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种田:扑倒摄政王-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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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说完了,却不见榻上的人有回应,不由紧张地望向凤翎:“主公?”
原来天子早已泪流满面,惨白的唇颤抖了半晌,只漏出了四个字:“谢天谢地……”
就在天子流泪之时,前朝的麟德殿上,服侍过三代天子的尚宫徐婉贞正怀抱着凤家皇朝的新生儿,与群臣见面。在她的左右,分立着帝君与丞相。
人日庆典成了迎接皇子的仪式,清流和鸿党第一次携起了手。
看着徐婉贞把寓意洗尽前生罪孽的净水点到婴儿额上,朝臣们都识相地欢笑起来,原来丞相骑着火红骏马漏夜闯宫是为皇子诞生而祈福,骅骝马又恰恰应和了皇子的名讳,按照东夷风俗,孩子出生后,需要一个德高才盛之人把消息传布四方,没有人比荀相更适合担任这个角色了。
一场凶险万分的政变终于因这个男孩的到来化作了一团欢喜。
三月之后,春暖花开,事实早已淹没,只留华彩文章,天子在桃花树下翻看自己的起居注,史官们这样记录那个不眠之夜——
“景初三年正月初七,皇长子讳骅,生于超然之台。时有二龙戏于台上,斑斓五彩,三刻乃去。”
“写的不错。”凤翎满意地微笑,正要阖上册,不防被人陡然抱起。
天子定睛看去,抱她的人是个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陌生粗汉。凤翎惊得花容失色,连喊“护驾”。
粗汉却笑盈盈不慌不忙。
“傻妞,我回来了。这一番,劳你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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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第 190 章 鼎足(一)()
阳春三月,皇子诞生将满百日,帝国疆土从严寒中复苏,千里莺啼,一江春水,正如女帝渐渐红润的脸色,重又现出生机勃勃的风采。
可是,去年的旧账还是要算的,而且算得热情高涨。
那些在风口浪尖中缩紧脖子的士大夫,一旦平安无事,有了反攻倒算的机会,便奋勇争先,党同伐异,做出一副忠臣烈士的嘴脸。
“这是怎么了?”
清晏堂里沸反盈天,喧哗声把正要进去奉药的孙季玉吓了一跳,她朝《江山无限》的屏风后伸了伸脑袋,一旁的女史掌事蔡嫣见了,赶忙将她拉住,小声提醒道:“议政呢。”
季玉吐了吐舌头。
亲娘啊,今儿的这场嘴仗打得也太凶了。
清晏堂虽不及宣政殿宏大,开不成御门听政的大规模朝会,却是帝国政务的真正中枢。因为这里是三公九卿内廷重臣在天台宫开会打嘴仗的“沙场”。
大半年的女史生涯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让季玉知道每位内廷重臣都长了三张面孔。
第一张在衙署之内,下属面前,常年一本正经,威严赫赫,偶尔轻薄女史,摸鱼躲懒。
第二张在宣政朝会上,天子眼皮下,风度翩翩,温柔敦厚,一团和气,不见锋芒。
还有一张,便是在这清晏堂议政时了。
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真有胆子拉下脸在宣政殿找女帝“直谏”的毕竟不多,何况管理日常政务的是两大权臣,天子只是招牌。所以文官们的战场就只在这清晏堂中,无论大人们地位如何崇高,一旦打起这种嘴仗,也能立刻卯足精神,张牙舞爪,互掐的劲头一点不比斗鸡差。
今日的这场嘴仗甚是难得,不但内廷全员参与,就连两面大旗——荀相与东皇也都列席。一个大病初愈,一个巡边方返,皇子降生,西北稍安,正是他们回来歇一口气,收拾山头的时候,众人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弄出些子丑寅卯,表一表自家立场,一旦被误会成老滑持两端的骑墙派,只怕今后在朝里也就混不下去了。
按外朝的规矩,清晏议政时,除了服侍笔墨,负责记事传话的殿前侍郎,任何人不得擅入,便是女史奉茶,若无传召,也不能搅扰。
“可是这药……该凉了。”
季玉担心的到不是乱七八糟的朝廷纲纪,而是里头那位安排嘴仗,哦,不对,是主持议政的相国的身体。看大人们吵得正在兴头,她总不能大咧咧闯进去跪倒荀朗跟前同他来一句:“丞相大人您歇一歇吧,该吃药了。”
她端着茶盘侍立在门侧,等了一阵子,进退不得,十分为难,只听得大人们“民意”、“清望”的喊了几嗓子,她虽不大明白意思,但从接近门口的那几位侍郎的表情来看,似乎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正犹豫间,一个与她们相熟的侍郎出来了,蔡嫣见了,忙招手叫住:“哎杜六。”
少年走近她二人,四下望望。
“今日怎么了?都大半天了还不完,吵什么呢?”
杜六蹙眉小声道:“吵什么……还不是凉州的事。”
“凉州?”
两个女娃都十分诧异。
“不是要处理人日那天金吾羽林的纠纷吗?怎么又扯上凉州了?”
“嘘……混说什么?”杜侍郎慌忙将手指竖在唇前,压低声音,“金吾羽林何曾有过纠纷?”
两个女娃鄙夷地望了望少年。这个内庭八卦本就是他传出的,如今又怕成这样,真是十分猥琐。
少年依旧故作神秘。
“今日的议题是凉州逆案,东皇殿下好不容易带回了叛贼,不得收拾定罪吗?”
“你是说……”
“邹禁?”
到底是季玉嘴快,叫出了叛贼的名字,吓得两个同事慌张不已。
“哎呀,你轻点。”
“就是,还不曾定罪呢。你可不要胡说。”少年急得脸都绿了。
“那你出来做什么?”季玉冲杜六翻翻眼,没有好气。
“去寻东皇殿下嘛。”
“哦,我看他走了有小半个时辰,还当是吵完回府了呢。”蔡女史眼珠一转,盈盈笑道,“杜六哥,我替你去寻吧。在这里站得我腿也要硬了。”
“你?”少年知道这女娃的心思,嘴角一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好啊,他是出恭去了。你去寻他正好。寻到了,更衣伺候,万般体贴,明儿你就是摄政王妃了,咱们全得抱着您的大腿。”
“你?”蔡嫣又羞又急,连骂少年“混说”。
季玉捂着嘴笑得不行,险些把手里的药都打翻:“出恭那么些时候?肠子不得拉出来?”
“季玉,你来得正好。”杜六似乎想起了什么,敛容道,“我看荀相脸色不对,咳了好几次了。”
“又病了?”女史们闻言也都蹙了眉,十分忧虑。
“从进去就没说过一句话,全是底下的在掐,偏偏殿下又溜了。看那架势,就是好人也要气出病。唉……圣人难为啊,我得去把殿下请回来,否则何时是个头啊。”
少年说罢,抬脚就此离去。
女史们这才明白,是无赖鸿昭又使出了“借尿遁”的老招,置身事外,只把荀朗顶在杠头上听这场要命的嘴仗。
季玉撇撇嘴,十分不屑。就是山寨火并也该有匪头在场,这种一方缺席的“斗殴”算是怎么回事?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邪招,确实符合“洪账房”一贯的行事风格。只可惜苦了那循规蹈矩,贤良端方的荀相国了。
“你快去吧,奉药不是奉茶,耽误不得的,你悄着点声儿就是了。”蔡嫣忖了忖,也明白了此刻的形势,终于松了口。
季玉点点头,小心翼翼朝《江山无限》后头挪去。
堂内气氛果然紧张,老少臣子个个脸色铁青,好在荀相还是那样和蔼风雅,一身青衫常服,坐在紫檀榻上,见她来了,微微一笑,一点手,示意她到自己身侧。
季玉在荀朗座边站定,终于见识到了帝国最耸人听闻的奇观。
众大臣唇枪舌剑的表演恍然让她回到了何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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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第 191 章 鼎足(二)()
遇上荒年,全村打劫后,她的乡亲们也曾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闹得何贵田头痛不已。原来贵人吵架和村汉纷争也没有太大区别,除了骂街的话难懂一些,骂街前要拱手行个虚礼,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架势实在是一模一样的。
荀朗自管吃药,双眉微蹙,由始至终,一言不发,显然他也和当年的何太爷一样在为“分赃不均”而头疼。
“太苦了。”
“恩?”
季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声抱怨竟是荀朗说出的?
荀朗咳了一阵,对发愣的女史悄悄道:“季玉,劳你去后头体仁馆,寻白姑娘讨一点冰糖陈皮。”
“哦。”季玉茫然点点头,收拾了药盏要走。
“白姑娘是哪一个,你可认得?”荀朗的唇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
季玉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孙季玉,不是何春华,一直在前朝当差,不曾近身服侍过天子,而体仁馆恰恰是天子在外朝的休憩处,那里头的宫人,她又如何能够认得?
“我……我会问一问……问一问……”
可怜的村姑窘得满脸通红,落荒而逃,丝毫没有想到,天台宫那么大,为啥找点冰糖陈皮非要特特跑到体仁馆里去。
等到她好不容易想通了,也已经按着荀相的“指点”闯到白芍跟前了。
“你怎么来了?”白芍见到季玉,很是吃惊。
“相国让我来讨冰糖陈皮。”
“什么?”
“冰糖……陈皮……”
季玉住了口,发现了问题,与白芍面面相觑。
白芍叹了口气,欲哭无泪。
“容我去同陛下说。”
荀朗识破孙季玉,并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闻。
凤翎动用季玉这粒子,本来就是一步明棋,与其说是眼线,不如说是她与荀朗的另一种对话方式。
将军之女孙季玉,不,应该管她叫落魄村姑何春华,带给荀朗的第一句话就是——子清,你要好好经营“生意”,不要变成第二个郑桓,更不要再弄出第二个何村,这个女娃就是悲剧的见证人,她会替我时时提醒着你,爱惜自己的身体,也爱惜圣人的美名。
天子不曾指望一个村姑能够完成绣衣使的工作,只是有一些话,不说误事,说了伤情,这种时候,村姑的错漏莽撞就能发挥作用了。
这一回的“冰糖陈皮”也是一样。
荀朗困在清晏堂嘴仗战场里,知道自己吃的是谁的“苦头”,他只能让孙季玉来求那位始作俑者,赶快出面,把“甜头”交出,捞他脱离苦海。
“东皇?”
季玉自然不能明白这一本坏账,一心只想当个忠烈死士,有朝一日帮助天子铲除乾国,为自己的村子报仇。
所以当她没有取到“冰糖陈皮”,却在满院春光中,看到廊下翘着二郎腿的鸿昭时,不由得嗔目结舌。
这位“洪账房”不是在“出恭”吗?怎么出到体仁馆来了?
而在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愁容满面的当朝天子——“林当家”。
“账房”坐着,“当家”却站着?
这种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摄政东皇已经把西北带来的一身征尘与满面胡茬收拾干净了,紫袍玉带,金冠云履,回复了神采奕奕的“玉山”风采。只是眉宇间的痞气与匪气似乎更重了。
鸿昭抖着脚,望着檐上垂下的紫藤翻了半天的白眼,生生把天子晾在一边。
凤翎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咬着唇盯着他。
天子与权臣陷入了冷战,周围却是和煦春风,繁盛百花,就连鸟雀也配合着不识趣地欢唱。
廷尉陈凌、重瞳白芍连同女史孙季玉巴巴侯在院外,大气不敢出。
终于,天子忍耐不住,颤声开了口:“你可听懂我的意思?”
摄政回神,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对着天子望了片刻,缓缓道:“陛下圣明,当真是古今第一的好皇帝。审时度势,顾全大局,令臣钦佩。陛下是天子,莫说昧着良心,用一介武夫的性命去讨好卖乖,便是要将鸿家满门千刀万剐,臣也只能甘之如饴。”
他站起身,对着她惨淡的表情,突然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去对他说吧,我回来了,鹿烤好了,外焦里嫩,火候正好,你可以同他一起吃肉了。”
“鸿昭我不是……”
凤翎知道他闹了误会,急忙开口解释,鸿昭却已经不理不睬向院外走去。
“你往哪去?”她高声呵斥。
他站住了,悠悠笑道:“去附和陛下的明断啊。”望见院外的孙季玉,知道她是相府的女史,闲气涌上心头,伸指一点,笑得更加欢愉,“你看看,那一个吃客已经等不及来催菜了嘛。”
说罢加快了步伐,往陈凌而去:“来来来,陈子超廷尉大人,孤陪你铲除奸佞,宣布结果去。”
那张杀气腾腾的笑脸竟把酷吏陈凌也吓懵了。
凤翎气得语塞,忙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