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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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钱的赶快让开,别占着位置。”一个身穿绸缎的富商附和道,以他的家底,区区千钱,根本不值一提,重要的是,能不能凭借此书与楚知县扯上关系。
在一片催促声中,年轻士子俊脸微红,暗暗咬牙,摸出钱袋,挥手道:“书我要了,结账吧。”
“谢公子惠顾,找您钱,慢走。”生意做成了,伙计自然笑容灿烂,手脚麻利的结算,恭送年轻士子离去。
“给我一卷。”
“我也要一卷。”
士子前脚刚走,后面的立时蜂拥而上,场面十分火爆,自然,也有人或囊中羞涩,或别有用心,则选择了驻足冷眼旁观。
半个时辰之后,数千册书集堆成的书墙已被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书案,还有几大筐散乱成串的铜钱,收拾之后,几个收钱收到手麻脚软的伙计,把铜钱搬上车辆,痛苦并快乐的走了,让闻讯而来的人失望不已。
“人呢?不是说这有楚知县的诗词集吗。”
怎么说杭州城也有数十万居民,钱塘县治下占有一半以上,作为楚质治下百姓,不管是受到其恩惠想要予以报答,还是想趁机奉承巴结一下知县,想必有许多人乐意掏出一贯钱前来帮衬的。
然而,他们来得似乎有些晚了,这时,不少人庆幸自己下手快,不然,就与他们一样,闻讯而来,败兴而归。
“到其他书铺问下。”
不知是谁开口提醒,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人潮奔涌而去,来到附近一家书铺,望着来势汹汹的人流,着实让书铺掌柜惊吓不已,还好,听闻是来买书的,才安下心来。
“什么?没有!”
“刚才还卖来着……”
再次失望离去,连续问了几家,得到一样的回复,让众人一阵惊奇。
“对了,刚才在那卖书的是什么书社?”
“好像叫什么西泠印社。”
“没听说过,杭州城有这家书社吗。”
“我知道在哪。”
“那还等什么,带路……”
呼呼的,一群人又涌了出去,留下书铺的掌柜伙计面面相觑。
片刻,掌柜反应过来,一拍桌案,叫道:“都愣着做什么,关门,打烊……”
“掌柜,现在才未时,离酉时还早。”伙计好心提醒起来。
“我当然知道,带足银两,随我去取书。”
在许多人前去西泠印社求书进货的时候,偶有几个占了先机,手中有书的人,纷纷拿出来炫耀。
“看到了没有,楚知县的诗词集,限量版,彩印,市面上不过千册而已。”
其实伙计的原话是万册,先发行几千册,可是经人折折扣扣下来,顿时少了几倍,想来再经过几番口耳相传,数字还会倍减。
限量版倒是容易理解,但是彩印是什么意思?旁人莫名其妙的惑问起来。
“这都不懂,真是……”
不知道宋代有没有落伍这词,反正也就是这个意思,炫耀之人拿起书一翻,得意洋洋说道:“看到了没,插图,彩色的,批注,由范公亲自点评,朱兰色……”
彩色套印方法到元朝才有,到了明代中期才逐渐成熟,更加不用说彩印插图,简直就是开天辟地的创举,前无古人,闻所未闻。
为了迎合众人的阅读习惯,字体排版倒没有革新,但是应用铅活字,油墨染印,字迹清晰,线条突显,图文并茂、刻印俱佳,纸质雪白细润,称不上精品的话,那简直就是没有天理了。
“才千钱而已,再过几年,怕就不只这个价钱了,值得。”
宋人也有收藏金石刻印,古玩书籍的习惯,况且,抛开书籍内容不说,只要有几分眼光的,都可以看得出来,第一套彩印书籍的潜在价值,几年之后,升值是必然的。
“兄台运气真是好啊。”旁人羡慕说道:“却不知此书是在何处购得?”
“西泠印社出版。”指着书册尾页说道,上面还有一些资料,都是介绍西泠印社的,其中地址最为明显详细,深怕别人找不到似的。
“西泠印社……”
刹时间,杭州城每个角落,都在传诵这个名字,从与众不同的装钉书册方式,到刻印精良字体,彩印,插图等等,每个细节都让人议论不止,而本该成为话题主角的楚质,反而给人遗忘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巴结
当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的,在民间,讨论得最多的固然是西泠印社的情况,然而,在官场却暗潮涌动。
上任半年有余,楚质的风头一向很劲,几度已成为焦点,最多的评价是为官清正,爱民如子,温文儒雅,是个谦谦君子,然而,在好评如潮的光芒下,肯定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和协的声音。
太阳的背后,总有阴影的存在,系统学习过逻辑学、辩证法、矛盾统一论等等哲学思想的楚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十分的淡定。
“大人,你怎么还在喝茶啊?”刘仁之情绪急虑,在官衙里蹉跎了二十多年,有些事情他看得很开。但是更加明白什么叫做众口铄金。
一条银练从半空悬流直下,在天青色的茶盏激荡浮荡,卷起变幻莫测的图案,淡白色的雾气弥漫飘升,淡淡的清香扑面,沁人心脾。
悠悠推了杯茶盏到刘仁之面前,楚质执盏到鼻,闭目轻嗅,轻抿了口,唇齿留香,喉透肺,令人回味,不愧是白茶佳品。
“今日本官轮休,不用值班点卯,不喝茶做什么。”楚质微笑道,仔细把玩着天青色的茶盏,寻思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雨过天青云破第一次,这般颜色做浆来的柴窑青瓷,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啊,要不要挖个坑埋起来留给后世子孙。
“大人倒是好稳当,却不知再过些日子,或许就天天沐休,用不着点卯了。”刘仁之一阵胸闷,忍不住微讽了句。
“那敢情好啊。”仿佛不明暗示,楚质笑得更加开心:“有这等好事,主簿何不早说。”
“大人。”刘仁之无奈,高声提醒道:“现在可不是嬉耍玩笑的时候。若是再不动作,以后的事情就可真是难料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说得这么严重。”楚质懒洋洋道:“积下的文状不是已经处理完毕,拟订成稿上报了吗,且今日又没听闻堂外有百姓击鼓鸣冤。”
刘仁之轻声道:“大人莫要装糊弄,下官不信你没听到外面的流言。”
“既然是流言,那何必理会。”低头看着茶盏,楚质无动于衷,主要是不好意思辩解,毕竟人家揣测的也有些附合事实。
刘仁之苦笑,摇头叹道:“下官自然知道大人清白,但非是下官多虑,实在是人言可畏,众说纷纭之下,若是……一时不查,听信了某些谣言,对大人有害无益啊。”
“那你说我该如何?”楚质问道:“站出来辟谣?”
“不可。”刘仁之连忙阻止:“容易落人口实,误以为大人心虚,唯今之计,只能向太守求助,有他一句话。流言必破。”
楚质沉吟片刻,忽然缓缓摇头,却是拒绝了刘仁之的提议,他也相信,只要有范仲淹的支持,以他在士林民间官场上的威望,足以压制一切流言蜚语,但是他却不想这么做。
“大人……”刘仁之就要再劝。
“太守日理万机,操劳州事,区区小事,就不必烦劳他老人家了。”楚质说道:“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妥当。”
“既然如此,下官告退。”见楚质心意已决,刘仁之无可奈何,只有却步退了下去。
“公子,刘主簿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何不依计行事?”片刻,待刘仁之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初儿从屏风内室走了出来,俏脸泛起一丝担忧,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粗通官场中事,知道若被弹劾,必定影响官运前程。
“我自有解决之道。”楚质笑道:“反倒是印社,几日下来,成效如何?”
“效果显著,各个书商争抢要从印社进货,还有一些文士,也有意出几卷彩印书集。如今正与他们商榷之中。”提起这个,初儿笑靥如花,心情舒爽。
“很好,都接下来。”楚质忽然说道:“初儿,发展跟不上形势,看来印社有必要调整一下经营策略了。”
“嗯,公子您说。”初儿柔柔点头,侧耳聆听。
杏雨楼,起得颇有诗意,位于城东大街上,那边是杭州城富商大贾的云集之处,占地广阔,红墙碧瓦,富丽巍峨,环境清幽,服务周到,是商贾榷谈生意的最佳场地。
二楼厢房内,只见里面装饰华丽,正厅照墙上挂着一幅百马图书画,画工传神,骏马或坐或卧或奔,千姿百态,无一雷同。堪称精品,然而厅中诸人却没有这个心情欣赏难得一见的艺术佳品,反而在谈些称得上是庸俗的事情。
“原来真是吕掌柜,没想数月不见,吕兄已经攀上高枝,在西泠印社中居于高位,真是值得庆贺啊。”
此人是真心喜悦,毕竟之前与吕掌柜有数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有了这层关系,待会总是容易谈些情分。
“客气。客气。”
吕掌柜满面笑容说道,在一帮书商掌柜的簇拥下,走进厅中,推让再三,才不情不愿的落坐主位。
看着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吕掌柜,某些人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几个月前,大家同为三流小书商,却不知他突然走了什么狗屎运,转眼变成时今杭州城最为有名气的西泠印社底下的一个主事掌柜,身份似乎也没高升到哪去,却不得不让众人奉承讨好。
虽然有句话叫做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但也要看场合来的,最简单直观的比较,县城郊外的驿站之长,能与在皇宫站岗的小黄门相比吗,两者职责貌似一样,但驾不住人家小黄门背景深厚,遇到了,说不定连高官大臣也要巴结几句。
不过到底是久经商场,唯利是图的商人,瞬间就把失落心情抛之脑后,脸上洋溢着灿烂真诚的笑容,奉承之言接连不断,反正也不费钱,说的开心,听的也开怀,美味佳酿流水而上,觥筹交错,面热耳赤,众人立即称兄道弟起来,那热情的程度,恐怕连嫡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交情归交情,生意面前。容不得半点私情,不然自己随时可能卷被铺走人,这点吕掌柜心明肚透,书商们也不会真以为凭着一桌酒菜就能如愿以偿,反正天色还早,谈个通宵达旦也不成问题,但不妨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吕掌柜,我们可是批量进货的,动辄几百数千册,九百文一卷的价格那也太贵了吧。”
“成本就是如此,既然各位都是行业中人,心中也该有个数,如此精美的雕工彩印,书页,墨汁,成本几何?”吕掌柜侃侃而谈:“不下七百文钱,在商言商,印社也要利润,不然大伙吃啥。”
知道吕掌柜言之不实,肯定掺有水份,但是按照以往经验仔细默算,书商们也觉得这个数目与实际成本相差不会太远,转手就有百文的利润,若是到其他州县贩运,价格翻上几倍也未尝不可,这笔生意做得。
但是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压榨剥削至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怎能吕掌柜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肯定要据理力争。
“难道就不能再少些吗。”
“是啊,西泠印社所印制的书籍如此精美,以后少不了还要与吕掌柜畅饮叨唠。”
“所谓积少成多,印社出货向来是以万计,利润浑厚,吃肉了,也给大伙留些残汤啊。”
你一言,我一语,称赞印社的同时,使劲诉苦,这是书商们的拿手绝活,一般人耐不住情面,肯定会适度再退让一分,不过他们却忘记吕掌柜可不是一般人,对这等手段岂能不知,决定不肯让步。
反应过来,又打起了感情牌:“吕兄,说起来大伙与是同行,你应知我等的辛苦,生意难做啊,如今发达了,何不关照下穷苦兄弟……”
似乎是勾起了往日的辛苦,吕掌柜沉默了良久,长长轻叹,微微点头,就当书商们以为事成之际,心中喜悦,却听吕掌柜说道:“诸位,并非吕某忘本,实属无奈,你们定是以为我刚才所言成本有虚吧,这倒不假,问题是你们不知我们印社的情况……?”
“愿闻其详。”书商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掠过好奇。
“告诉你们可以,但切莫外传。”吕掌柜轻声道,表情很是神秘。
“那是自然。”
“若有外泄,必有报应。”
为了知道一些印社隐私,以后好讨价还价,居然连立誓、诅咒都用上了。
“我们印社情况与别家不同。”得到众人的保持,犹豫了片刻,吕掌柜悄声说道:“为了印发这本书集,我们可是费了好一大批笔钱。”
“怎么会,难道传言真是如此?”想起坊间流言,以为印社要进贡给楚质,众人恍然大悟,更有个别人眼睛骨碌碌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位莫要想歪了。”摇了摇头,吕掌柜道:“我们东主立下规矩,凡到我们印社出书,不仅不用花费毫里,反而根据其书作质量,倒给他钱,当做润笔费用。”
“啊,这是为何?”
众人不解,放在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