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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琥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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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今日,就是以俗的身份,向枯木大师,请教佛禅的。万望大师赐教一二。”

    我,欣然地点点头,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侗皇后,再次悦色施礼,不慌不忙地问道,

    “如何,可以成佛?”

    这是参禅的人首先应该参透的关门,非常显浅。想必这侗皇后,是有意而为之。我,笑了笑,也不慌不忙地答道,

    “佛在心中,昔者,达摩祖师曾道:‘不立文学,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可见佛即无心也。哪个出将入相,哪个成王败寇,到头来或为黄土,或为轻烟。何必执着。”

    我一语双关,更是暗示她,别在朝政俗务上勉强我了。

    侗皇后,依旧和颜,点点头,但,突然反驳,

    “答得好,无心即佛。但,大师错了。”

    我轻轻皱了皱眉头,不可置否地反问,

    “侗施主,贫僧错在何处?”

    侗皇后先没有答,是走近娄甄,看看自己的嫡皇子。然后,淡淡地说出她心中的禅。

    “大师错有三者也。一,无心即佛,众众皆无,何处有心。世间如皆幻,尘凡全空,如若有心岂会全无?”

    好!我心中不由得禁禁叫了一句,好!娄甄是我的徒儿,她青出于蓝;侗皇后以娄甄为师,更是大智大慧,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点点默认之。

    “敢问侗施主,贫僧二错在何处?”

    “秋水,也敢问一个大师,所以谓禅者是把有无、凡圣、迷悟等一切放下,而入于无的三昧,使心成‘无比’。对否!”

    想不到,侗皇后年纪轻轻,对佛禅领悟,竟然是如此之透彻。我笑之,并点头。

    “但,大师二错是,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

    此言一出,乍听之下云淡风轻,实质如同晴日霹雳,五雷轰顶,我浑身打了一个颤,面颜变色,侧目无语以对。

    侗皇后,再次躬身行了一个礼,接着说,

    “三,大师错在忘本,逃避。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本大理宗亲皇嫡,为情远匿。每每大理有祸难,段氏男儿都逃之避之,唯有宫后女子面之处之。得罪一声,难道,此不是懦夫所为,又是什么?”

    我汗淋漓,喘着气,一句一言,无不珠畿锋芒,一字一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有招架之功,已经还手之力。

    的确,正如侗皇后所言,我,不过是一个执着表的情僧,难解去心结,自欺欺人罢了。

    “但,夺权易政,劳师动众,必会杀生,我佛慈悲……”

    侗皇后,继而摇着头,

    “古语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蚀。我本非常仰慕琅皇太后的才学,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在她的外戚御政倾权的大理,他们只手遮天,民众无不在水深火热。段帝空有抱负,难展复兴之望。边关征战连年,国力每况愈下,民不聊生。然而大师漠然事不关己,还谈得上佛渡众生,普救生灵?如此大师,何以修佛。”

    侗皇后越来越激动,在她瘦弱的身躯中却沁着一般豪杰气宇。

    “苍天可鉴,秋水本非求富觅贵之人,如果,皇权归段,救大理民众之水火。我子嗣,他成不成帝祗也可。秋水定保琅皇太后全身而退。”

    我,深深地被震撼了,也为之而动容。侗皇后,说得一针见血,一矢中的,丝毫不过。

    双手合之,心悦诚服地作了一辑。

    “出家的元老宗亲,无不已经望断红尘,实在不好再扰其清修之心。但,贫僧保荐一人,他在琅瑾面前,能以一抵万马千军。”

    侗皇后,终于笑逐颜开地点着点,轻道着,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人与大师一样,心有执着,心结未解。要请此人,还须有劳大师。”

    我一下莫明地看着她,侗皇后。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说的‘此人’是谁。

    侗皇马上笑道,

    “当日,在宫多年,百无聊赖。将宫中全部藏书,皇史阅尽。发觉,当年先皇段峰帝之死,颇有疑念,难以作实。方才听得大师所言,大胆一测与大师有渊缘的只有此人。”

    侗皇后,实在非同凡响,不愧为人中之凤。

    我,微微地点点头,以示赞许。

    将娄甄、侗皇后引见到沈园后面的山洞石室前。

    其内是一位苍桑垂暮的,僧人在坐禅。

    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哥,昔日尊为一国之帝的,段峰。那年,为了掩人耳目,他将一宫人灌醉后替其换上龙袍,放火焚烧玄武殿后,到此出家为僧修行,法号焚心。

    如同,当年的我,一见到酷似宓捷的娄甄,焚心神色变之,身如风中抖叶,声颤然地失声惨叫一声,

    “宓,宓捷……”

    娄甄,上前施然行礼,

    “晚辈,非汉皇妃,晚辈娄甄,见过皇父。”

    平息喘气,焚心才安然地回答,

    “施主多礼了,先皇入土,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

    “晚辈侗秋水,见过皇祖父,晚辈是皇祖父的曾孙媳妇。”

    焚心,一味地摇着头,说道,

    “贫僧法号焚心。并非施主的皇祖父。”

    侗皇后,也陪笑摇着头反问之,

    “佛,本无心,何来心焚之?”

    焚心一下子,哑然无以。

    我示意她们二人暂且稍后退下。

    “大哥,此处无别人,请容弟弟如此相称。”

    大哥,顿时侧目,因为他已经黯然,但,依旧无奈地重复。

    “贫僧法号焚心。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

    我摇头否认,握住他的手,动容地说着,

    “侗皇后说得很对,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心存残念,无以修佛。”

    我低着头,道出自己,潜在心中多年的执着。

    “当年,宓姐临终时的遗言,我一直未道之与大哥你,全因为我妒忌,妒忌大哥才是宓姐心中唯一牵挂的人。宓姐留弥时,最后她说,‘峰!我们的孩儿在叫我!’”

    终于说出自己的心事。执着,心结,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石室之内,我们兄弟二人,相拥痛哭。

    因为在彼此放下心中执着的同时,方才领悟到,佛的真谛。
第十节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侗秋水:

    轻轻地,将宫窗推开。

    在如水的月色之下,是,一树一树的梧桐夜空中映光盛放,一簇簇繁絮于枝干之间,刹是风景。

    春风薰人,花云含笑摇曳。

    倚着窗棂,我静静地侧着头,梧花,或落英缤纷,或迎风舞动。

    望着这一树开花的梧桐,想起了这宫中的生活,它也一如这月光下的丽株,繁华并寂寞着。

    当日,琅皇太后的说话,犹然,回响在耳际。

    “南无阿尼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焚心大师,即昔日大理的皇,段帝锋,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道着。

    琅皇太后,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犀利的目光,能洞悉所有,世事。

    她嘴角的冷笑,久久还会让人刻骨铭心,铿锵的言语是把双刃凶器,既伤人于无形,又使得自己遍体磷伤。

    “哈!哈!哈!段锋,我问你,手满轼血如何回头是岸。奕珩,你佛法无边,你答我,心是屠刀,怎可立地成佛!说啊!哈!哈!”

    太庙,充斥着几欲至人窒息的,静。

    近乎于,听到针落的,静。

    除了,琅皇太后,狰狞的冷笑。

    她的笑中,泛着泪光,泛着肝肠寸断的岁月痕迹。

    那笑,是那样震人心腑,诡异悸颤,好象在讽嘲着在殿上的,所有所有的人。

    “琅瑾。”

    是焚心大师的声音,云淡,风轻的声音,使琅皇太后,止住了笑。

    焚心大师,微笑地在她面前,双手紧合着,慢慢地坐下,以一个坐禅的姿势,坐了下来。在焚心大师的苍桑的目光着,露着关爱。

    “咳!咳!”

    鲜血,随着焚心大师的咳嗽,迸出,尽管,焚心大师用手掩着口。腥红炽热的液体,还是顽强地从大师的手隙沁出来。

    “大师!”

    我急步而近,心中升起不祥的征兆。

    焚心大师,马上朝着我的方向,急急地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

    只见他,颤抖地解一串手上的佛珠,是一串晶盈剔透的碧翠玉佛珠,是每颗碧翠玉都刻着一片梧桐叶儿的佛珠。

    焚心大师,微笑,面对自己昔日的妃子。

    将佛珠,交到,已经跌坐在他前面的琅皇太后的手上。

    “焚心在来之前已经服下慢性鸠毒了。一切,一切皆是贫僧之错。施主何苦呢!如果,施主心的仇恨无法除,而难回头的话。贫僧愿意,以自己的血替你洗涤。”

    此时此刻的琅皇太后,经已是泣不成声,第一次在众人前,流露自己的真实。

    她将佛珠紧紧地贴着雍容盛妆的脸上,一任着清泪,不断地肆意放纵,情难堪,心何堪。

    焚心大师,疲倦地闭上那双久历人世的沧海桑田的,眼睛。

    迷弥之际,他微弱的声音,深意地觅着共振。

    “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颜色……”

    语毕,尘土圆寂,意回天地。

    琅皇太后,咬着牙含着泪,断续地说,

    “旧愁新恨知多少,目断遥天。须臾残照上梧桐,一时弹泪与东风,恨重重。”

    往事如风,逝者如斯。

    这后宫,它的新仇旧恨,又有哪个说得清,理得明。

    琅皇太后,静静地拎着那串刻画着梧桐叶的佛珠,慢慢地步出太庙,如同步出自己所有的依归的宿命。

    目送着她的落泊的身影,一时涌起千意百味。

    逼宫的风波,终于告结。

    琅家,骤然没落,昔者如日中天,今天树倒散醐狲。

    我反复地想着同一件,到底,此是此非。

    虽然,琅皇太后终于深隐后宫,夔日身份重见天日,睿亲王班师回朝,段帝大权重掌,然而,我的心,却被失落包围着。

    尽管,我告诉自己,秋水,你应该微笑;秋水,你应得此胜;秋水,一切只是琅家多行不义。

    但,君权利欲,难怪,目断遥天;荣华富贵,难怪,恨重重。

    在这后宫中,演着一场场争夺之役,一次一次的保卫战,战云密布风声鹤泪,争得鬼哭狼嚎,血流成河。

    在这个人间最华盛的炼狱场,生死一线,风云瞬间,人,不过是行尸,人不过是走肉。

    “娘娘,您的手还疼吗?不要为了琅淑妃的事,生气了。”

    商穆的说话,勒住了我的思绪飞马。

    “不,本宫,没事。只是一时感触太多罢了。”

    摸着自己,炽红涨疼的手心,一阵阵的痛,袭来。泪,不知不觉,淌到了耳鬓,无声无息。

    商穆,好象一位不可多得的,知己。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悄悄地递来一条绢绺,一双善解人意的眸子,凝视着我。

    我明了她的心意,这是苏轼的名篇《定风波》中的一句,意思是:回头望自己曾经行过的漫漫人生路,为什么要让晴或雨去妨碍归去时的自在潇洒。

    人生或者可以复杂,但亦简单。

    前途总不会一帆风顺,总有坎坷,惟有一颗平静的心,才能静对人生的风风雨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意念间,我又想起了琅淑妃,琅懿。

    “皇后娘娘,请你放臣妾一条生路吧。呜呜!鼎儿还小,但他必竟也是帝脉啊!臣妾在此求您了,臣妾会为皇后娘娘立长生牌,早晚焚香礼佛,求皇后娘娘,福寿双全。”

    我看委屈求全的琅懿,心中无限泛着怜悯。

    几乎想放弃念头。

    将皇子段鼎,送到宫外的居住,请义母和一些名师帝傅育之。

    其实是义母的想法,也得到了我意许。

    淑妃琅懿,利欲之心太重,家仇渊源,如果皇子鼎儿长期在其身边,潜移默化中,难免可能会瓜田李下。

    焚心大师,杀身成仁,我不想他的任何一位子孙,再有辱或玷污其英名了。令大理段氏血腥再涂,此应该是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

    “淑妃啊,快快平身,皇上与本宫也没有任何要追究之意。”

    我将她扶起,掏出绢绺替之拭泪。

    骨肉分离,有哪位母亲不会感同身受,但是,为了鼎儿的未来,也为了琅懿不再步上琅皇太后的后尘。我这个丑人,唯有暂时铁石心肠。

    “况且,此也是为了你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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