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开新元之孟丽君传奇-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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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宰相还是第一次如此仪容不整。头发蓬乱不说,居然连胸前的扣子也扣错了一颗!
看着宰相如何慌乱的样子,铁骑立即知道他来干什么。对于这个臣子,他的心中又略略浮起了一丝失望。虽然说,在朝政上,廉希宪还能秉持公心来处理,并不像其余一些官员那样急切的依附福王;但是今日这么急切的来给郦君玉求情一事,就说明了一些事实。
看着臣子,铁骑久久的没有开口。等了片刻,廉希宪终于忍耐不住:“陛下,臣听说您宣诏了郦君玉进宫。”
铁骑眼中闪烁着精光:“正是。有什么事情吗?”
“臣斗胆想问一句陛下:陛下想要如何处置郦君玉?是宣有司再行审案、定夺罪名再昭告天下呢,还是……”
铁骑目光冷冷,盯着自己的臣子:“你来为你的门生求情?”
“臣不敢。”廉希宪见皇帝的目光,就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臣只是想尽臣之本分而已。郦君玉身份特殊,如若不能示天下以公允,只怕皇上要失天下之望。”
“失天下之望?”铁骑的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冷笑:“郦君玉,不过是一无知且胆大妄为的臣子罢了。”
“陛下。”廉希宪的声音,异常诚恳:“郦君玉虽然只是一介书生,然而在临安一年,办学办报,收留妇女儿童,已经有了很大的名声。更何况……今年科考揭榜的时候,是您亲口定郦君玉为状元,并刊刻郦君玉事迹散发各地……”
“朕真真无有识人之明。”铁骑长长叹息了一声,“还记得当年,你与我的那一番对话吗?你告诉我说:郦君玉此人,只可为军师,不可为贤相……没有想到,你当年的判断是对的……此人只可为军师,不可为贤相!”
廉希宪不明白:“臣愚昧。”
“卿家可知道前一阵的事情么?卿家可知道,整件事情的后面,是谁在充当军师,将大元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中?”铁骑薄薄的嘴唇抿紧了:“是你的得意门生,是朕亲口褒奖的一代状元!嘿嘿,果然是绝代军师!”
廉希宪的脸色变了。他重重磕头:“臣无识人之明,陛下治罪。”
“治罪治罪,朕亦无识人之明,卿家何罪之有!”铁骑重重叹息,“虽然老四也是罪有应得,但是我已经记住这次教训了……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手中无权的六品小吏,尚且可以将临安搅得个天翻地覆,倘若日后有权,又怎生得了?更何况,他于穆儿,有救命之恩,穆儿对他,也是言听计从……我又怎生放心得下!”
廉希宪默默不语。
铁骑顿了一顿,将话继续下去:“宁可叫天下人笑话我无有见识,宁可叫后来人笑话我多疑错杀栋梁之材,朕有生之年,定然要将这个人这件事情,安排妥当!”
廉希宪再也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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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他如果知道消息,他会来救我吗?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似乎是给自己打气,孟丽君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但是即使是这样,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太孙殿下,也许不会为自己去向祖父求情……尽管他手握重权,尽管他也相信自己,但是太孙,他必须以大局为重。为了一个小小的谋臣,与自己的皇祖父破脸,实在不是合算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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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丽君当然也不知道,当她想到皇太孙殿下的时候,皇太孙殿下刚刚得到了郦君玉被皇祖父宣进皇宫的消息。
李求福报告消息的时候,铁穆还没有起床;皇甫长华却已经起来了,默默为他准备洗漱用品。
听李求福隔着床帘的报告,铁穆头脑里还有着朦胧的睡意;但是听李求福说到“郦君玉”三个字的时候,铁穆身上的冷汗唰就冒出来了。急忙下床,下人甚至帮扶不及,铁穆一迭声催促,一个胆怯的宫女,甚至给他穿反了褂子。
铁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自己的太孙妃默默注视着自己,眼睛里,竟然是不能掩饰的惶急。不由心中一软,说道:“你放心,我到皇祖父面前据理力争,皇祖父并非不可理喻之人……”
皇甫长华听得他安慰,眼角也不禁有晶莹之意,说道:“我皇甫家能有今日,郦先生功不可没。如今他有事,妾却无有相助之力……”
“你放心。郦君玉也是孤所看重之人,孤断断不容许他有事。”铁穆好不容易等下人们将他一身安置妥帖,立即大踏步出门,回头对皇甫长华道:“你且等着,不会有坏消息的。”
但是铁穆刚踏出房门,便看见前面站着一个明黄色的人影——自己的父亲,福王殿下。昨天除夕,福王与王妃都停留在东宫里。“不许去。”福王的话很简短,却很有力。
“父王万安……不过父王,为什么?”铁穆的声音里,不能掩饰的,是激动。
“龙有逆鳞。孩儿,你不知道,你父王与郦君玉,都是揭了你皇祖父的逆鳞了。你父王也就罢了,到底是你皇祖父的亲生儿子。但是,你皇祖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郦君玉。如果你力保郦君玉,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皇祖父连你的恨上了……”福王的声音有几分缥缈,“眼下形势非常微妙。如果你再与皇祖父相争,那么很可能将隐藏着的矛盾就激发出来……孩儿,眼下,你皇祖父是在让着我们父子啊。你这样一再逼迫,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我们这个朝廷,眼下却是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了……”
“可是,这明显就是一个冤假错案,郦君玉,绝对不可能是什么……”
“是的,你知道,父王知道,你皇祖父也知道。但是你皇祖父需要这个借口。而且,孩儿,你没有发觉么?郦君玉,他不是普通的人才啊。你不见得能够驾驭他……”
“郦君玉,对儿臣,是非常忠心的;孤若连一个心腹之人都不能保全,那将来何以服众?”
“他眼下对你忠心,那当然不假。但是,穆儿,你必须想想将来……你皇祖父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啊……郦君玉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能保证他将来不恃宠而骄?你能保证永远都可以将他驾驭在自己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人能耐,却是你我不能想象的啊……”福王没有将话继续下去,只重重甩下了一句话:“如果你胆敢任意妄为,你,永远不是我儿子。”
福王转身而去,将铁穆一个人留在猎猎的风口里。
寒风凄骨。
铁穆默默站在那里,竟然不知再做些什么。
身后,传来皇甫长华凄厉的叫声:“福王殿下!”
但是,福王根本没有回头。
郎君无义
死去之后,我是一抹游魂呢,还是能返回主空间,继续新的人生?
面对着宣旨太监的催促逼迫,孟丽君淡淡一笑,端起酒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苦笑着摇头,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如此。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最切身的利益。也许,只有母亲,才会真正无私吧……
酒杯靠近嘴唇,孟丽君想起了自己的两任母亲,而占据脑子里大部分空间的,居然是韩氏夫人的形象。她的病应该好了吧……但是没有女儿平安的消息,怎么能够保证她的病不复发?这种病,是非常容易复发的啊。
苦笑着再次摇头,才三年的功夫……自己已经忘记原来的自己了。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真实的灵魂,而只是些文学形象。自己又何必在意他们?
但是,我能不在意他们吗?铁穆……他的位置,还不是十分稳固,自己出事,必然会对他有所影响;李玉飞,他答应娶卫勇娥,但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希望不要因此伤害了勇娥才好;皇甫长华,嫁入帝皇家,真的是幸运吗?不过,那是你前生注定的命运,我也没有办法……熊浩,我将本来属于你的未婚妻(原著里)许配给李玉飞,你的后半生不会受到影响吧……
映雪,本来答应你,要将皇甫少华转让给你,但是这些事情,看样子都无法做到了……
最后想到的,是柳正风。那个非常倨傲的、将自己呕吐的满身都是脏东西的臭书生、臭游侠!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只是,我无法再与你作进一步的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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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
午夜的爆竹已经响过,现在又是新的一年;但是忠孝侯府邸里还是一片忙碌。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皇甫少华坐着指挥,却听见管事妈妈前来禀告,说是一个新买来的丫鬟,打坏了一样器皿,要主人处置。
烛光摇曳,望着新买来的丫鬟,皇甫少华竟然揉了揉眼睛——不相信!
穿着家里最常见的粗布衣服,这个丫鬟没有任何惹人注意的地方;但是在这昏暗的烛光之下,自己却依旧能从这丫鬟的眼神里,看出那一惯的娴静高雅。
不过与以前不同,以前,这双眼睛中,有更多的怯懦;但是现在,这份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信的神采。
眼前这个人,自己绝对认识——刘捷的二女儿,曾经与自己有过婚姻之约的刘燕玉。她不是破家之前就逃走了吗?她不是一直都下落不明吗?怎么这样奇迹一般,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急忙吩咐其他人下去,又关上门窗;才走到刘燕玉面前,长揖为礼:“小姐。”
刘燕玉慌忙回礼:“侯爷。”
皇甫少华急忙拉起:“免礼。小姐为何却在此处?为何却是我家奴婢打扮?”
刘燕玉微微苦笑,说道:“这半年来,公子也算是风生水起,不但救回了父亲,雪了父亲的冤案,更是获得了极大的名声。却不知燕玉一家,家境却是日日败落,却是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与公子处境,有云泥之别。公子忘记燕玉,亦是理所应当了。”
皇甫少华苦笑道:“自从你家出事后,我也曾派人暗地里查找你的下落。但是你却是早早就离家出走了,我们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
刘燕玉看皇甫少华神色,知道他所说不假,心中略略有些喜悦,说道:“妾家出事之前,父亲与兄长曾经与四王爷相约,要燕玉给四王爷做妻子。燕玉自也认为熟知礼仪廉耻,怎么可以为荣华富贵而抛弃旧约?故离家出走。却不想这一走之后,家里竟然发生这样大的变化。今日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求侯爷伸手,救救家母!”说道这里,双膝跪地。
皇甫少华急忙扶起,说道:“你曾经救我性命,你来有求于我,我岂有不尽心之理。不过……前些日子也曾听闻,说是顾氏夫人,待小姐十分刻薄,所以小姐才有离家出走之事。当年我也亲眼见到小姐处境。小姐奈何今日却以德报怨,不惜屈身奴婢,只求我相就顾氏夫人?”
刘燕玉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夫人待我,确实有欠厚道。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燕玉嫡母。燕玉岂有眼看母亲沦陷之理。望侯爷看在燕玉面上,伸一把手。燕玉定当结草衔环,相报侯爷大恩。”
皇甫少华心中感佩,但是此事却不能答应。且不说刘捷一家是自己家大仇,自己从中插手,家人定然反对;单看这顾氏夫人此时的地位好了,皇宫内苑浆洗坊里的人,自己纵然有通天手段,也难以下手帮忙啊!当下温言说道:“小姐,此事却须要从长技艺。顾夫人若是流落其他地方,我定然尽心竭力,帮助查找,定然不敢因此辜负了小姐。然而……”
刘燕玉知道皇甫少华如此说话,就是不答应了。想起自己家境况如此,未婚夫婿又是这样一的态度,自己的终身焉知有没有指望?不由心中凄惨,泪珠如线滚落下来:“燕玉自知身份卑微,本不敢胆大妄为,前来求侯爷援手。只是一念妄想,以为侯爷会顾念当年之事,不忍看燕玉没落,故才有这等荒唐之举。如今侯爷既然无法可想,燕玉便请告辞。侯爷如若念当日之事,还请不要告发才好。”
皇甫少华听她委委屈屈,但是言辞里却隐藏的尖利的锋芒,不由大窘,说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你……还有家么?”
刘燕玉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皇甫少华还不提一句挽留自己的言辞。心中愤懑,言语里却依旧不露:“侯爷见笑。燕玉自是无家可归。这么长时间,也不过寄身尼庵而已。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勉强可以温饱。侯爷不必记挂。”
皇甫少华听她言语幽怨,想起几年前她对自己的恩情,想起那个小楼上两人结下的盟誓,不由心也软和下来,说道:“我这就去禀明母亲,你也不要回尼庵去了,就在我家里住着。等这事情稍微淡一些,我……再慢慢给你设法。总之是急不来的。你且放心,我总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刘燕玉这才稍稍安下了心,说道:“我与你一起去拜见婆母……拜见夫人。”
皇甫少华听她带出“婆母”两字,不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站定脚步,说道:“小姐,有一件事情却是要你原谅……我们当初我约定,我却是无法遵守了。”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刘燕玉简直站不稳自己的身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