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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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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道会卿的款项,为何出手这样大方?因为他出来时候,已经请示好了瑞方,究竟肯花多少钱?瑞方张口便说了十万两,如果说不下来,再添三万两万,他还可以认头。会卿心里有底,所以一听要价,即刻如数拨清,所为堵住子平的嘴,免得他再翻悔。至于瑞方的款项,平日多用蕴古斋名义存在外国银行,所为遮掩人的耳目。会卿便将此款拨作买古董的钱,自然无人注意。这全是老于拉官纤的神机妙用。子平也是此中人,当然彼此心心相印。二人分手之后,会卿便去见瑞方报告一切。瑞方也没得说,只好认头花这八万银子。总还算是侥幸,要不然,这降三级的罪名一定是免不了的。果然,第二天便下了一道旨意,大意说:“瑞方身为封疆大吏,当孝钦皇太后奉安之时,宜如何谨慎行事,乃竟将无知愚民放入神道,拍照影像,实属玩忽已极。本当从重治罪,姑念该员历事两朝,不无微劳足录,着从宽革职,以示惩儆。以后大小臣工,务宜恪恭尽职,以瑞方为戒,勿谓宽典可以幸邀也,钦此。”瑞方见着旨意,方才把心放下。个人赶紧回天津,办理交代。朝旨令直隶藩司暂为护理。瑞方草草交代完了,便将家眷迁回北京,实行做他的废员。
  这一来,倒比做官的时候逍遥自在了。终日跑到琉璃厂各古玩书帖铺,去搜寻便宜俏货。此时同孙会卿的交情更加亲密,同黄佐文可成了仇人了。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呢?原来佐文同会卿,面子上虽是朋友,骨子里边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因为两个人全是瑞方的私人,彼此争怜妒宠,各不相下,谁总想将谁踢倒,然后好一个人专利。孙会卿是一个跑上房的小厮出身,专能得太太小姐的欢心。当日在内务府大臣增家当小厮,增家的老太太最喜欢古玩,他便时常陪着太太到前门外琉璃厂购买古玩。有时古玩铺故意抬价,太太看好了的东西,信口胡说,少一个钱不卖。太太因此动了气,会卿便乘势进言,说宅里有的是银子,太太随便提出几个来,开一个古玩铺,奴才便去当老板,以后无论遇着甚样好东西,先拿进宅给太太看。太太看中了意,便照价留下,一个钱的亏也吃不着。每年做买卖赚的钱,就够太太开心的了。太太不愿要的古玩,还可以拿到铺子去卖,这样一办,不但伤不着本,而且还可以得利。三言五语,把太太说活了心,果然提出两万银子来,叫他领东开了这个蕴古斋。会卿因为在增府几年,好东西很见了不少,他又处处留心,随时打听,因此对于古玩,颇有鉴别的能力。开市之后,他又很能拉拢,时常自己到河南、陕西、山东出古玩的省份,分头采买,颇得了许多好东西。拿到北京来,明是十两银子买的,在太太跟前硬报二百;要是二百买的,便报三千、五千。好在内务府的旗人,花钱不如粪土,迷迷糊糊的,他就发了几万银子财。后来交上瑞方,随他到陕西、湖北各处,倚仗着大帅的势力,听说谁家有值钱的古玩、字画、书帖,推门就买。你要顺顺当当卖给他,多少发一点官价,如果不卖,他回头便嘱托首府、首县,不拘什么贼情盗案,随便咬你一口,他便随官人来抄家,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你还得随着打官司。就这样,不知害了多少人。他在瑞方面前,却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能员了。不几年工夫,便保到试用知府加道衔,差不多全称他为孙二大人。这就是会卿以前的历史。他这人总算很能干了,但是有一样缺点,就是认识字不多,难登大雅之堂。瑞方是旗人中一个名士,专讲吟几句诗,写几笔字,自命为风流才子。差不多的读书人,他全看不起,一律呼为俗物浊流。孙会卿在他眼中,不过做可供奔走的奴才罢了。就是会卿在他面前,也有点自惭形秽。
  偏偏瑞方进京,认识了这个黄佐文。佐文是京西涿州人,别看他做照相的买卖,的确是个斯文中人。在涿州,也曾进过学,补过廪,写一笔很好的苏字,作几句诗,更是出口成章。并且还有一样特别的本事,是好刀笔,专能调词架讼。在涿州时候,历任地方官,全吃了他的苦。最后来了一位知州,是当刑幕出身,刀笔的本事又在黄佐文以上。他未到任以前,便知道佐文的大名,到任后先去拜访佐文。知道他住在城里一个店中,先派长班打听明白了,他不曾在家,这位州官便坐着轿子去拜。店里人当然是挡驾了,州官也不理,一直奔佐文住室,硬逼着店伙开了门,在屋中床底下,搜出一个匣儿来,将锁拧开。里面并无他物,只有几百张呈文,千奇百怪,什么花样全有。只空着人名,专等有买卖来,拣案情相似的,照着填写好了,即刻便能呈递。州官得了这个匣儿,如获至宝,立时收在轿子里边,打道回衙。早有人给佐文送信去了。佐文吓得忙隐起来,不敢出头。托本地的绅士,去见州官替他说情。州官也答得好,说:“照着大清例,讼棍的罪名,是应当永远监禁。我如今得了他的把柄,本应如法炮制,既有你先生来说情,我也不为已甚。只提出一个条件来,他能遵守,我便一概不究,不然只好对不起了。”绅士问他什么条件,州官说:“限当日限,请黄先生即刻离开涿州,我并且送五十两盘费给他。我在任一天,便一天不准他履涿州境上。我什么时候卸任,他便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既保全了他的功名,也免去了我的考成。如果不然,我即刻便捉他来,按律惩办。”说着便取出五十两银子,交给某绅士。某绅士拿着银子,去见佐文,说知一切情形。佐文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岂肯碰这硬钉子?便接过银子来,写了一封谢信,即日跑至北京,去寻他的业师周慕臬。周慕臬是一位老进士,在工部当差多年。见佐文来了,只得暂时留他住下,说我不久便要外放了,你在我这里住着,也不是长久之道。果然过了没有两个月,周慕臬便放了广西柳州府遗缺知府。佐文意思,想要随着老师到任,帮办帮办钱谷的事。周慕臬一想,这样人我如何能带他去,将来不定闯多大祸呢。便用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法子,说:“你家中尚有老亲,遥遥万余里,又是烟瘴之地,我如何敢带你去?这样吧,今有一位照相馆的朋友,是我给他集的股本,在琉璃厂开了一座照相馆,内中有我一千银子股本,我走之后,便没人照应了。我如今将你荐到他那里,当一名司账先生,每月有十几块钱,也够花的了。你先在北京忍着,俟等有了机会,我再替你想法子吧。”佐文只得答应了。从此以后,他便在照相馆司账。
  这个照相馆,原名合美照相馆。掌柜的名叫沐恩波,照相的技能,在北京中推为第一。只是有一宗毛病,专好赌钱。佐文是一个有深心的人,看出破绽来,乘隙便约他出去赌钱,自己却暗中集合了几个吃腥赌的朋友,做好了圈套,时常三百、二百的,在外边输钱。没有钱的时候,便由佐文替他担保。佐文借此,便完全将沐恩波拿住了。面子上却又同他套近,张口合口地称呼他老师,一定要同他学照相的本事。沐恩波始而还不肯教,怎当他面子上恭维,骨子里又借着赌债挟制,闹得无法可施,只得实地传习给他。虽然不肯倾囊倒箧,尽授无遗,怎当佐文既有聪明,又肯专心,每逢照洗时候,他总要在旁边看着。果然不出半年,他就全学会了。后来有照相的,沐恩波不在家,他便大着胆子给人家照。始而尚有欠缺地方,过两个月,居然同恩波也差不许多,他这才有了把握。平时对于几位股东,全是他涿州同乡,自然联络很近。他时常对股东说,沐恩波怎样好赌,拉了多少亏空,再过一年,这买卖便全被他输光了。日久天长,股东方面全看不起恩波,只碍于照相的事,那两个副手全远不如他,生怕辞掉他,生意受了影响。后来佐文特意亲手给股东照了几个相,洗出来一比较,同恩波不相上下。因此大家决心将恩波辞掉,便将佐文提升了照相馆老板。佐文接过事来,同股东商议,将合美的字号改和合,又添置家具大做起来,因此生意一天比一天发达,每年赚四五千块钱。后来又嫌地基狭窄,搬到一座庙里。这庙名清仁观,是白云观的一座分庙,看家的是一个老道士,姓薛名希庄,也是从白云观派来的。这清仁观的一个旁院,上房五间,下房五间,这厢房只有一面三间,院场很大,极合照相之用,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全能照得开。佐文费了许多手续,还花了不少运动费,才把这房子租过来。每月租金四十五元,先交三个月房租。迁过之后,果然十分适用。因此,和合照相馆的名誉,也一天比一天增长。
  瑞方在北京时候,不断逛琉璃厂,在他这馆中照了几个相,十分满意。又同黄佐文谈起来,知道他是一个读书人,益发另眼看待。在直隶总督任上,还不时地调佐文到天津照相,也狠赚了他几个钱。却没料到在皇陵照相,碰着了冤家对头,将佐文逮捕了,直解到北京,由侍卫处交到慎刑司审讯。这慎刑司的机关,附设在宗人府,凡是宗室觉罗,以及内务府太监,及由内宫发出来的人犯,全是先交慎刑司。慎刑司对于这些人,有生杀主权。情节重的,当时便可用乱棍打死;情节轻的,也许监禁,也许释放。黄佐文因为是皇太后交下来的钦犯,所以转入慎刑司。此时管慎刑司的王大臣,是敬亲王同镇国公玉襄。敬王差事很多,哪还有工夫去问这事,这位襄公爷却又是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问案。将佐文提上来,胡乱问了一回。佐文口口声声,只咬定是瑞方叫他照的。这位公爷也不客气,立时便标出票来,派了四名御役去传瑞方。慎刑司的御役,全是二三等侍卫,戴着蓝顶子,去当马快传人。瑞方听见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心说我已经得了革职的处分,为何慎刑司又来传人?这场官司,我如何打得起呢。只得花了四千块钱,运动好了侍卫,只说瑞方在天津办理交代尚未回来,俟等回京,即刻便来到案。自己却暗中去见敬王说知此事,求王爷设法保全。敬王听了,不觉跳起来说:“玉襄这孩子糊涂极了,世界上哪有科罪之后,又重科的道理?那个姓黄的顺口拉人,岂能听得,这事等明天我自己问吧。但是玉襄那里,你多少送他几个钱,省得我以上压下,面子上不好看。”瑞方答应下来,赶紧托人向玉公疏通,花了五千块钱,应许不再传人。第二天敬王到慎刑司提讯此案,也不往下深究,便叫黄佐文取保开释,具了一张甘结,以后再不敢在皇陵左近照相,即刻将他放了,作为完案。在敬王的意思,以为主使的瑞方,尚且革职了事,何必再殃及无辜,这倒是一番忠厚存心。
  哪知佐文同瑞方两人,却起了恶感。黄佐文出来,自以为所受的委屈全由瑞方作成,瑞方欠他这个情,实在不小。出门便去寻瑞方,意思是要想诉苦。哪知到了瑞方的门房,家人上去回话,出来说,大帅不在家,请改天再会吧。佐文很是诧异,说:“方才你们几位,不是说大帅在家吗,怎么一转脸又出去了呢?”家人哼了一声道:“黄先生依我劝你,以后少来为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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