,心中浮起一丝愧疚,但仍是笑着,“是啊……不会骗你的……”
虽然被这样当小猫似的抚摸让小白有些不爽,但自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却让她有些许的眷恋,那种仿佛相似的磁场让她感到安心。
于是她闭上眼,又隐隐泛起些睡意。
许仙见她的样子,道:“想睡就睡吧,我们今晚就在这住了,明天一早出发。”
小白点着头,下一刻便重新卷入棉被中。
许仙略带些宠溺地看着她,然而那宠溺又很快被忧心所覆盖。
——自那次发病以来,她似乎更容易犯困了。
他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表情变得严肃。
必须,快点回去才行。
解药(中)
「原以为已经走远,无意地回头,却发现,微笑的你,从未稍离。」
在那个仆从到来之前,相先生从未想过,能够这么快走出这间刑房。
“是瑰陌把她带回来了?”这么问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感到无比的雀跃,犹如一块重石倏地落地,全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仆从将响先生四肢的铁链解开,低着头回道:“回相右护法,土旗旗主还未回来,是阁主开恩,免了您的刑罚。”
有一股浓重的失落感袭来,夹杂着恐惧和惊讶,“阁主……怎么突然?”
仆从搀扶着浑身无力的相先生,头始终没敢抬起,“这小的便不知道了。”
相先生也明白,便不再多问,倒是再抬起头时,却在门口看到了那个侏儒。
侏儒靠着门框站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嘲笑,但比起以前的阴鹜,竟不知怎得,感觉明亮许多。
“真可惜,我要出去了,不能再陪你玩了。”相先生对侏儒道。
“无所谓了,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提不起兴趣。”侏儒的声音依然尖锐刺耳的让人受不了,说什么话都像在嘲讽,“多回去养养,养好了,再回来。”
“多谢。”相先生笑了笑,天机阁也从未有过刑未满便放人的先例,会这样做通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受刑之人罪不至死却因受不了刑罚快要死去时,才会格外开恩,而这个濒死的“度”却是由行刑之人判断的。所以他能够提前出来,大约还是眼前这位的功劳,虽然不知眼前这位为何会突然良心免了他的磨难,但不管怎么说,确是帮了他一回。
侏儒不屑地“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相先生,“别忘了我说的,那个小丫头,虽然阁主疼她,但是……桀桀姐姐……”
相先生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
侏儒又是冷哼一下,再不看他半眼,径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出了村庄,小白一行人快马往天极国都滋城赶去。
小白趴在窗口看景,眼前的景象由自然景象逐渐向人文景象过度,声音也慢慢多了起来,看倦了,她就躺回许仙怀里小憩一下,然而这一小憩,就往往变成了一整天。于是她就这么小憩着小憩着,也不知多少回后,许仙满面是笑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滋城。
这个消息让小白的精神大大的振奋了一下,生命的诱惑力对她来说果然是唯一可以和睡眠相抗衡的力量。畅通无阻地进了城门,马车仍是一路向前,人群见到狂奔地马车,拔腿往两边散去,这景象让小白突然想起电视剧里描绘男主初登场时总是单骑闯闹市,然后弄得人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才算功德圆满,不知道自己如今坐的这马车,此时是不是也是这般的嚣张跋扈?
想到这里,小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许仙不解地朝她看去,小白便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与他说了,许仙也顿时笑翻当场,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小白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若是其他人,她定不会把这番想法说出来,因为即便说出来,对方能不能理解都是个问题,更不会觉得好笑,大概只会觉得她这人怪异的很。而他却能够了解她的所思所想,甚至能同她一起因为这等无聊的事情而欢笑,这种默契,犹如置身现代,普通朋友之前嬉闹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一辆马车,隔绝了一个世界,马车中的她与许仙是穿着戏服参观古代生活的看客,时不时指指点点打趣一二,待马车走完了这条街,便可脱下戏服,回到原本的生活。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是真真正正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古代”,她和他也不是什么看客,而是实实在在地生活。
“怎么了?”止住笑的许仙见小白突然间消沉的脸色,不禁问道,“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有,”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操心,小白露出个笑容,“我只是在好奇,你的师父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许仙闻言顿时支支唔唔起来,“咳咳,再一会就要到了。”
“到哪里?”
许仙大大地笑了起来,“不是说了吗,要带你去我家看看的,然后再给你看看男人的浪漫!”他的表情竟然很是认真。
小白那个汗的,“真的,我说,不用费心了……”
经历了由渺无人烟到人潮汹涌再到路人两三只,小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便问道:“我说小许子,我怎么觉得人越来越少了?”
“恩……是啊,我家那边是没那么多人。”
“你家是干什么的?”
许仙咳嗽了两声,“公务员吧。”
小白惊喜了下,“哦!”又反应道,“等下,你不是乞丐吗?”
许仙又是咳嗽两声,“没,我个人爱好。”
小白看向他的眼神逐渐诡异了起来,“您的爱好真特别……”
“咳咳咳……”
小白问道:“你感冒了?不然怎么老咳嗽?”
许仙无奈,“刚才不是我咳嗽,”又指了指马车外头的蓝枫,“是她。”
小白看出去,“你也感……受了风寒?”
蓝枫摸摸鼻子,“是啊……”心里郁闷,你说这楼主都在做什么?明明对人家有意思,不赶着孤男寡女两人世界趁热打铁就算了,还把什么扮乞丐的爱好都爆出来了,这不是纯粹破坏自己的形象么?!
真是……真是……蓝枫恨恨地不住摇头:真是不争气啊!
马车中的两人自然不会知道蓝枫心里的小九九,小白撩开帘子看着前边发现有一个建筑物越来越近,而且瞧那整体,那模样,那构建,那格局,那气势,怎么都那么的眼熟……
总觉得好像,宫廷剧里的皇宫啊……
* * *
原本褐色的枝桠上覆满了洁白的雪,真如诗中所说的银装素裹。
“真是难得。”轮椅上的男子看着庭院中的雪景,“许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颜鸣站在他身边,符合着点头,“确实,近几年都不过下些小雪,像今年这么大的倒是少有。”
“颜鸣,先前那个奸细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