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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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同行的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尔顿·沃克中将正襟危坐,表情严峻。而第10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则与美联社的詹姆斯·爱德华随军记者谈笑风生。
编队飞行的高度并不高,大约只有1000米,机上人员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地面上的景物,公路和小路均历历在目。
从眼下到目力所能极致的远方,大地冰封,白雪皑皑,崇山峻岭,裂谷深峡,满目皆是无边无际的穷乡僻壤,没有任何部队运动的痕迹,也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麦克阿瑟咬着烟斗,对身旁的沃尔顿·沃克说:
“将军,没有你所担心的任何事情发生。”
身材结实、诨号“斗牛犬”的沃克中将未置可否,但在他在严肃的脸庞上还是挤出了一些矜持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很快就消失无踪,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仍然是正襟危坐的沃尔顿·沃克。
《长津湖》(8)
对于此次临时动议下的飞行,沃尔顿·沃克心存疑虑。
麦克阿瑟这次飞临第8集团军设在清川江沿岸的指挥部,说是视察部队,了解情况,实际上也带有敦促他下定决心、加速北上的督战味道。自从10月下旬的初冬时节与中共军队第一次交火之后,中国人像他们突然出现的那样,又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令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以及华盛顿的决策当局迷惑不已。中国人的意图是什么?他们参战的规模有多大?是为了象征性地出兵以顾及脸面,还是为了保护边境线上的几个小小的水力发电站?为什么在取得了初步的战果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以麦克阿瑟将军的“专业知识”判断,在第一次战斗(中国人称为第一次战役)打响之前,他料定中国人绝不敢出兵,因为他会让中共军,他称之为“一帮亚洲的乌合之众”在前出到韩满边境之前便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可是当中国人突然出现在第8集团军面前、成功歼灭了大韩民国第1师、第6师的大部并击溃了他沃克的部队后,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开始时还不承认那是中共军队,那只不过是得到了中共秘密支持的北朝鲜最后的残余势力,之后又断然分析,即使中国人出兵,那也完全是象征性的,在规模上不会超过3万人,如若超过3万人,就会被空中侦察发现。而且他们很可能打了就跑,因为他们没有胆量、没有条件、也没有必要冒大规模与美国及其盟军全面战争的风险。
沃尔顿·沃克将军清楚地记得,6月份的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就很快插手了,不仅以联合国的名义组织同盟国军队入朝参战,而且将第七舰队开进了台湾海峡,以阻止共产党对国民党残部的进攻。他也临危受命,奉命指挥第8集团军入朝作战。在当时,北朝鲜人民军正以破竹之势横扫南朝鲜李承晚的部队,攻陷了汉城,并将刚刚入朝的少量美国部队打得稀里哗啦。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二次大战中的战略成功完全取决于他的越岛进攻战役,以海军陆战队和陆军部队实施突然的两栖作战,绕过不易攻占的据点,而从后面夺取日本人的岛屿。现在他决心故伎重演,把全部赌注押在仁川的大规模两栖作战上,以挽救危如累卵的李承晚政权。人们应该记住1950年9月15日这个日子,这一天,麦克阿瑟集中了他所能集中的全部海空军力量共7万余人,以第10军所属陆战第1师、步兵第7师为主力,在260余艘舰艇、500架飞机的配合下,发射了数万发炮弹,成功地实施了仁川登陆作战,收复汉城,切断了北朝鲜人民军的退路,使得后方空虚的人民军开始崩溃。此时的联合国军不仅势如破竹,而且向北越过了三八线。许多人,包括随军记者们都在询问麦克阿瑟是否担心中国共产党介入。沃克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如果中国人真的进行干预,”麦克阿瑟神态自若地说:
《长津湖》(9)
“我们的空军将会让鸭绿江史无前例地血流成河。”
不仅是麦克阿瑟,对于这个时候的所有美国人来说,也包括他沃克,都认为最后的成功似乎唾手可得,确实是胜利在望。
美军涌现出了一股浓浓的还乡热,麦克阿瑟同陆军参谋部商谈把第8集团军的一些部队送回美国还是送往欧洲的问题。五角大楼告诉麦克阿瑟,取消原定10月和11月增援朝鲜的计划。仅仅几周之前,他沃尔顿·沃克还亟不可待地要求补充弹药,可是他现在又告诉麦克阿瑟,他的弹药已绰绰有余,以后来自美国的弹药船应改道去日本。麦克阿瑟欣然接受,命令装载着105毫米和155毫米炮弹以及航空炸弹的6艘舰船返航夏威夷或美国本土。前线部队则更为乐观,甚至已经讨论起感恩节是在东京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过了。当后勤部门分发战地消费合作社的礼物价格单时,许多士兵都把它们扔掉了,他们打算在东京而不是在战地采办年货。有些部队更是刀枪入库,准备打道回国了。
实际上在对待是否要越过三八线的问题上,不仅是沃尔顿·沃克这些战地指挥官们,远在太平洋对岸的杜鲁门政府也一直是举棋不定。其中关键取决于中国人的态度。在10月份最初的日子里,外交途径传来了中国总理周恩来的声音,如果美国人越过三八线,中国将被迫对朝鲜进行干预。随后几天,周恩来更严正表示,美国人一旦入侵北朝鲜,将会遭到中国的抗击,中国绝不会坐视邻国遭受侵略而置之不理。让沃克将军神伤不已的是,共产党中国的态度被政府高层的大部分人当成恫吓而不屑一顾,他们越过了三八线,而中国人也果然出了兵。这一战略上的判断失误致使美国在随后的整个朝鲜战争中付出了5万余生命的代价。
让沃尔顿·沃克等战地指挥官不满的是,麦克阿瑟不仅轻率地否决了前线部队有关中国人大批参战的报告,而且仍然不正视中国人全面干预的可能性,也不认为形势正在失去控制。
4
改写历史的机会往往只是短短的一瞬。在1950年这个冬季刚刚开始的10月25日上午,大韩民国第6师的一个营从温井向西北方向的鸭绿江运动,开始时行动十分顺利,几个小时就推进了十几公里,可是接下来就遭到了火力袭击。韩国士兵懒洋洋地跳下车,他们以为又碰到了北朝鲜的小股部队,只要赶一赶就会将他们赶跑。然而大祸临头了:他们碰上的是大批中国共产党骁勇善战的官兵。仅仅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这个营的700多人就被击毙、击伤和俘虏400余人,当另一个团赶来救援时,也与为数众多的中国部队遭遇,一触即溃,他们丢掉了所有的车辆、装备以及全部三个炮兵连。两天后,韩国军队在该地区又投入了一个团,结果在夜幕降临以后的混战中,该团近4000人的部队仅有800余人逃了回来。紧接着,整个韩国第二军团被彻底击溃,被迫后撤60公里至清川江。与此同时,西边的美骑第1师、第24步兵师和英联邦第27旅也遭到中国人的大举围攻,伤亡惨重,仅在云山周围的战斗中,美军就损失了600多名军官和士兵,其中第8骑兵团的第3营全军覆没。沃克不得不将第8集团军的所有部队全部撤往清川江一线掘壕固守。
《长津湖》(10)
由大韩民国国防部战史编纂委员会编写出版的《韩国战争史》对此有精彩的记述:
历史性的仁川登陆作战成功后,国军和联军发起总反攻,一举突破三八线,以破竹之势北进,10月10日攻陷元山,10月19日进入平壤,10月26日占领楚山,11月30日占领惠山,前出到韩满国境,胜利的气势达到了顶点。就在这梦寐以求的国土统一即将成就的时候,祸从天降,遭到了中共军大兵团的进攻,战局发生逆转,我军不得不冒着朔风雪寒,饮恨全面撤退。
尽管如此,麦克阿瑟依然态度乐观。让沃尔顿·沃克等战地指挥官不满的是,麦克阿瑟不仅轻率地否决了前线部队有关中国人大批参战的报告,而且仍然不正视中国人全面干预的可能性,也不认为形势正在失去控制。他的结论在于,直到目前,所有中国人的军事行动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需要,因为从战术的观点来看,目前中国全面干预的黄金时间已经过去,而且中共从未有过与一个主要的军事强国进行实际战争的有效经验。因此,联合国军大可不必惊慌失措,他们需要稳住阵脚,他们前进的方向依然是北方的鸭绿江而不是南边的三八线。
麦克阿瑟是个一旦打定主意就不能随意改变的人,沃尔顿·沃克对此心知肚明。他深知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从东京的联军总部飞抵清川江,其用意显然一目了然。作为战地指挥官,他有权提出建议;但是作为第8集团军司令,他只能听命于麦克阿瑟的指挥。
沃克现在已经初步了解,与第8集团军正面交战的中共军队绝不是麦克阿瑟所嘲弄的“一帮亚洲的乌合之众”,他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骁勇善战,斗志高昂,虽然武器装备的质量十分低劣,没有重武器,但具有不屈不挠的意志,善于在夜间发起进攻,总是百折不挠地穿越那些无法通过的山区,渗透到联军部队的后方,将联军部队分割包围,然后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在清川江沿岸,麦克阿瑟坐着吉普车,大约用了6个小时视察前线,用他的乐观和笃定鼓舞士气。视察结束后,当他再次登上盟军最高司令号座机时,却突然命令飞机驾驶员向西边的海岸线飞,然后顺着鸭绿江向北飞。这个随心所欲的临时决定使得飞机上除了阿尔蒙德以外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这意味着这位联合国军的最高统帅将冒着被击落的风险而去中国的边境上巡游。
下午晚一点的时候,盟军最高司令号座机终于飞临鸭绿江上空,机翼下依旧是贫瘠而又荒凉的苍茫大地。弯弯曲曲如同缎子般闪亮的江水受了两边冰雪世界的压迫,显得备受束缚和桎梏。白山黑水,残阳西斜,神秘而又不动声色的中国东北大地向无边无际的远方伸延。
机舱内一时鸦雀无声。
《长津湖》(11)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麦克阿瑟不愿佩戴降落伞其实是有某种道理的。与其降落在这冷酷无情而又神秘莫测的荒郊野岭,倒不如在飞机上呆着更好。
还是麦克阿瑟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在往南返航的飞行途中,他要求沃尔顿·沃克重新制定新的进攻计划,并要阿尔蒙德第10军所指挥的美7师和陆战第1师在东线开始新的行动。
“告诉史密斯那帮陆战队小子”,他用烟斗指着脚下的地面,声音洪亮地说道:
“他们的目标是这该死的鸭绿江。”
詹姆斯·爱德华对当时的情况进行了分析 ,他在这一天的《前线日记》中写道:
虽然发生了与中国人的战斗,但是看起来形势依然十分乐观,麦克阿瑟将军的既定目标没有丝毫改变。他是一位信念坚定的人,在他看来,突然出现的中国人仅仅只是推迟、而不是改变了他的计划。
当盟军最高司令号座机重新在坑坑洼洼的跑道上起飞并消失在远方的天空之后,沃尔顿·沃克中将轻声地说了一句:
“简直胡闹。”
“你说什么,将军?”爱德华问道。
沃克径自走向自己的吉普车,没做任何回答。
阿尔蒙德一直举手敬礼,直到飞机远去。在驶往第8集团军指挥部的吉普车上,詹姆斯·爱德华感叹着麦克阿瑟的所作所为。“德高望重。”他用这几个字进行了概括。
“是啊,”阿尔蒙德接过话茬:“他的资历很高,非常高,仅次于上帝。”
张仁清也想到事发突然,部队准备的时间很仓促,会带来许多困难。好在毛主席有指示,开到徐济线以后进行整训,经过整训,部队的准备将会更完整、更充分。
5
天津车站,震耳的锣鼓似乎越敲越响。
范书宝从朦胧的睡意中醒来,他不知道车外发生了什么,披着大衣走到站台上。满世界花花绿绿的标语把他吓了一跳,这儿已经热火朝天干上了,他们却还在对部队保着密。范书宝的第一个反映是转身上车,向师长政委报告。
《长津湖》(12)
黄天柱向修远还躺在木头椅子上睡觉,这时候刚刚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黄天柱没有睡好觉,嘴里头鼓鼓囊囊,一脸的不高兴。看见匆匆而来的范书宝,劈头就说:
“什么鬼动静,连个觉都不让人睡!”
范书宝说:“不好了,都暴露了。”
“什么都暴露了?”黄天柱迷迷瞪瞪地问。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全公开了。”范书宝有些担忧地大叫。
“你说什么?”黄天柱一把掀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