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央嘉措: 我问佛:-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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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本是低着头,等待发落,却发现对方非但没刁难她,竟然还关心她的身体,莫非是今个有什么好事,但见他刚刚那表情又不像……
哎……罢罢,妖孽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就会把脑袋猜坏……
回到屋里,果然暖和许多,小白将披风小心地放在床上——那皮质一看就很贵,蹭坏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有个东西送你。”
小白睁大了眼睛,大家送东西给她,今天真喜庆!
花渚清自袖中拿出一个精致长矩形木盒,褐色盒面上边有菊花浮雕,栩栩如生,只拿在手上,便能闻道一股独特的木香,沁人心脾,即便是小白这样的外行人也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诽。
“我的画自然不能用一般的盒子装。”花渚清见小白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有喜悦的感觉漫起,“送你了。”
真是好,原本她还想着说去哪买个装画的盒子,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又怕被这喜怒无常的王爷知道了一个不慎就把自己给葬了,这下可好,竟然还有售后服务,真赞!
“多谢王爷!”小白难得对他说句真心话。
花渚清这会的笑终于真切起来。
大约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小白今天入睡比平常还快,花渚清睡在她旁边,中间挤了只软绵绵的大猫。那般景象虽乍一看有些奇怪,但看久了,却又有种奇异的和谐而温暖的感觉。
夜里比白日更冷,小白团子也比以前密度更高了些,花渚清发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夜明珠感觉自己被挤压了,不满地招了招爪子,扭动着肥肥的身子,从空隙中挤出来,刺溜刺溜钻进小白另一边的被子里,重新找了个舒适的位子,继续它的美梦。
这一切,小白全都无知无觉,但大约是真的暖和了些,那紧紧蜷缩的身子,竟真的稍稍松开了少许。
花渚清发觉这一变化,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似乎有轻微的声响,仿佛风声。
他又将眼睛睁开,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左手搂着小白,右手则去拿那把放在床边的宝剑。
那声响片刻又消失了,花渚清握着剑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微微眯起眼睛,就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子,窥探着黑暗中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睁,右手飞快举剑架住落在小白上头的长剑,两剑相击发出重重的声响,小白恩哼一声翻了个声。
“什么人?”花渚清的声音阴沉地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抬剑退开两步重新隐入黑暗中。
夜明珠却不等他逃走,双目青光暴涨,“喵”地大叫一声,飞身一个扑越,精准地落在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脸上一震乱抓,那人猝不及防,脸上蒙面的黑布竟被抓下。
眼睛适应了黑暗的花渚清看见的是一张男人的脸,样貌端正,面色冷酷,惟独左眼角一有条狰狞的疤痕。
那男子咬牙啧了一声,转身扑出门去。
花渚清目光冰冷地看了看被风吹的吱吱哑哑的门,直到转向小白时才恢复了温度,见她一脸无知无觉、全然不知自己险些就成了他人刀下亡魂的安详睡象,心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泛滥开来。
夜明珠重新爬回床上,邀功似地挥了挥肉肉的爪子。
“干得不错,小东西,比你主人强多了。”花渚清笑笑,颇为赞赏看着它,又逗得它舒服地喵喵直叫。
“王爷!我听到打斗声,有人闯进来了吗?”
藏卿提剑赶来,只看到房门大开,小白睡的正熟,而尊贵的三王爷则在这个时辰逗着猫玩。
“辛苦了,藏姑娘,这里无事,你快回去休息吧。”花渚清逗猫的空余抬头笑着对藏卿道。
藏卿皱起眉头,“可我刚才确实听到了刀剑声。”
花渚清仍是无事地笑,“小猫把我的剑碰倒了而已——睡眠不好对女子来说可是大敌啊。”
这说法很是牵强,但既然他怎么也不承认,藏卿也不好再问,正要回去,却又被花渚清叫做,“藏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记得你生在南方,不耐寒,正巧我派楚栋去南方有事,你不若也正好一同回去,明天就出发,你看怎样?”
藏卿面露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去,眼底沉淀出浓浓哀色,她苦笑道:“我现在回去,大约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一个在成亲前一天被抛弃的女人,早成了家乡的笑柄,家族的耻辱,是以她千里迢迢找来,除了为找到他讨个说法,也是想要避开那些令人痛苦的流言蜚语,重新找个清净的世界。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希望她回去。
“这你不用担心。”花渚清呵呵一笑,“二哥已下旨,封你为‘忠勇女将军’,从三品,你这回回去,当是衣锦还乡。”
“将……将军?!”藏卿被一个馅饼砸着还没回过神来,“可我什么都没做……”
她却不知道,她肩负贴身保卫皇上和王爷的安全,又可自由进出王府,如今她在那些个官员眼里,可算是皇上和三王爷跟前的大红人。虽然极少,但戴渊也并非无女子作官的先例,加之当今皇上干的“奇事”多的去了,只是封个没什么实权从三品,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突然间做了大官的藏卿姑娘晕晕忽忽地晃出门去,心里还在思考着碧落宫的人公然在朝廷为官师傅会不会有意见,这样回去爹娘会不会接受她,而且她又答应了陪相夫人一同上路,并且明天就走,如此仓促,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花渚清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藏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舒眷阅吗……还真是缘分啊,只是既然已经作出了选择,那就再不要见面了吧?”
他重新勾起嘴角,搂着身边的人儿慢慢睡去。
清晨,小白伸了个懒腰,对着旁边的男子习惯性地道了声“早安”。
那么心满意足的笑容,让想到昨晚那番骚动的花渚清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睡得如此之熟,连猪大概都要自叹弗如了。
闻得笑声,小白转过头去,后者很自然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因为昨天晚上作了个梦。”
小白想了想,问道:“又梦见那对夫妻了?”
“是。”
小白无奈地摇头,“得,真的成家庭小剧场了,他们又做了什么?”
花渚清撩了撩耳旁的长发,“那书生相公在替娘子画画像。”说完他又笑容暧昧地凑近小白,鼻间几乎快要碰上,“就像白日我为你做的那样。”
小白被那双眼睛吸引住,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犹如旋涡,将她的整个人吸了进去,吸进去,她有种感觉:只要一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胸中有一种很陌生的强烈情感似要喷涌出来,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她无法控制地举起手,放在他的脸侧,温暖的触感自她的指尖传到心里最深的角落,血脉在那一瞬间沸腾了起来,眼睛一遍一遍地留恋着他的面容,看着那双略带惊讶的美目中自己的倒影,口中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
猛地刹住!
自梦中惊醒般,小白触电似地缩回手,眼睛看着手掌,几乎不敢相信刚才那番举动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
见她欲言又止,花渚清凝视着她问道:“你要说什么?”
她要说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要说什么,简直就像刚才想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借用了她的嘴巴。
突然感觉心脏隐隐有些作痛,她弯下腰,用手抓着那个地方的衣服,蹙起眉头,瞳孔放大,呼吸比先前急促起来。
“你不舒服?”花渚清连忙把住她的脉,确实不大对劲,一手抚摩着小白的背安抚着,他对着门口大叫,“御医!快去叫御医来!”
“不必。”小白抓住花渚清的袖子,摇了摇头,又掏出轩辕明臣的药吃下几粒,“这样就好了。”
果然,这会花渚清再看她的脉,一如平常。
“不愧是神医,这等人才不为我所用,真是可惜了。”花渚清惋惜地摇头,又关切地问,“真的没事了?”
这话虽说在耳边,小白却几乎没有听见。
这样的情况,近来频繁了许多。
莫非……
她闭上眼睛,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剧烈起来,眼前一个女子的面容一闪而过,好象就是先前在雾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从哪里浮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时间不多了。
故人叹
「我总在最深的夜里,见到最璀璨的星光。」
藏卿站在客栈门前,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有孩子被母亲牵着在小摊上逗留,短短胖胖的小手指着一串串甜艳欲滴的糖葫芦,发出娇嫩的声音,母亲俯下身去,慈爱地笑着,再自小贩手中接过糖葫芦,递给孩子,二人开怀地笑。
看着那般温馨景象,藏卿微笑,鼻子却有些发酸。
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光,被父母牵着带去看花灯,去逛夜市,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在一起,就好象拥有了全天下的幸福。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爹爹娶了第一个如夫人的时候吗?
是娘亲摔碎第一个青瓷杯的时候吗?
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舒眷阅的时候吗?
亦或是舒眷阅第一次见到童心眠的时候?
舒眷阅……童心眠……
这两个名字,曾经那样刺痛她的心,每次提起都可以让她痛不欲生,便连呼吸也痛了起来,可明明这般痛苦,又总忍不住去想,总忍不住想要听他们说一句,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声,就算是早已知道的语句。
但现在呢?
自己已有多久没想起过这两个人了?尤其自进王府后,整日替三王爷办事,同皇上打闹,竟似成了真正日常该想的事情,所以如今乍一想起才会觉得陌生吗?
那仿佛深深刻在心头上的印痕,面对时间竟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原来,她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痛彻心扉的痛也不过如此吗?
那么,她丢下双亲,离开师傅,跋山涉水,又是为了什么?
回去……
她真的还能回去么?
“藏姑娘。”一个青衣小童站在她身后躬身道,“王爷说,楚大人有事在路上耽搁了,是以出发的日子要推迟两天,还请姑娘见谅。”
“知道了。”藏卿点头,又继续看向人群,卖糖葫芦的小贩仍旧叫卖着,那对让人艳羡的母子却已离开。她呼了口气,听到行程推迟,一瞬间心中确实轻松许多,恐惧蛰伏起来,但一股淡淡的失望又油然而起,两种矛盾的感觉在她体内震荡,交混成一种生闷的情绪,郁结于胸,消又消不去,说也说不出。
她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客栈,却见一个白衣女子,形容清减,一双眼睛因为瘦而显得更大,那女子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藏卿掩起哀愁,笑道:“相夫人。”
小白微笑,“今天难得有些太阳,藏姑娘可愿陪我出去走走?”
小镇到底只是小镇,比不上京城,方圆不过几里,慢慢走着,不一会便出了镇。
正是寒冬,天气愈发的冷,百草凋零,一派萧条,但这番寂寥景色却是为了迎接再来的新春。
“照这天气,该要下雪了吧。”小白抬起头,看着高远的天空,“我记得藏姑娘是南方人吧?可有在北方过过冬天?”
藏卿笑了,“我已在北方生活几年了。”
“就为了找那个人?”
藏卿垂下头,算是默认。
“家里双亲可健在?”
她点点头。
“这几年间可有回过家?”
仍是沉默。
小白见她步子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抑郁,知道她不愿再说,便转了话题道:“藏姑娘,我有位朋友,打小就认识。”
藏卿安静地点头。
“她一出生就没了爹娘,只有一个腿脚不方便又患着病的祖母照顾她,长大了一些,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她便自己操持家事,唯一赚的一点点钱,除了自己过活,还要照顾祖母,日子过得很清苦,却很幸福。”
藏卿终于抬起头来,“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白笑笑,继续说道:“但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唯一疼爱她的祖母也过逝了,她的生活因此宽裕了一些,却再寻不回从前的那种幸福。”
藏卿的身子一震,轻轻咬着嘴唇。
“她总告诉别人,她过得很好,因为至少她还活着,还有东西吃,还有地方住,但其实她总在心里偷偷羡慕着别人——当然了,人总免不了要羡慕别人,即便他拥有的再多。”
小白絮絮说着。
“祖母在时,她羡慕那些有父母的人,祖母过世时,她羡慕那些仍有亲人健在的人。她的日子过得一直很勉强,却从未羡慕过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她一直没有爱人,却从未羡慕过那些缱绻缠绵的爱情。”
她停了停,感觉眼睛有些紧,喉咙处逐渐酸涩起来,她调整了下呼吸,“藏姑娘,你知道吗,她和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条件爱你,包容你,忍受你的一切错误,除了你们最亲的人。只有他们,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