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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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里散出炊烟如雾,带了菜肉香气教人更觉饿得厉害,摊主麻利地收了钱随手抓了两个包子递给李元芳。看手中这包子形状似是随意捏拢;包子本身却奇香无比,李元芳自认打出娘胎也没见过这等形状的包子,不禁好奇去看那摊主。这摊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留了两撇胡须,全身膘肉直打横长,这般天气也半坦了胸口,摊上一把大菜刀看得出比平常人家杀猪刀还要重上许多,却在他手里剁肉显得轻巧无比。若说此人是杀猪卖肉,倒还教人相信。
“老兄!”李元芳看他几眼,不禁道,“你这包子,不是别的肉馅吧!”
经此一言,那中年汉子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狠狠瞪着李元芳,手中那把剁肉菜刀重重扣在案板上,恶狠狠朝李元芳道:“那你说是什么馅儿的?”
李元芳嘴角斜起一笑也不作答,目含杀意之笑足教人毛骨悚然。中年汉子似是被他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得有些心惊,恶狠狠的眼神中略现几缕怯意。正在此时,李元芳却听得背后有咯咯笑声传来:
“大哥哥不是好人!竟跑来这里砸人家小本买卖!”
听此一声,李元芳心中便已知了是谁。慢慢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名红衣女子,头绾两个爪髻好比祭神童女,眉目分明樱唇朱红,身型娇小,风姿窈窕,正是娇俏玲珑比芙蓉,顾盼流离赛出尘。李元芳乍见此人,这等红衣红裤打扮倒有几分像当年的狄如燕,只是他心中清楚,此人虽貌似女童却笑里藏刀绝非善类。
“你果然来了!”李元芳目露杀机,紧紧盯了这红衣女子。
“怎么了,大哥哥你是在等我么?”红衣女子故作不知,信步走过来,咯咯笑道,“亏我还以为我们这么有缘。”
“无谓多说,上官姑娘在哪里?”李元芳不屑看她这笑里藏刀,直言问道。
“大姐姐?怎么大姐姐不见了么?”红衣女子依旧装腔,道:“这可就是大哥哥你的不是了,大姐姐这么娇弱,你怎么不看好她?”
“朱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五次害我们?”
“害你们?”朱筱冰听他这一句倒是咯咯笑得更厉害,道:“大哥哥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你也不想想,我要真心害你们,你们还能活着?而且,我也不姓朱喔!”
“那你为何又捉了上官雨?”李元芳理直气壮道。
“大哥哥你好不讲理!分明是你先不要了大姐姐,把她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岭,我是好心收留她!”李元芳左右是想不到这朱筱冰竟如此刁蛮,自己理亏也说得气壮山河,“再说了,你可别看我年纪小,我还是个生意人呢!朱家岙帮你们又放过你们,难道不用收益么,我的朋友们也要吃饭的哟!”
言谈之间,朱筱冰已然露了几分意思,如此明白李元芳又怎会听不出来,道:“昨晚是你救了我们?那另外一拨人是谁?”
“大哥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朱筱冰眉飞色舞,更显精灵古怪,道:“向人买消息是要真金白银的!亏本儿的买卖是没人做的!就像那些人,想找我做买卖又不肯给个划算的价,还想在我面前动刀子,我的朋友气不过,就只好全送他们上西天咯!”
李元芳看她言辞之间尽是商贾嘴脸,开口闭口便是个利字,全不像她外表这般天真可人,不禁好奇这朱筱冰究竟是何方神圣,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用黑水?”
“大哥哥,你终于问到我姓名了吗?我可是等了好久了哟,刚才跟你说人家不姓朱,你还一股脑儿叫人家朱姑娘!”朱筱冰撅起小嘴,一副孩子稚气模样道:“我呀,姓冷,名叫飞凤!认识我的人呢,都叫我凤丫头!看你这么老实,我也准你这么叫我吧!至于你说什么黑水,我可真是不知道哟!”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如果你不是用黑水,对方怎么会明明铺满了稻草想要烧村却又将火把全部浸入水缸里熄灭?你们就是趁漏夜大雨和黑灯瞎火,将他们全部斩杀!”李元芳神色严正,分析道:“我在第一层稻草之间发现红黑相间的油物,腥中带臭的味道,不是黑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是什么?你的确是没有杀我们的意思,否则,你只需放一把火我和上官姑娘自然插翅难飞,你又何必再铺上一层稻草来掩盖真相多此一举呢?但是,你明明有心放过我们,又为什么还要抓走上官姑娘,放火烧村?你既然会用黑水,自然就知道它的功效,它会在水中燃烧,遇了发霉稻草的沼气和地气还会爆炸!”
“想不到大哥哥你懂得还不少嘛!”冷飞凤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一副金算盘早已打得响亮,巧言道,“不过呢,你知不知道我们自西域运来的黑水要花多少钱?价钱虽不高,可总算是真金白银喔!我们救你们花的这些银两,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们点好处呢?”
“你什么意思?”李元芳听得她话里话外都是铜臭味,不禁脱口问道。
“我们是生意人又不是小偷,大哥哥的随身钱物我们自然是拿不得。既然你不要大姐姐了,自然是白送与我当作报酬啦。大姐姐人漂亮又多才多艺,我把她卖了,换得些钱也当是补偿损失呀!呵呵呵呵呵……”冷飞凤咯咯笑得花枝招展,李元芳听她这番奸商歪理听得一愣一愣,真是不懂天下怎会有这等外表天真娇俏玲珑可人内在却奸商铜臭机心叵测的女子。
笑声渐落之际,冷飞凤已然转身一步一跳摇头晃脑朝前走去,全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古灵精怪天真可爱。李元芳略一思忖,却又心中焦急上官雨被这丫头卖到何处,遂急急拉了马,快步追那丫头过去。
第十九节 一品醉问几人善 三星庄寻只影单
第十九节 一品醉问几人善 三星庄寻只影单
三煞行
羽衣霓裳
半生叱咤月长明,威勇磊落从军行。
应谢杉木绸风雨,借以恩德记我名。
混元锤重四方惊,只羡翼德真性情。
而今季逢削头变,七杀又见破军星。
聚义堂前桃花亭,判官笔扶赋比兴。
亦文亦武奇谋断,错信诗书错负卿。
三煞归位起刀兵,百川虎啸游龙吟。
从来此兆天下易,戏唱玄说几人听。
日渐西沉,又是一片血红映在天边。街巷之间穿梭而过的冷风吹得路人瑟瑟发颤,街边各式小摊纷纷收了,只剩下临街的商铺还有人进出。这一抹斜阳晚照红而不艳,正如这街上走来的红衣女子,鬓边两根小辫子玩在手里,人人看得天真可爱;倒是她身后紧紧跟随的男子一身行者打扮,拉了马匹,脸色阴沉。红衣女子煞是乖巧,好似看到身后的人脸色一般,时不时突然转身过去看他。行者也不理睬,照旧白她两眼顾自行路。
红衣女子又突然转身过来快步走到行者身旁,撅了小嘴俏皮道:“大哥哥,雍州城这么热闹,我陪你逛了一下午,你怎么都不高兴啊?”
行者依旧不去理她,撇过眼去看别处。红衣女子又吃了一记冷水,斜看了那行者一眼顾自走开去。正寻思着如何教他开口讲话,忽闻一股香甜味道自街上飘起。红衣女子抬眼往右一看,原来此处是一家名叫一品醉的酒楼。红衣女子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又转身道:
“瞧我笨的!”她跳步又回到行者身边,如小妹妹一般拉了他衣袖道,“怪我不对!大哥哥饿了这么久,我还拉你见识雍州城的繁华。这会儿到了酒楼,小妹这就请你吃一顿,等你酒足饭饱,我再带你见大姐姐!这总可以了吧?”
行者听他最后一句,才回头应她道:“冷姑娘,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故作姿态!今天你若是想耍花样,我就先要了你人头!”
冷飞凤听他这一句话,脸上俏皮模样霎时一半兑换成狰狞,挑眉道:“大哥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怎么半天不见,你身上的杀气大了这么多?”
李元芳冷笑一声,低声道:“不然,怎么镇得住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高手?”话音刚落,李元芳便径自大步踏进一品醉酒楼去了。冷飞凤转而看他背影,脸上笑容全部兑作了狰狞。
虽近黄昏,却还不及晚饭时候,一品醉酒楼里宾客寥寥且都是闲人。跑堂伙计前前后后往来招呼,脸上笑得乐开了花。李元芳大步进来,门口早已有马夫主动迎上将他手中马匹拉走,李元芳只身提了幽兰剑与白玉长笛上楼而来。冷飞凤见他上楼,灵机一动,赶紧招了伙计暗语几句又从荷包里取了银两给他。那伙计是个小萝卜头,听得摇头晃脑,得了钱财像老鼠舔了香油似的一溜烟出了酒楼去。冷飞凤又是喜上眉头,古灵精怪笑出来,又想起楼上还有李元芳,遂赶紧快步上去。
李元芳在楼上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一把剑和一支长笛搁在右手边,却迟迟不见伙计前来招呼。此处居高临下,气流通畅且窗外便是大街,李元芳左右无事低眼又看见桌上这一剑一笛,不知为何,一缕愁绪又上心头。
幽兰剑乃故友虎敬晖所赠,正是睹物思人,转眼之间,虎敬晖已经作古多年了。遥忆当初,与虎敬晖一起并肩而行,共同随狄仁杰远走幽州之时的种种前尘往事,又似对这幽兰剑有千丝万缕的牵挂。虎敬晖临死之前将幽兰剑相赠乃为表对狄仁杰和李元芳的深情厚谊,意在交托李元芳保护他一直视如亲父的狄仁杰,剑在李元芳手中如与他同在。因而此剑乃为义剑,正气有余杀气不足,又如何能敌得过江舞风人剑合一已达化境的飞仙剑。上次在深宫之中,是江舞风不忍下手有心相让,此去西行若要以此剑与她性命相搏,打成平手尚未可知,将她擒获则是断然不能。正是进一步幽兰剑难敌江舞风,退一步欺君大罪扣在头上,想到这里,李元芳心中不由得一股苦水泛上来。
李元芳正叹气要提了桌上茶壶和瓷杯倒水来喝,却不料这酒楼如此吝啬,茶壶里连一滴水都不见。李元芳要寻跑堂伙计来说话,转身之际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二楼角落处围坐在一桌的四名家仆打扮的壮汉身上。看这四人毫无坐相,两个坐在那里一只脚搁上凳面,一个脱了鞋子一边吃花生米一边抠脚,另一个索性麻雀一样起了两脚蹲在凳上,四人讲话如同吵架大笑大闹,言辞也是粗鄙不堪。李元芳斜眼看这四人,心中便猜他们若非市井流氓即是江湖草莽,也不知是那个派别调教出这等门人弟子,真是有败门风。细想下来,李元芳心中突然暗笑自己,也不知是跟狄仁杰这等文人相处久了,还是身居高位多时,自己竟会嫌隙起江湖草莽气,想到这里,李元芳不禁愣愣一笑。
到底是麻雀坐相蹲高望远,竟被他无意间看到李元芳看着他们这边发笑。于是,李元芳这没来由一笑便又惹了麻烦。但见那麻雀坐相撇了撇嘴,跟同桌的三人一对了眼神,四人齐齐往李元芳这里看过来。李元芳自是不会怕这些市井之徒,虽见他们目中露些挑衅之意,也不想去多生事端,顾自转过身来轻轻将茶壶放回桌上。四人见他不理不睬,顿时齐齐摔了筷子,朝李元芳走过来,喝道:
“喂!臭小子,你活腻了?知不知道大爷是谁?”那麻雀坐相站起来一脸精怪,声音倒是振聋发聩。李元芳照例是不去理他们,心里直纳闷这是出自哪家子弟,如此没有教养。
“哟呵,还挺硬?”一个骂完,另一个急急接上,“你娘的狗杂种,敢在雍州不给三星庄面子,弟兄们,上去剁了他!”
其他三人被麻雀坐相旁边的高个大麻子一声呼喝,纷纷亮出别在裤腰带上的刀具朝李元芳冲过来。李元芳不胜其烦,随手轻轻一拍桌子,桌上四个茶杯齐齐应声震起,李元芳再挥袖往脚步声来处一打,四个茶杯霎时直奔那冲过来的四人那里飞去。一人一个,不偏不倚正打在那四人一只眼睛上。
四个茶杯啪啦啪啦落在地上,随即应和着四人的声声叫唤。李元芳再转眼去看,这四人纷纷倒在地上,各自捂了自己一只眼睛吃痛大喊。再仔细一看,那四人每人被打肿了一只眼睛,正是乌青罩眼与脸上另一只眼睛黑白相称,活像梨园小丑脸上绘了太极阴阳图。这四人吃了一招方知遇着高手,面面相觑一番之后便连滚带爬逃下楼去。不多时,楼下传来阵阵宾客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