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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捣鬼者传-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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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漆黑的夜,雷电交加风雨大作,一场狂风大雨猛烈袭击着古镇这座小县城。在读者早已熟悉了的镇西头那座阴暗破旧的小屋里,昏暗的小煤油灯,照着五张灰白的鬼脸。桌面上已是杯盆狼籍,酒气熏天,骨头鱼刺杂物吐了一地。桌子四周,东倒西歪地坐着陈殿龙、豆皮、老胡、猪头和老怪五个人,显然,他们已经喝了好一会酒了。陈殿龙把臭哄哄的脚架在桌子了,斜倚着破椅上吸着烟。可能是喝酒过量,加上心情不好,用脑过度和睡眠不足,他的脸色又灰又黄,没有一丝儿血色,像具多年不见天日的僵尸,倒是那双布满了血丝的三角眼依然不时射着凶残狡猾的目光来。豆皮的脸也是阴森森的,浓辣的烈酒不但没能使他的脸上有些少的血色,反而更加苍白。老胡却边剔着牙齿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哭丧着脸的老怪。猪头却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狗骨头,一副有力的钢牙把骨头嚼得“咔嚓咔嚓”的响,他拿起酒瓶还想斟酒喝,陈殿龙一脚踢翻了他的酒杯,沙哑着喉咙骂:“你他妈的,还喝个###毛呀,你——” 

  老怪不吃不喝,愣愣地坐着,一双失了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破破烂烂的墙壁,他一脸的沮丧,欲哭无泪。陈殿龙一口接一口地喷着烟雾,双眼只是盯着老怪。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咳,又有什么办法呢,大权不在我的手上,人家要宰你割你,我也是心里替你着急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呀。咳,谁想到会有今天,老怪呀,你也只好自认倒霉了,听天由命吧。要怪也只能怪老天爷瞎了眼,专挑善人欺。”

  老怪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哭了起来:“呜呜——冤枉呀,呜呜——我从来都不敢想这种事,我哪敢强奸?我哪敢杀人!冤枉呀,呜呜——呜呜呜呜——我还有六十岁的老母,她好不凄凉哟,一生吃尽了苦头,眼又瞎了,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又不争气,福没能享上一天,而今又没人给她送终……呜呜——”

  “你哭个###毛么?偌大的一个汉子就懂得哭,没脸没皮的,天就可怜脸你了?”陈殿龙扔掉烟头,阴阳怪气地说,“老怪呀,谁叫你当初也是色胆包天呢,把人家十几岁的大姑娘强奸了,这倒也罢了,强奸罪最多也只坐个十年八年牢,可你倒好,又要杀人灭口,这可是死罪。老怪呀,你是不是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什么!”老怪怪叫一声道,“司令,你怎么也这样说?是我害死她!我还没见过她呢。天打五雷轰的,哪个王八蛋狗东西害死了她,就栽赃给我,他不得好死,他断子绝孙……”

  “行了行了。”陈殿龙听得头皮发麻,忙拦着老怪。

  “陈司令,你是包公,你明镜高悬,你最了解的了,当初我不是全部跟你说了,我以为人家埋的是金银财宝,怎知道是一个死人,我是钱迷了心窍……”

  猪头边嚼着骨头边说:“嗨,这就怪了,老怪,人家明明是看见你从竹林里跑出来,姑娘又是死在竹林里,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哎哟哟,老怪,那可是十几岁的黄花闺女,嫩得很呀。我老朱从来就没有这个艳福,嘿嘿,要是我也能够……死了也值得了,哈哈——”

  “你这猪头,干嘛要硬说是我干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的!”老怪发怒了。

  老胡忙道:“老怪,你也别要发火。说句实话呢,老怪,我们也都不相信你有这个胆……”

  “对对对,我是没有那个胆……”老怪抢着说。

  老胡又道:“可是,你平时与人无冤无仇,一不偷二不抢,家里又穷得叮当响,又有谁会平白无故地陷害你呢?对吧。”

  “可,这……”老怪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说:“老怪,不是我看扁你,叫你杀条猪呀牛的你还可以,叫你杀人,给你十个胆你也不敢……”

  “对呀对呀。”老怪像捞着了一条救命稻草似的叫了,“陈司令,你真英明,我哪敢杀人!连想也不敢想。司令,你行行好,救我一命,我一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问题是,死尸是在你屋后的竹林里发现的,你又是从竹林里跑出来,你说你没有杀人,有谁相信呢?”

  老怪哭丧着脸说:“我不是都同你坦白交待了?司令,我以为人家埋的是金银财宝……”

  一直不做声的豆皮这会儿才说:“真是奇谈,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相信你说的鬼话。不错,你贪财,那你打了三十年的光棍就不贪色?人家一个大姑娘,长得又媚人又漂亮,水灵灵的一个黄花大闺女,你见了就不会起歹心?”

  “那、那……”老怪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拍拍老怪的肩膀说:“老怪,我当然相信你以为人家埋的是金银财宝,可问题是只有我们几个人相信,你是冤枉的,别的人却不相信呀。”

  “司令,你去同王书记讲清楚,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强奸她,更没有杀死她,我可以对天发誓。司令,我给你下跪了……”老怪“卟嗵”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瞌头。

  陈殿龙拉起老怪道:“不要这样嘛,不要这样嘛,起来起来,先听我把话说完。现在不比往时了,老怪呀,说起来我也是受了一肚子的气。他们说我当初没有严惩凶手,对杀人犯没有狠狠打击,说我有意包庇凶犯,吃了一顿批评不说,还被撤了职呢。我说没有证据证明姑娘是你害死的,我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呀?可王大生怎么说?哼,他这个王八蛋,走资派,他说许多人看见你从竹林里跑出来,这就是人证物证,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过去我批斗过王大生,现在他借口说我放了你而要和我过不去。不过,这也难怪,爱女被人害死了,他报仇心切,加上他又重新上了台,即将做革委会的第一副主任,有了权,他一口咬定是你干的,我也没有法子呀。军代表那儿还好说,他刚来不久,什么也不了解,其他的人呢,也不大相信这事是你干的。问题就在王大生那儿了,他一口咬定是你干的,要抓你为他女儿报仇,你说,谁又能说得动他呢?唉,我就是有心要救你,也无能为力呀。”

  “那,那——”老怪颓然地倒在椅子了,有气无力地哭道,“这么说来我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怜我的老母亲呀,呜呜——我的命好苦呀,呜呜呜——老天爷,你怎么不睁眼呀,呜呜呜呜——”

  “你说对了,老怪,这下你可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只有任他整了,班房的大门等着你呢,杀人偿命,要吃花生籽儿的!老怪呀,我也是可怜你,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你想想,王书记才这么一个女儿。你要了人家的命根子,他会轻饶你?他又重新掌了权,他不替女儿报仇这才怪呢,会有你的好果子吃么?好好等着便是,要圆要扁还不是由着他的意。这不比前些时候,大权在我手里,我说你没事便屁事也无,谁想到会有今日呢?明天后天人家就会把你抓了去打靶枪毙砍头示众了。你冤枉了不说,还得一辈子被人骂。唉,老怪,我都告诉你了,该怎么办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陈殿龙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儿说。

  老胡点着一支烟说:“横竖是死路一条,要逃又逃得到哪儿去呢?要是我呀,反正没了活路,他不放过我,我也不让那王八蛋好死。他妈的,我不宰了那个混蛋我不是人。噢,他做官的就可以随便冤枉人要人命呀?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你说是不是?”

  豆皮也一拍桌子道:“是这话。老怪,我说你白吃了几十年的米,什么都不懂。怕得来么?哭他就会饶了你的狗命了么?鬼都不理你呢。既然躲也躲不了,还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不放过你,你不会也饶不了他么?反正是没有活路了,杀一个是死,杀两个也是死,还不如拉多一个垫底。”

  猪头也道:“就是。哼,要是我呀,还不如趁现在风大雨大,偷偷地一刀结果了他,人不知鬼不觉的。”说着,猪头“嗖”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往桌子上一插,又道,“老怪,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啊?”老怪昏头昏脑地说,“那、那只有动刀子了?这、这……”

  “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头吼道。

  “妈的,猪头你喝醉酒了,胡说八道什么!”陈殿龙骂了一句,对老怪说,“不行不行,你别听他们放狗屁。”他斟了一杯酒递给老怪说,“老怪呀,我对你也是尽了朋友之情,天大的秘密我都告诉你了,这可是犯纪律的哟。说句真心话,若不是王大生死活都要为他女儿报仇,你也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的,要是没了王大生,你也不会有麻烦的。”陈殿龙边说边捉模着老怪的表情。

  听了陈殿龙这么一说,老怪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杀机,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陈殿龙的眼睛。陈殿龙说:“唉,大家都说你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可他偏偏一口咬定了你,谁也没有办法。来来来,喝了这一杯酒吧,天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服侍你瞎眼的老娘了。过了今晚,怕明天一早公安就要来捉你进班房了。来,干了,干了。”

  猪头举着酒杯喊:“算了算了,反正没路可走,砍掉脑袋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来,喝呀,老怪,干了。”

  老怪一手拔开酒杯,抓起酒瓶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大半瓶酒被他一下子全喝光了,哭道:“呜呜——他是人我也是人,他的脖子上撑着的是颗人头,我的脑壳也不是绑在裤腰带上的。呜呜,狗养的王八蛋,你不放过我,我也不放过你,你要捉我做替死鬼,我就先让你做个无头鬼。妈的,你做官,你有权,你就可以抓我坐班房,就可以给我吃枪子儿,我也可以同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妈的,没活路了,杀,杀,杀他妈的王八蛋!”老怪眼露着凶光,将酒杯狠狠地往地下一摔,拔出插在桌子上的匕首,一脚踹开凳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老怪红疯了眼了。

  陈殿龙忙道:“你们跟着他。”

  豆皮他们三人跟了出门去,很快他们的背影都消失在风雨之夜中。却说老怪在风里雨里一跌一撞地向城郊的砖厂走去来到砖厂宿舍,认准王大生的临时住所,他一拳打烂了窗户玻璃,翻身跳了进去。王大生妻子和女儿都死了,一个人住在这儿,他刚刚被惊醒,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朝他扑来,他还未来得及反抗,匕首已刺进了他的胸膛。“啊——”他一声惨叫,血溅了老怪一身。老怪还不解恨,他又捅了两刀,见王大生不再挣扎了,他才扔下匕首。他愣愣地望着王大生,忽然“卟嗵”一声跪了下来说道:“王书记,你听我说清楚。我老怪不是存心要杀你的,我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呀。你的姑娘不知让哪个王八蛋害死了,你要捉我做替死鬼,冤枉呀,王书记,我家中还有个瞎眼的老母,我死了,她也活不成,实在是你逼我杀人的。王书记,你的鬼魂如果肯饶了我,我就天天都给你烧香瞌头,饶了我的狗命吧,王书记。你要报仇,就找那个害了你女儿的狗东西去……”忽然门外“咚”的一声响,老怪吓得丧魂落魄,忙跑了出去。

  风仍在刮,雨仍在下,老怪失魂落魄的跑了一程,见路边有一座废弃了的砖窑,他便钻了进去。脚一软,老怪“卟嗵”一声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窑外忽然闪进几个黑影来,老怪吓得魂飞魄散的叫:“鬼——鬼——”话音未落,他脑壳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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