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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但愿长醉-第19章

小说: 但愿长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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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连昌城已攻了一个半月之久,再耗下去对大军损伤太大。守城将领田朋为田太后内侄,征战沙场多年威名远播,又借了连昌地利天险,将容家军死拒城门之外。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进了帐,面上蒙着一张银色面具,在烛光之下显得有些诡异。他在沙盘边看了半晌,两人才发现了他。

靖王朗声大笑,拍拍黑衣人的肩膀:“贤侄呀,你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吓死人哪!”

“听闻今日又折了一将?”

“何止今日!这半月来我已足足去了九员大将!”不少还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没想到倒在了小小连昌之外,靖王也是长叹。

“小七,这回我们真的是没辙了。”军师——大伙都随容帅称其为容一,斗篷之下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些日子你上哪了?都找不到你人。”

“出了些意外,被叶捕头追得又紧,也不方便给你们捎信。”

容一按住了他的手,把了把脉:“你又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也知道这样子消失对你们不住,所以带了礼物来赔礼。”他抬脚踢了踢桌下,是进门时放下的木箱。

靖王拿上桌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田朋的首级。

尚未来得及欣喜,黑衣人又自怀中掏出一物,靖王接过一看,饶是沉稳如他也喜形于色,这正是他们百求不得的连昌地形图及兵力部署。

“我走的时候四处看了看,有些地方与地图稍有出入,在背面做了记载,若不是粮草库把守太严,我倒想一把火烧了它。”

“这已经足够,染儿呀,这一路要是少了你,我们真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去呀!”

黑衣人拿下面具,随意抹了抹脸,不甚在意,像那二人的欢喜与他全无关系。但他只站在那里,帐内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些,果然是秦染。

城内无主,地势兵力又摸了通彻,容家军这一仗赢得相当漂亮,大军进城后也决定暂时修整,做进一步的编排。庆功宴,众人皆欢醉,容一拎着一坛好酒走上城楼,果然在东面一角找到了已经醉醺醺的秦染。

“你去见过秦姑娘了?”容一的声音很温和,只听着他说话,你也会觉得他是面带笑容的。

秦染接过他扔来的酒坛,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东珠呢?”

“我只答应你去取,并没有说要交给你。”

“你别误会,我无意于东珠,只是想吓吓那小子,至于东珠你就算是扔了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说回来,以叶水如的能耐应该伤不了你。”

“是我自己一时大意。”

“她如果逼你太紧,我可以找人——”容一比了个杀的手势。

秦染摇头,皱起了眉:“不用麻烦,我自己的事有分寸。”

像是习惯了他漫不经心的调儿,容一并不介意,他站在城头,自有着一份君临天下的气概:“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肯出面帮我?”

“不是一直在帮?”

“我希望你站出来,以你秦王府七公子的身份助我一臂之力。你父亲虽已过世,但是尚有旧部,况且以你在江湖上的身份也定能助我招揽一批奇人异士。”

秦染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将坛中所剩的酒一口气饮尽,然后用力往城楼下一掷,黑暗中是沉闷的破碎声,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容一,忽然狂笑起来。

容一秀气的唇抿了起来,他即便是不悦最多也只会这样表现。

“当初是你说你可以让秦染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如今又是你,要我做那秦王府的七公子。”秦染死死掐住了容一的肩膀,手劲重得仿佛要将他捏碎:“我告诉你,秦染死了,早在七年前就死了,这个世上再没有秦染这个人!”

“小七!我是为你好,你总不能永远呆在暗处。”

秦染松开了手,嘲讽地笑笑:“我早就躺在坟墓里了。”他用力一推,容一受不住力,几乎跌倒在地,秦染并不看他,一步步走下城楼:“收起你关心的嘴脸,去给那些为你掏心掏肺的人看,我不过是一个对你还有用的人。但是,你记得,我不是你手里的泥偶,你想做成怎样便怎样。”他顿了顿,像是看见了容一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忽然变得鬼魅飘忽:“你最好打消你此刻脑中的念头,你若是敢惊动红绡,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也要将你拖进地狱。”

第 33 章

回到房中,一室清冷。

支起窗,秦染倒在月光笼罩下的躺椅上,和衣而睡。

一柄冰凉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没有睁眼,就像是已经睡死。

“你的警觉何时变得这样差劲。”水如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不会杀我。”

“原来你不光是贼,还是叛军!”那剑又递进了几分,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秦染却不再答话,两人就这般僵持着,半晌,他竟真的入睡,伴着均匀的呼吸。

水如把手中的剑用力掷在了墙上,寒光跳跃,映出的是她灰白的脸,却还是从怀中拿出金创药,撩起秦染的衣袖。意料中的遭到秦染的拒绝,她仍是固执地掰着他的手:“你若是再这么不顾自己生死,我就告诉嫂嫂去,让她日夜为你担忧!”

不知从何处抽出的软剑缠住她的脖子,秦染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中嗜血的光:“你若那样,我会要你生不如死。”

很不争气地,水如发现自己有些抵抗不了他眼睛的魔力,她苦笑着闭上自己的眼:“你别这样看我,你救了我的命,我总也不能看你死。”

“我从来没有救你,只是不想她难过,你是她的——家人。”最后两字吐出,喉间都是苦涩。

水如倒没有什么哀怨,只是坦然望着他:“我自然知道你是为嫂嫂才救的我,我也很清楚,我喜欢上你了。”口中说得坦然,毕竟还是女孩家,她的耳根子隐隐发红,看到秦染的冷笑她先开了口:“我喜欢上了你,所以告诉你。但是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并不需要你说什么,也不会因此多打扰你。”

秦染是话都懒得说,扫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眼,示意她既然如此就松手。

若是别的女孩到这份上,也就罢了,可惜水如这么些年在男人堆里混久了,脸皮厚不说还更是固执:“你要我撒手也行,上完药我就走。你若是不许,除非此刻立马杀了我,否则我定是会传信回离城,告诉嫂嫂你到底在做什么。”明显感到手下的紧绷,她屏住了呼吸强迫自己直视他阴鹫的眼,许久,秦染自己抢过她手中的药瓶。

不禁微微笑了,看到他臂上的伤口水如又再笑不出来,见骨的刀口已经溃烂,渗着黑血,简直很难想象他居然就带着这样的伤过了两天。秦染眉头都不皱地用匕首刮去了伤处外层,飞快敷上药,接过水如递来的绷带缠好,动作娴熟,显然这样的伤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他自己也不知做了多少回。

她追着他一路到了连昌,随他进的城,看到的是一个勾魂使者般的秦染,他手法毒辣地逼问了地图所在,干净利落杀了数十人。她当然也看见他被人砍了两刀,也见着以他不要命的打法杀出了城,凑巧城内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她的名头倒是助了自己,名正言顺验了尸,发现田朋与手下的刀上都抹了毒药,又轻松要到了解药,正赶上容家军攻破了城门。

水如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出面,取了解药又在破城后消失的行为传到京中意味着什么,可她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秦染,她读懂了红绡的那份恐惧。离城的成长,教给的是随性而为的自在,她从来都听从自己的感觉,当初愿意去吃那碗衙门饭,为的是惩治恶贼,明之当年没有做完的她来继续,但并不代表她对朝廷的忠诚。此刻,她无比清晰,自己爱上了面前的这个男子,见不得他这样轻践自己的性命,他既不珍惜那么她来替他珍爱。叶家人都是这样自讨苦吃的吧,无论知情与否,所爱的人心中都住着别人,母亲是,明之是,她——也没能逃过这个宿命!

停云轩就这么忽然冷清下来了,水如在秦染离开的那个下午就留下字条走了,两个忙碌的人一下子都空出了好多的时间,不用熬药煮粥,不用诊脉拟方,那些原本以为琐碎的事情,原来也是很耗时间的。

明之并未像从前一样,早出晚归,多半的时间他都留在了家里。红绡消沉了些时日,又大病了一场,有他伴着渐渐才好起来,明之并未深究她的病因,毕竟他们已如此过了两年,他也确信能这般长长久久过下去。偶尔也会说起离开的人,并不曾刻意回避,彼此都碰过面了,反而能够敞开来说。

于是在病榻上时,怕红绡闲着无聊,明之就给她说水如小时候的趣事,慢慢讲到离城里外的故事,祖辈父辈的还有明之自己的,到最后病好了睡前故事已成了习惯。并非明之的故事特别好听,wrshǚ。сōm红绡只是特别喜爱独独两个人,点一盏灯,被明之抱在怀中,听他低醇的声音制造出氤氲氛围,她会觉得特别安定。

就这么一日复一日,冬天就走到了尾巴上,离城的冬末春初的时候多雨,时常一下就是数日。红绡从来是不爱雨天的,天阴沉的时候,心情总是难得明朗起来。

这一日,还是飘着细雨,红绡没打伞在后院想理理菜园子,一不小心踩了一洼泥水摔倒在地。明之闻声连忙赶了出来,见她一身泥污委屈地倒在院中,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了忍还是没能憋得住,笑了起来。

红绡跺跺脚:“你还笑!”

“这倒是浑然天成的一副画,就叫泥猴儿嘻春,再好不过。”

他说得一本正经,红绡却恼了,干脆坐在了地上,挑衅地望着他。

明之摇摇头,走了过来:“胡闹,地上这么凉还不起来,一身泥水,被风吹了该着凉了。快进屋去,我帮你拎热水上来洗澡。”

“明之,你可知待会你会想是什么画来着?”

“嗯?”

红绡忽然跳到了他的怀中,死死巴住他,明之一时没有防备冲力太大,往后一倒只好死死护住怀中的人,跌倒在地上。佯怒去看她,却见她眉开眼笑,很是得意的模样,凑到他的耳边:“那叫怨夫洗裳图,叶公子,这春寒之时,定是舍不得让叶夫人去洗这泥衣的吧?这两身衣服可就都拜托你了!”就再也无话可说,苦笑点头,心中却喜她难得的俏皮。

房中,两个木桶,隔着一面屏风。

满足地泡在热水中,红绡轻轻地叹息,忽而想起第一次去长醉轩的时候,两人也是隔着一面屏风,那时的自己心境是何等凉淡,心里就暖洋洋地。想着方才问明之要不要一块洗时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明之?”

“嗯?”回答的声音像是快要睡着了,明之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去想那一端的美景,听见那边悉碎水声:“你洗好了吗?”

“明之?”声音近了很多,明之睁开眼,见红绡已经简单裹着长披风走了过来,缝隙间隐隐可见白玉般的肌肤;他的脸“刷”地就红了,连忙背过去:“洗好了你先过去,水我来倒。”

“我那边的水凉了,冷!”红绡的手探入桶中,拨了拨,轻微的水声却像是在心头撩动,明之全身都颤了颤。

他慌忙站了起来:“我帮你去加热水。”忽地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穿,又缩回了桶中。

“不用了,我觉得这水挺好。”也不待他反应,红绡已经迈进了桶中,惊得明之眼都不知往哪里看,已觉着她柔软的身子依进了怀中,还听得她嘻嘻地笑。明之的手撑在桶沿,全身僵得像块石头,却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不禁苦笑,平生最苦的一战都难不过此刻。

红绡却像浑然不觉,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听得他扑通扑通的心跳,笑得就更皮些:“你可知我方才在想什么?”

“什么?”明之的舌头都是僵的。

“想着第一次见你,也是隔着屏风,唉,我记得以前是最讨厌雨天的。”

明之的表情却随着回忆变得柔软,他低低地笑,道:“我却是爱雨天的。”

“是吗?”红绡见他放在桶上的手都起了疙瘩,便拉住他的手抱住了自己,察觉明之的心跳得更快,她乐呵呵拍拍他:“你像块石头,枕着不舒服!”明之眼只敢直直向前看,深呼吸,轻抚着她的长发,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身子还是放松了些。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喜欢雨天的?”红绡自己也有些脸红,偏不让他看见,低着头没话找话。

“因为,雨天送来了你。”

春寒致雨,可就是在这夜深,一丝丝的凉意都再进不得停云轩,扰不了那一室的旖旎暖意。

第 34 章

再得水如消息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洛无欢出门采药,无意听到的消息,号称皇城第一女神捕的叶姑娘居然投了叛军。这话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任哪个饭馆茶楼略打听一番,都能有些说法,当然这与容家军的巨大影响离不开。

如今天朝江南半壁江山已经落入了容军手中,容家军素来以治军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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