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种田:扑倒摄政王-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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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朗看懂了一切。
凤翎躲着他,确实是为了眼前的娃娃。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敏感的母亲,会提防所有可能吞吃孩子的饿狼。
当然也包括他……
荀朗俯下身,在女帝耳边轻轻呼唤:“凤翎……是我……”
他来了,来到超然台,带着与十年前一样的心肠,可是喂他那碗热粥的“野狸猫”却已经气息奄奄。
凤翎仍旧没有回应,荀朗这才发现她早人事不知,抱住婴儿只是出于本能。
抬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犹如炭炉,荀朗顿时咬了牙。
“还是老样子么?”白芍询问一旁的徐尚宫。
“刚醒了一阵,只知道抱住娃娃不撒手……这可如何是好……”老宫人眼含泪光,见天子垂死,婴儿痛哭,又想到先帝凤鸾的往事,不由悲从来。
“难道连主公也要……”白芍愁眉深蹙,摸了摸天子的耳后,发现热症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不由失望地自语:“断龙岭……和断龙岭的情形一模一样……”
白芍虽凉薄冷情,却也有自己的弱点。没能在断龙岭救活凤鸣便是她一辈子的心结。那一回,她与凤翎日夜不休照顾安王,才使箭创止血好转,可是短短几天之后,已经长好的伤口又诡异地溃破了。凤鸣还高烧不退,陷入了昏迷,跟此刻凤翎的症状相同。
“休要胡言”
榻的丞相脸色惨白,陡然呵斥起来,把医女和尚宫都吓了一跳。
凤翎怀的娃娃听了荀朗这一句骂却没有害怕,反而止住哭,瞪大了乌溜溜的小圆眼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那好的神情,仿佛在问,你可有本事救活我的娘亲么?
荀朗秀眉微蹙,与娃娃对视了片刻,站起身,对徐婉贞拱手道:“姑姑辛苦。您先去休息吧,我和白姑娘自会照顾好陛下。”
徐婉贞赶忙退了下去,她能在宫闱存活二十多年,唯一的秘诀是进退有度,十分识相。
荀朗行至药案边,取玉盅倒了一杯温水,又自怀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将瓶里的药粉,倒入水以小勺调化。白芍在一旁打量,见他动作熟稔,便知他早有准备,若非天子明断,及时放出消息,引他进来,只怕……
这么想着,不由越发后怕。
“看样子像是……雪参?这是极寒的药,如何能用于产褥……你还加了什么药引?”
荀朗没有回答医女的质疑,端着玉盅,扭回头,对白芍凌厉的眼神,轻轻道:“抱好少主。”
“今日不过权宜之计,你若敢危害主公,即使有叛军阻挠,我也照样能将你碎……”
荀朗的唇泛出一丝苦笑“你们若能寻得其他办法,还会容我进来吗?”
白芍神色一僵,无言以对。
“抱好少主。”荀朗的口气有些不耐烦,“你若不管他,万一伤着了,我可不……”
白芍赶忙榻,小心掰开了凤翎的手,把皇子揽到自己怀里。
重瞳站回榻边,怀抱婴儿,防备地望着丞相。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依照主公的命令,放手一搏。
荀朗将凤翎扶起来,让她枕靠在自己胸前,将玉盅凑到她唇边试图把药灌进去。可是药汤不断从凤翎的唇角流出,根本无法起效。
荀朗起了急,竟在病患耳畔狠声道:“吃下去才好活命。你难道要丢下皇子?他不是你的性命还要紧吗?”
“没有用的,昏迷的时候,除了施针,什么药都用不了,我已试过,只有等她清醒才……”
白芍的话未说完,见荀朗将那玉盅里残留的药汁吞进了自己口。
“你?”
荀朗没有理会重瞳的惊诧,掰过凤翎的下颚,一低头,将口的药渡到了她嘴里。他捏着她枯黄的面颊,用笨拙的唇舌撬开她紧闭的双唇。
狼狈地努力了许久,终于让天子咽下了一口药汤。
喂药完成,他抬起头,对那沾满药汁的唇瓣凝视了片刻,忽又重新吻了下去。这一回,不是为了疗救,而出于私欲。
他才不管旁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一回他有多害怕。他真怕断龙岭的一幕再次重现,他拼死拼活地赶回来,却已经错过了抢救的时机。凤鸣的死,彻底改变了他与凤翎的命运,把他的“野狸猫”推了风口浪尖。她是他心最后一方柔软,如果凤翎不在了,荀朗将变成了一具只会承载阴谋的行尸走肉,那么生有何欢呢?
扶着凤翎安安稳稳躺回榻,见她气色稍稍转还,荀朗方有一丝心安,用手背擦擦自己的嘴角,对那一边已经嗔目结舌的重瞳冷冷道:“白姑娘,我说过,主公是天下的,凤翎却是我的。你们凭什么自做主张,把她糟蹋成这幅样子?”
白芍抱着婴儿,缓缓朝后退了一步“依丞相之见,主公的病症是因何人而起呢?”
荀朗的眉梢微微一挑,抬手抚天子的脸,只是凝望着那张渐渐红润的容颜,不去理会重瞳的询问。
“我自认识主公起,便诊出她脏腑内有股热毒,压不住、散不掉。她说那是胎里带来的顽疾,不能根除。近岁,热邪渐弱,我还以为是随着年龄渐长,去了病根,不想这一回生产,阵痛强烈,失血过多,竟会激发得气血逆流,热症陡起。”白芍用平静的语调,继续她的医案分析,“荀相,你有救她的本领,更有救她的本分。因为那热毒……本因你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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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第 189 章 死生之约(七)()
荀朗扭回头望向白芍,冷着脸道:“我不懂姑娘的话,什么热毒?我虽是神官,却从未给主公吃过任何丹药。……姑娘是见不得旁人的医术比你高明吧?”
白芍望着荀朗铁青的脸色,唇上漾出一丝鄙夷的笑:“荀相的医术确实是高明的。我在山中修习时,就曾听父亲说起,不但忘忧的炼制起于崖州,列国时代最出色的用毒圣手也都出于荀家。可我在崖州府呆了这些年,却从未见过那些高人,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谣传。不曾想过,最狠毒的药竟然就隐藏在膳房炉灶间。所谓药食同源,食可养人亦可伤人。巧妙搭配食材,于无声无息间使人中招才是用毒的至高境界。自主公诞生起,你家就一直负责照顾她与先主公的饮食。她们的命门早已被荀家掐住,永远都不会背叛,一个人只有一张嘴,是不能去吃两家饭的……”
荀朗握着天子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白芍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利剑一般刺穿了他。
“故事真是离奇,可惜这故事和你这个重瞳一样,都只是列国时代的怪力乱神罢了。”
他的神情依旧冷静,牙关却已经咬紧了。
“怪力乱神……”白芍敛了容,眉眼间透出一股肃杀,“主公曾一再问我,会不会像先主公一样活活痛死。给我那张诏命时,又说事到如今,就只有你才能救她。我还埋怨他高估了你。现在想来,她大概不是信任你的医术,而是早就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最后的打击实在太过沉重了,荀朗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冷静的面具碎裂了,他扭头望向白芍,惊骇地瞪大了眼。
“你我都以为她是不明事理的痴儿,只会胡吃海塞。其实……她会变成一个吃货,而且独爱你做的饮食,是早已明白了一切,才希望自己与荀家的羁绊能够更加牢固吧?这些年她体内残留的药性到底是减弱了,还是转了性?下一次,我们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场面,又会是在何时?”
皇子又哇哇哭了起来,白芍停止了诘问,低头去哄少主。
灯影跳动,在新生儿的哭闹声中,陈年的旧伤疤被就此揭开,鲜血淋漓,叫人难以面对。
她都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忽然,荀朗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又凄凉。
荀家与鸿家本就有着一样的罪孽,白芍会这样质问他也是很有道理的。这个让他思之成狂的“主公”,确实是祖父用下流的手段,替他偷回来的。
早在他接手辅助凤翎姐妹前,她们就已经吃了太多荀家烹调的“精美药膳”,即使他费尽心力化解补救,也难以挽回了。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罪孽,流在血管里,逃也逃不掉。
可是他……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他不想就这么变成一个奸贼。
“骅儿……”
一声细若游丝的呼唤,自榻上传来,引得荀白二人都回了神。
原来药已起了效果,加上皇子哭得十分卖力,竟然就这样哭醒了他的娘亲。
榻上的天子微启双唇。
“骅儿……”
“凤翎?”荀朗凑到天子跟前,哑着嗓子唤了一句。
凤翎睁开眼望见了那张熟悉的俊脸。
“子清?”
“是我。”
天子的脸上绽出和煦的笑容。
“怎么这样冷?还以为是握着团冰呢……竟把我……冷醒了。”
荀朗也在笑,笑得温暖而哀伤:“你太烫了,便是冰也会被你融化的。”
“你早来了?”
“恩。赶来贺喜,我说过,皇子降临是家国幸事,要再添副碗筷,一起吃面。你的记性一点都不好。反到是外头的那位殿下,更加可靠吗?”
凤翎的笑容有些尴尬:“我躲起来,不是怕你,而是怕他们……”
“他们?”
“这样好的机会,他们一定会逼迫着你来……铲除……”
天子的声音又弱又哑,却照样透出了焦虑。荀朗明白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皇子的安危。
“凤翎,”荀朗叹了一声,凑近她耳畔道,“我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皇子的父亲是谁?我们不是日日厮混在一起的吗?”
凤翎忖了忖,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已经准备扛起这个黑锅,替她挡住清流的明枪暗箭,她讪讪笑了起来:“终究是我小人之心,辜负了……你的好意。”
他苦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什么好意。
他是君子吗?哪有一个君子会在庖厨里烹调十几年的阴谋诡计?
他与她,是一笔十个算盘也算不清的糊涂账。
“凤骅。”她尴尬地笑着,望了望白芍怀里的娃娃。
“凤华?”
“骅骝马的骅。他是个男娃,真是太好了,不用再……像我一样了。”
“骅骝马……还真是巧。”荀朗想起他今夜所骑的那个入宫贺礼,不由暗叹机缘奇妙。
却听门外徐尚宫一声通报:“陛下,绮罗娘子来报,戏法已经备好。”
“戏法?”荀朗诧异地蹙了眉。
“我本来还布置了西狄幻术,想让他们在夜空造一些祥瑞,骅儿他……来历不正,世家不认,群臣不服……”
天子气息奄奄,说得十分凄惨。
丞相低下头,用唇堵上她的嘴,截下了她的话头。
“让他们好好表演吧,我会与鸿远之一起把皇子介绍给众臣,他是……龙神之子,不是来历不正的孩子,你只管放心休养吧……”
凤翎瞪大眼,承受了这个苦味弥漫的吻,一股辛酸涌上心头。
他们都明白,即使物是人非,他们也不会伤害彼此。可是今夜的惨状还是让她遍体生寒,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与子清也会互相攻防,耍诈猜忌。
……
荀朗去了。
凤翎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乐声,暗暗捏紧了拳。
“你的计划太冒险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天子扭头望着白芍,微笑道,“我说过,他与我有死生之约,永不相负,他若来践约,我便死不成了。他若不来么……他若不来……”
凤翎的神色渐渐暗淡。
“好在你和先主公积攒了十多年的福德,终于换回了他最重要的一次效忠。”
“北城的虎豹兵……”
“还在原处,未敢擅动。”
“这便好。”凤翎微微点了点头,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发出调令与他相拼……比死……还要怕。”
话未说完,却见窗外夜空中泛出七彩霞光,凤翎的眼中漾出一线惊喜:“白芍,你替我去看看,这光是不是……”
重瞳依命出屋查看,片刻后,回到天子榻前,郑重其事跪下叩头道:“禀报主公,祥瑞已经浮现,少主平安无事。”说罢又想起该讲些话来宽慰她悬了半日的心,便扯起笑道:“一个皇子……终于有了三个父亲。笨蛋主公,这一回确实没有白赌啊。”
白芍说完了,却不见榻上的人有回应,不由紧张地望向凤翎:“主公?”
原来天子早已泪流满面,惨白的唇颤抖了半晌,只漏出了四个字:“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