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诛砗投肪投65钡弊飨臁K男匦秃苊溃砸恢种档迷扪锏睦渚沧颂故咀牛炔蝗レ乓膊蝗ゼ僮安淮嬖凇N曳⑾炙芷粒不端男惺路绺瘢幌窈芏嗥僚⒁谎愕褂谧约旱拿览觥R残硎撬僦辜涞淖杂桑糁刑孤手势拥奶刂省:推渌瞬煌皇歉鼋咀莸闹胁准肚嗄辏且晃涣私庾约捍场⑽约呵诜苎暗娜恕K孟窈芑队疑硖宓目拷换峥桃獗芸业募绨蚧蛩牛踔寥贸嗦愕氖直勰ゲ渥盼业氖直郓ぉふ庑┦伦芑岚盐腋愕么蕾赓獾摹�
我不久便找到切入谈话的契机。有人提起登陆月球的事,接着有人声称那压根儿没发生过。整件事是个骗局,他说,那是由政府导演的电视闹剧,好让我们转移对战争的注意力。“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叫大家去相信,大家就会信。”那个人又说:“连好莱坞拍的大烂片也照样有人信。”那正是让我上场的好时机。我带着自己所能想到、最骇人听闻的话纵身一跳,平心静气地宣告上个月的登陆月球不但是千真万确而且绝不是第一次。人类几百年前就去过月亮了,我说,甚至几千年前就去过。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在窃笑,我反而全力施展最逗趣最卖弄学问的表演方式,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向他们灌输月亮学史,引述卢西恩、葛温跟别人的作品把他们脑袋塞满。我想让他们对我的渊博学识刮目相看,但我也想让他们发笑。我被刚吃掉的大餐冲昏了头,决心向凯蒂证明我和她以前遇过的人都不一样,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而犀利明快的演说很快就把他们逗得捧腹大笑。我接着开始描述西哈诺的月亮之行,却被人打断。西哈诺·狄·柏瑞不是真的人,那个人说,他是剧本里的一个角色、一个虚幻的人。我没办法放过这项错误,于是就小离题一下跟他们说起西哈诺的生平,大略地提到他早年的军人身分,谈论他的哲学家和诗人生涯,又花点时间详细地描述他那些年所遭遇的种种艰苦:财务困难、梅毒发作时的疼痛难耐、捍卫激进思想而与政府发生的冲突。我告诉他们最后他在阿帕翁公爵那里寻得庇护,三年后死在巴黎街头,一块石头从屋顶上落下掉在他头上。我戏剧性地就此打住,让这场悲剧的怪异和幽默渗入现场的气氛。“那时他才三十六岁。”我说:“没人知道那是否纯属意外。是敌人的谋杀?是机缘巧合?抑或是盲目的命运之神从天而降的毁灭呢?哎,可怜的西哈诺。这可不是子虚乌有啊,我的朋友。他是个血肉之躯,曾经存活在真实世界的真实人物,他在一###九年写了一本有关自己月球之旅的书。既然这是第一手资料,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要怀疑他说的话?据西哈诺说,月球跟这个世界一样。从那个世界看到的地球,就像这里看过去的月球一样。伊甸园位于月球上,亚当和夏娃吃下智慧之树的果子后,上帝才将他们放逐到地球。为了飞到月球,西哈诺把几瓶比空气还轻的露水绑在身上,但在到达中途时,他又飘回地球,降落在新法兰西(译注:现加拿###语区)的裸体印第安人部落里。他在那里建造机器,最后终于来到目的地,这点很显然在表示美洲一直是前进月球的最佳场所。他在月球上碰见的人有十八英尺高,四肢着地行走。他们说的语言有两种,但都没有字词。第一种由普通人使用,是种要用动作传达、复杂得让人不知所从的密码,全身上下各部分都得动来动去。第二种是上层阶级说的,由纯粹的声音所组成,那是种发音不清楚、高深莫测的嗡嗡声,跟音乐极为近似。月球人吃东西不是用吞的,而是用闻的。他们的钱是诗──真正的诗,写在纸上的诗,价格由诗本身的价值而定。最严重的罪行是保有贞操,年轻人则不该尊重父母。他们认为鼻子愈长的人,人格愈高尚。短鼻子的人都会被阉割,因为月球人宁愿绝子绝孙也不要丑陋地活着。那里有会说话的书和会移动的城市。伟大的哲学家死了,他的朋友会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男人腰上挂着铜制的###──如同十七世纪法国男人习惯佩戴的长剑一样。一个月球人向一头雾水的西哈诺解释:难道推崇生命之器不比死亡之器好吗?西哈诺在书中的大半篇幅都是在笼子里度过。因为他那么小一个,月球人认为他一定是只没毛的鹦鹉。最后,一个黑巨人以‘反基督’罪名把他丢回地球。”
月宫 1(15)
我照那样又盖了好几分钟,但说这些话削减了我的体力,我可以感觉到灵感正慢慢在打退堂鼓。从中场开始,一直到最后(谈到朱尔·维尔那和巴尔的摩枪枝俱乐部),灵感彻底离我而去。脑袋先萎缩,接着极度膨胀;我看见奇特的光线跟彗星在眼前划过坠落;我的胃开始隆隆作响,涨满穿肠刺肚的痛楚,忽然觉得自己就要病倒。没有任何预警,我断然中止谈话,站起身来宣布要离开。我说:“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我有急事要办。你们真是一群好心的人,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记得大家的。”这是场脱序的表演,一个疯子的吉格舞。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厨房,撞翻了一个咖啡杯,摸索着通往门口的道路。走到门边时,凯蒂已经站在那里。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懂,她是怎么比我先到那的。
“你这个哥哥好奇怪。”她说:“你看起来像个人,可是后来变成狼。后来又从狼变成谈话的机器。你是个天生会用嘴巴的人,对不对?先是食物、然后是单字──从嘴巴进去又出来。不过你倒忘了最适合嘴巴的工作。我毕竟是你妹妹,可不能让你没吻别就走掉。”
我正打算道歉,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凯蒂已踮起脚尖,一只手放在我的颈背上吻了我──非常温柔,我感觉得到,几乎是带着怜悯。我不知道要怎样理解这个吻,该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吻,还是整个游戏的一部分?在做出决定前,我不小心把背靠在门上顺势推开了门。这似乎是个讯息,隐隐地暗示该是结束的时候。我不发一语,继续往后退出门口,在双脚踏过门坎时转身离开。
后来再也没有免费的食物。八月十三日收到第二封迁移通知时,我只剩下三十七块钱。结果那天刚好是航天员来纽约参加彩带游行的日子。稍后公共卫生部门报告,节庆期间有三百吨的垃圾丢在街上。这可是项空前的纪录,他们说,全世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游行。我跟这些事保持距离。因为不知还能做什么,所以我愈来愈少离开公寓,试图保留仅存的体力。快快走到街角采买补给品,再快快回来,就这样而已。因为用从市场带回家的棕色纸袋擦屁股,皮都给擦破了,但最令人受不了的是热气。公寓里的空气让人无法忍受,又闷又湿一片死寂,日日夜夜压在我头上,不管窗户开得多大,连一丝微风都进不来。毛孔老是冒出汗来,连坐着也一身汗,只要稍微一动,汗水简直像洪水般泛滥汹涌。我尽量喝水。我洗冷水澡,把头放在水龙头底下冲,用湿毛巾按在脸上颈上手腕上。这也只有聊胜于无的安慰,但至少我还能保持干净。那时浴室里的肥皂已经缩成小小的白薄片,我得留到刮胡子再用。而刀片也剩不多了,只好限制自己两周刮一次,小心谨慎地把时间排在要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虽然这可能没什么关系,但努力保持门面多少会让自己觉得心安。
最重要的是算好下一步棋。但那正是我最大的麻烦,我再也无能为力。我已经丧失预先筹划的能力,无论多努力去想像未来,我就是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惟一属于过我的未来就是我现在的生活,而为了维持现状所做的挣扎,已经逐渐摧毁生命的其他面向。我再也没有任何构想。时机陆陆续续到来、不停推进,未来在每个时机犹如一张空无一物的白纸,伫立于我的眼前。如果生命是个故事,就像维克托舅舅常对我说的一样,而且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作者,那么我就是一面前进一面编故事。我的故事没有情节,句子来到眼前才下笔,拒绝预先构思下一句。一切都很稳当顺利,或许吧,但问题不再是我能不能绞出脑汁写出故事。那部分已经完成了。问题在于笔没水了,我能怎么办。
那把竖笛还在,好端端地放在盒子里面靠在我床旁边。现在想起来,我惭愧得不想承认,但我当初竟然差点沈沦到要把竖笛卖掉的地步。更糟的是有天甚至还拿到乐器行去估价。知道它卖的钱不够一个月房租时,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却是阻止我做出丑事的惟一理由。随着时间过去,我慢慢明白自己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竖笛是我跟维克托舅舅间最后的联系,正因为那是最后的联系,正因为再也没有舅舅的蛛丝马迹,于是他灵魂的全副力量都包含在竖笛里面。无论什么时候看着它,我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我体内。那是一种凭借,一片支撑我漂浮水面的残骸。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月宫 1(16)
去过乐器行几天后发生了一场小灾难,差点害死我。在准备把两颗蛋放进水里煮时,蛋从指间滑落破在地上。那是仅存的两颗蛋,我忍不住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碰到最残忍最恐怖的事。两颗蛋狠狠地摔在地板上。记得在它们缓缓流过地面的时候,我惊恐地杵在原地。像太阳一样的半透明蛋黄嵌入碎片,突然之间到处糊成一片,软软一摊黏液夹杂着蛋壳碎片轻轻地颤动。有个蛋黄奇迹似地幸免于难,但弯腰去舀的时候,它却从汤匙上滑落破散。我觉得好像有颗星星在爆炸,彷佛有颗大太阳刚死寂。黄的散在白的上面,然后开始打旋,变成一团巨大的星云,一团碎片组成的宇宙气体。我再也受不了──这威力无法估计的最后一击。这事发生时,我真的坐在地上大哭。
我努力收拾情绪,出门到“月宫”去大吃一顿。一点帮助也没有。自怜自艾让步给奢侈浪费,而我憎恨自己竟然败给这种冲动。为了加深自己的厌恶,我先从蛋花汤开始喝起,心里无法抗拒这个双关语的固执邪恶。然后点了煎饺、一盘香辣明虾跟一瓶中国啤酒。然而,这顿饭对我的好处完全被我思想中的毒素给否定。我差点被米噎死。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晚饭而是最后一餐,这是他们在将死刑犯拖上绞架前所提供的食物。我强迫自己咀嚼、吞进喉咙,记起罗利爵士寄给妻子的最后一封信中有这么一句话:我的头颅已经破裂。没什么比这句话形容得更贴切。想到罗利爵士的脑袋,被妻子保存在玻璃瓶中。想到西哈诺的脑袋,被落下的石头给砸碎。然后想像自己的脑袋裂开来,像掉在我房间地板上的蛋一样到处飞溅。
我给服务生一大笔小费,然后走回住的那栋大楼。进入大厅时,按照惯例检查信箱,发现里头有东西。除了迁移通知外,这是我那个月的第一封信。有那么一刻,我幻想那是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士寄来的支票,但检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种通知单而已。九月十六号得去军中报到进行体检。想想当时我的处境,我接受这个消息的态度算是十分镇静。反正那时候石头从哪掉下来都无所谓了。纽约或印度###,我跟自己说,最后下场都一样。连哥伦布都可以把美国跟古中国搞混,我又该跟谁去啰唆挑剔什么地理位置呢?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通知信塞到维克托舅舅的竖笛盒里面去。不到几分钟,我已经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我听见有人在敲门,但我判定不值得浪费体力去看是谁。我正在思考,不想被干扰。几个小时后,又有人来敲门。这次的敲门声跟第一次的很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这次是粗鲁野蛮的重击,愤怒的拳头震得铰链喀喀作响,前一个却很慎重,几乎像是试探:用一个指节轻轻叩门,在木头上敲出模糊而亲密的讯息。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心中推敲这些不同的地方,衡量如此简单的声音竟蕴藏着丰富的人类信息。我想,要是两次敲门的人是同一个,那么前后的差异反映出敲门者极大的挫败感,而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急着想见我。这表示原先的推论才是正确的。有两个人。一个出于善意,另一个不是。一个或许是女人,另一个不是。我不停地想着这件事,直到夜幕低垂。一意识到周遭的黑暗,我马上点起一根蜡烛,然后继续想着直到入睡。然而,那时我一直没想到要追究敲门的是谁,最重要的是我从来也没有试着了解自己不想知道的原因。
次日早晨又有人在搥门。我那时已经够清醒,知道那不是在做梦。我听见走廊上传来钥匙哗啷乱响的声音──一个巨大的隆隆雷声在我脑袋里头炸开。我睁开眼睛,就在那时一把钥匙插进了门锁。门把在动,门被打开,接着大楼管理员赛门·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