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电子书 > 都市电子书 > 红尘与土 >

第59章

红尘与土-第59章

小说: 红尘与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真正的鬼了吗?他们是不是两个真正的属于爱情和一直牵挂着我的灵魂呢?他们的灵魂还能像他们在世时那么相亲相爱吗?
突然,他听见一种声音,仿佛从上界,也仿佛是从地狱,也好像是从人间某个隐秘的角落传了来,使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原来是那个中年妇人,她在他背后不远处叫他。原来他的公文包忘了拿走。
他向她道了谢。
她对他说:“找到那个姓龙的小子,宰了他!”
第三十卷
    一盏葫芦般的电灯悬挂在一根粗大的铁钉上。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灰尘和蛛网包围了电灯,使昏黄的灯光显得更加黯然,却也使本已极其闷热的屋子如同蒸笼一般。性感的灯光吸引了无数飞虫,它们聚集在那只滚烫的玻璃葫芦周围,就像一群长翅膀的动物在灰尘和蛛网组成的荆棘丛里飞速集结,然后就能看见它们嗡嗡营营中商议之后,集团冲锋般地向玻璃葫芦迅猛地冲去,最后是肉体与玻璃、肉体与肉体的剧烈碰撞,之后,这些勇士就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掉在地上,几乎没来得及挣扎或留下遗言,便肢体松软地死去。但很快地,又有新的长着翅膀的斗士聚集在灰尘与蛛网的森林里,自杀式地冲向灯光,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桑葚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些愚蠢之极的飞虫,就像在观摩空中芭蕾那不计生死的宏大演出。那些无畏的飞虫,都为他们的演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后继者明明知道像前辈一样扑向灯光永远都是死路一条,可它们依然如故、前赴后继。桑葚不禁感慨不已,他觉得在念书时老师对飞蛾赴火的讲解简直就是在宣传愚昧,鼓励愚蠢,“为了寻找光明,奔赴光明,飞蛾不惜在光里火里死去”,实在是为愚蠢辩护。但此刻,桑葚却再也没有心境像当年做学生那样和老师做一番激烈的争辩,相反,他倒觉得愚蠢有时真的能造就豪杰、真男人、真女人和爱情的,而且是真理。他也想果敢而愚蠢一回,决定就这样往前走去,像那些飞物一样,知道面前是陷阱,是火坑,是死光,是坟墓,是地狱,却仍然执意而前。
桑葚想,如果我那个亲爱的酒糟鼻老师知道我的行为,一定会如此反唇相讥:“你不是始终在叫嚣那是愚蠢吗?怎么样,现在比那些飞蛾更愚蠢的你,不也要自赴灭亡的?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愚昧的、而且比那些与你眉毛一样长的飞物更坚决呢?当初你那么坚信如此悲壮但又可怜之极的命运只是别人的,你永远聪慧,而且,你不是到处宣扬你酷毙了,帅呆了,而永远只是看别人笑话的当代人么?你们不是在嘲笑经典、奉献、大义、善良和自我完善么?说具体了,你当年不是讽刺我是一只长着酒糟鼻的蛾子,愚蠢得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老九么?如果是我没教好你,小子,那还算你走运,如果把你教好了,你还这么侮辱斯文和亵渎精神,那就是我不走运了。好小子,你有种,你现在也要勇敢而愚蠢了一回了,没想到!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此刻,桑葚非常渴望见到那个老师,即使他支着酒糟鼻当着整个枇杷城人的面嘲弄他一顿。他知道,当初这个坚决不用普通话教书的老师在讲飞蛾时所张扬出来的激情,就像在讲他的婆娘、儿女或者情人。是的,在整个枇杷城,就剩下那个可爱而有可恶的酒糟鼻有激情了,他不是一个惊叹号,而是一个问号,一个马耳朵符号,随时都在用他的铁钩钩住听者的耳朵:“蠢东西,支好你们的耳朵,听好了……”
但桑葚意识到见不到这个老师了,听不到他激情四溢的声音了,桑葚只听见自己的内心深处的声音:你这个老不死的,其实,我一直都渴望能再听听你的课!我在阴间等你,我还要和你辩论!
时间慢悠悠地过去,桑葚异常平静地陷入了藤椅里,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作最后的思考,但想法是坚定的,紊乱的思绪在这份坚定中被坚定本身爬梳得如此清晰,就像刚刚梳洗过的头发,清亮,顺畅,不仅代表了健康的色泽和手段,同时更彰现出主人的智慧。既然必须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不为这个世界的人事所动,那做好准备和这么平静地坐一会儿,在他看来,分明就是一种超爽的享受。
桑葚将遗书只留下一份,其余的都一把火烧了,这份遗书,自然是给父母的,简短,精炼,就那么几句话,洒脱得让他自己在那一刻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够一个男人的。而朋友们就不用那么酸溜溜文皱皱地作别了,既然今生来世都是朋友,来去就不必喧闹,不必牵挂,过了奈何桥,大家还能再见的。
夜晚仍然在延续白天的酷热,但在桑葚感觉里,炎热和寒冷都不存在了,他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想,原来在面临死亡之前,感觉真还是空了,没了,只等着眼睛闭上四肢摊平就得了。
但桑葚得等上几个人与他一起上路。
又有一些在光里死去的飞虫掉在地上。这些轻贱的尸体几乎不留任何痕迹就迅速地从桑葚的视野里消失。
桑葚意识到自己活得不如任何人,那就让那些人活下去,自己干脆干净地走开,不必向任何人道别,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感情和礼数都不必考虑,那没任何纰漏。
他知道,这个世上的人在自己的苦难里都会夸大自己的苦难和痛苦,总觉得别人都比自己活得滋润,在死亡降临的时候,他们却永远不会知道别人也在面临死亡。只看到自己的死亡,是人的共性,这和人只在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是一个道理。他想。
在他眼前,一切景状在极端真实和虚幻模糊中交替,重叠,旋转,飘逸,聚合,离散,然后飞升起来,碰上硬物,便迅速破碎,然后如一粒粒火屑似的坠落,夜晚就这样支离破碎,被自己的意识拆散,被酷热侵蚀,最后被开始松垮的空气带走。接着,新的幻像产生,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黑暗潮湿的深处穿越而来,越过星辰和围绕在电灯四周的在他看来愚蠢之极的飞虫,直刺他的胸口,他立即感到那粒还躲藏在他胸膛的铁砂蛋开始蹦跳起来,想它刚刚射出枪膛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自己被击中了,就像有人用重拳击中了他,他感到被击打的沉闷,疼痛和灼热,他看见铁砂蛋和那道眩目的光碰撞在一起,立即火星四溅。他突然又肝胆晕眩,那些火星使大脑变得复杂、疯狂和离奇,一切称之为有序和正常的东西,迅即随变幻莫测的幻觉飞腾下坠,然后又迅速融合在一块,使酷热的夜晚停滞,像在滚烫的汤水上面糊了一层红红的油。
就像一个自卑的男人望着别人的住宅、乌纱帽,羡慕他们指点人生,智慧盈脑,也像一个自卑的女人望着一个招摇过市的美人无可挑剔的身材和相貌,以及她拥有万贯家财的丈夫,桑葚自卑地望着自己那些从未护理过的照片,他从他那些忧戚和僵硬的形容上看到了死神的轮廓,从他消瘦的身体里看到了子弹、爱滋病毒、精液、野性的悲哀和他作为一个男人无法遏止的失败。
但他很快又像一个自负的男人欣赏自己的才华、能耐、业绩、谎言、自私、顽强、懒惰、赌性和他一个又一个的情侣,也像一个自负的女人欣赏她强加于他人的意志、丰满的乳房和滚圆的臀部、有地位的丈夫和有出息的儿女、购买欲和家庭的成就感、良好的感觉一样,他极其骄傲地欣赏着自己准备好的炸药、雷管、导火索、刀子、绳子、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欣赏自己强有力的双臂,胆量,迅捷的思维,也欣赏自己在无数女人身上爬过亲过的所有细节,而让他难以忘怀的是那些死去的女人,他似乎与生俱来就喜欢在已经失去了血色和温暖的死女人的尸体上去寻找爱情的感觉,他像欣赏自己旺盛的精力和永不枯竭的欲望一样欣赏着那些已经死去的肉体。
他想,女人的尸体,是沉睡的爱情,深沉的情绪,而那些在窑子里、知识里和家庭里挣扎的女人才是死去的东西,她们是活着的尸体。
窗户轻微地动了一下,黑暗也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桑葚开始欣赏着死亡,他清楚他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自己带到另外一个世界,以前对那世界的设想和现在的设想已经完全不同,他感到自己本身就是活在那个世界的。
桑葚的脑子里有出现了那片碧绿得发黑的芦苇丛。
当他得知他毕生眷恋的女子也死去的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那片芦苇已经不在人世,不,那片芦苇本身就不在人世,而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蚂蝗又从他爹的朋友那里探得了消息,这些消息使桑葚要做一件大事的决心更加坚定。
蚂蝗说:“你爹什么都招了。和尚,你说这是不是太他妈的离谱了,你老爹爹怎么会是杀人犯呢?他那么斯文,仁慈,好象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可他就是买通了两个杀手,把那两个正在山上操日的家伙给宰了。”
桑葚并不对他爹被抓的事感到过份的惊讶,甚至他也不惊讶他爹是杀人犯,在他的思维里,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好人,只要高兴,什么好事都可以做,但这个世界的人也都是恶人,激动起来了,任何恶事都能做。
蚂蝗见桑葚无动于衷的样子,便叫道:“和尚,我是在说你爹啊,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屁股眼儿里黑透了呢!”
桑葚说:“屁股眼外面还长毛呢。”
蚂蝗说:“可你也别那么绝情,你爹犯的可是死罪!”
桑葚说:“他一抓进去,我就知道他出不来了。我早料到他不是好东西,装的!装了一辈子。蚂蝗啊,你那豆渣脑袋能想什么问题?你甭看那些做官的,那些正人君子,那些老喜欢教育别人的家伙,肚子里不知有多少坏下水!”
蚂蝗说:“可那是你爹!”
桑葚说:“是你爷!老子知道,老子知道给他烧纸,叩头!你他娘的咋呼什么?”
蚂蝗吞了一口唾液,说:“行行,你他妈是马克思,就你会思考问题。”顿了会儿,有些兴奋地说,“和尚,你还不知道吧?那两个杀手已经抓到了一个,我那叔叔说是咱枇杷城里黑帮的一个小头目,还有一个跑到昆明去了。”
桑葚道:“他娘的,怎么什么人都往昆明跑啊!”
蚂蝗道:“大地方呗!咱们这枇杷城,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区哪。”
桑葚说:“你那奴才相,真还像一个太监。”
蚂蝗道:“你爹才是公公!”喝了口水,继续说,“你还不知道,那个杀手招了,说是你爹花钱雇他的。那家伙还招出了个人,嘿嘿,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吧?”
桑葚说:“不知道。”
蚂蝗说:“大篷车!”
桑葚吃了一惊:“大篷车?他也参与了?”
蚂蝗说:“大篷车得到消息,说那两个人在山上,可他去迟了,那两个正在日屁股的鸟男女已经被人给勒死了。大篷车不解恨,将那男的头皮给揭了,倒挂起来,还朝那死人的头猛踢哪,可大篷车还不解恨,把那男人的*也给割了,可只一刀,就看见一个人上山来了。”
桑葚再度吃了一惊,那个上山的人?
桑葚立即意识到那个人就是自己。
但他还是沉住了气,问:“大篷车为什么要杀那个男人呢?”
蚂蝗说:“我那叔叔说,那个杀手事前也认识大篷车,但没想到大篷车也要杀那鸟男人的,在事情完毕后不久,他和大篷车一起喝酒,酒喝多了,两人都把自己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了。原来那女的是大篷车的相好,那鸟男人不买大篷车的帐,公然和那女的好上了,那女的也喜欢那鸟男人。那鸟女人家在外地,自从喜欢上那鸟男人后,就一起到枇杷城里住下了,可还没住上几个月,就见阎王爷去了。”
桑葚说:“奇怪了。”
蚂蝗说:“有什么奇怪的?你操那死女人都不奇怪,还奇怪什么?”
桑葚心里叫道,怎么让蚂蝗这小子也知道了?口上却道:“谁操那死女人了?”
蚂蝗说:“和尚,咱俩是什么关系,还要说假话么?人家都招了,就是你。大篷车就是因为看见你操了那女的,才想弄死你的。本来他当时就想冲上去砍了你的,但被男贵妃拉住了,说那样大家都暴露了,以后再想办法收拾你。”
桑葚狠狠地擂了几下桌子,叫道:“他娘的!以前我就是没想通,大篷车那杂种难道是脑子进了水,平白无故要找我的茬,要整死我?原来是他娘的这件事,日他娘!”
蚂蝗说:“当初我也纳闷,我们没招惹大篷车和男贵妃,他们怎么要把我们,特别是你,往死里弄,想不到是因为一个死女人的事,霉气!”
桑葚说:“大篷车还没被抓吗?”
蚂蝗说:“我叔叔说,再过两天就要抓,主要是他吸毒和打伤几个贵州商人的事还在取证,他跑不了了。”
桑葚说:“你叔叔就不怕你们把消息捅出去?”
蚂蝗说:“我叔叔怎么会把这些讲给我?我叔叔是个酒鬼,一高兴就什么都说了,可也只说给我爹爹一个人,我爹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