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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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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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 李智
邑有穷民李智,与同村张义缔生死交,昼则向街头谋食,夜则同止一室,友恭之谊,同胞不啻也。有棍徒王某利之,欲以义、智为爪牙,而义、智不从。王忿侮之,因二人同心,不至已甚。未几,王卒,而义忽病,昏迷中语“王某鞭我”。智视义,果遍体青紫。智虽痛恨,幽明殊途,无可如何。三日而义亦卒,智哀哭营葬之。夜梦义曰:“吾弟害我矣!葬我处违王某坟不远,渠不惟役我若仆,少不如意,辄痛杖我。且曰:‘今止汝一人,诟辱杀残由吾也!’”智醒,大怒。早诣义墓,叩祝起,自经于树。乡人哀其志,葬智义墓侧。至夜,邻人遥闻三更后有喧呼訇击之声。天明,王某尸骸悉掘扬于外。王家人掩之,至夜复然。王乃移厝他处。
虚白道人曰:自经以济死友之难,闻者咸以轻生非笑之。夫非笑诚是也。然患难不相恤,五伦中何需朋友矣?若李智者,其事虽不足为训,而足以敦薄俗焉。
此事可与羊、左之传并传。王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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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 人狐换亲(稿本作“许怀芳”)
狐子吕昌,聘汉口绅士许公女怀芳为妻,许固不知其为狐也。亲迎后,公子崇德往迓其姊,见一狐卧门外,呼之起,乃吕家阍人也。归言于父,问女,始知其全家皆狐。父大惭悔,矢不与往还。吕有女玉兰甚美,许公子探姊时爱而私焉。怀芳知之,归宁极道吕女之贤,劝与弟论婚,因泄其事与母。母许,而父决言不可,以告玉兰。玉兰笑曰:“终有欲时,彼时无谓妾心狠也。”
无何,崇德与同学生尤某口角致忿,以砚误击死之。许惴恐无策,怀芳曰:“女小姑玉兰能解此难。”许公曰:“果能,即令汝弟妻之。”怀芳与弟急至吕家,见玉兰语之故,且曰:“特与贤妹道喜!”兰急书符令崇德于闺门外焚之,始曰:“妹有何喜?”芳曰:“吾弟深慕德容,愿结婚姻耳。”兰冷笑曰:“多难之家,君子不过其门。今许氏有不测之祸,渠不日偿人命,使妹守望门寡耶?”芳泣曰:“不惟冀令德来教,兼祈施仙术救弟性命。”兰曰:“妹实能之,但许家以妹不齿于人,恐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也。”曰:“勿念前衍。弟亡,妹亦有不利焉!”曰:“何不利之有?柏舟自矢,省却无数烦恼矣!”德不得已,跪哀之曰:“不肖郎君自作孽,跪死于此,犹胜死于法场。”多时,终不应。德言膝痛难支,芳笑曰:“弟跪妹亦非一次,何今始知痛也?”兰亦笑曰:“此何时,尚为此谐语耶?大嫂与郎君来时,妹急焚符者,盖恐尤魂离体,谅此时已苏。然两月后尤仍死,付以丹药,可迟年馀。”德曰:“奈何?”曰:“死生有命,止可令渠不取抵于君已耳。”德喜,于是娶玉兰,而婚好倍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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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 伍丽娘
明季卜鸿,字小丰,楚人也。性好读而质甚鲁。一日午后,信步游东皋,见遥峰缺处,日隐半规,遂宛然独笑曰:“佳境哉!今何兴致如此?”忽对面来一油壁香车,意车中当是美人。及近视之,乃中旬媪也。媪曰:“君非小郎也?”曰:“然。”曰:“特诣府敬迓,遇诸途,往返少驰十馀里。兹有一事,请升车至舍下商之。”卜迟疑不决。媪曰:“勿疑。所商之事,实君求之而不可必得者也。”卜从之。升车后,车行如飞,少顷至。延入,见有丽女在室,亦不走避。就坐,请其姓氏。媪曰:“言之勿骇,吾实狐。若论戚属,吾郎君之表伯母也。吾事君表伯伍公十馀年,生小女丽娘。不期彼谬听术士之言,将老身拘入坛内,以细纸蒙固,书符其上。君时年方七岁,以物击纸破,老身得脱其难,携女遁去。小女与郎君同庚,此事应亦记忆。”卜谛视女,曰:“是,是,吾犹记表妹笑,两腮有小窝。”及晚,媪使女与同寝处,遂相欢洽。旦日,卜仍读如故。女听其读《乡党篇》,曰:“此真所谓句读犹未谙者!‘伤人乎不’是一句,‘虽疏食菜羹瓜’是一句。圣人仁民爱物,岂有不问马之理?每食必祭,故祭必齐如也。君守高头讲章,想皇、邢诸疏悉未之见耳。且君年已二十有奇,犹镇日朗诵四书白文,将以半部《论语》治太平乎?”卜谢之曰:“卿焉学?何深通理解如此?”女曰:“通不能深,已应试备博士弟子员矣!”卜惊问故。曰:“妾男装师事某孝廉十有一年,不惟掇芹,行将攀桂,君可中场外之举人。”卜益滋疑。曰:“何疑?妾之名,实冒君之字,曾不闻蜚声黉序者有卜小丰耶?”卜始知媪以女妻己,盖有夙志。于是卜不复读,日与丽娘谈宴,渐磨既久,豁然开朗。比玩味佳人妙品,由浅入深,亦渐渐知所造端,觉手疲口沫不啻也,帖括之业因而移情枕上。
卜在女家住及半月,女欲与同归。卜曰:“嫡妻盖氏悍妒,奈何?”女曰:“妾不惧。渠若不妒,犹占便宜。”卜归,直告盖。及数夕,盖不令卜宿女室。女曰:“醋态露矣!”卜欲走告伍公,女曰:“不可,家务将兴,未可以戚我老父。”女将卧榻徙于盖室,卜止之,不听。至晚,女牵卜与同榻,盖如迷茫,不与争执。卜疑而问女。曰:“妾以小术箝制之耳。”盖由是畏女,后渐敬女如宾客。女亦不自当夕,卜愈贤之。
游戏三昧,巧不伤雅,较《聊斋》“黾翁头上”之讥,更觉敦厚。马竹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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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 谷一穗
丽江李际云,家素封。生三子,各为娶妻。秋收时,李自南亩归,手执谷三穗分给三媳,曰:“各好收存,来春将以为种,与汝等积私房。”及布谷催耕,问遗穗,惟少媳张氏存之,长与次皆掷弃矣。谓少者曰:“一穗之微,汝何珍重若是?”对曰:“一丝一粟皆天物,岂容暴殄?况老父之赐,何敢轻视!”公甚喜,遂以一穗作种,次年约获谷一升;又以一升作种,约得谷二石;更以二石作种,则满车满篝,所得不计其数矣。六七年间,千顷之地不足种所得之谷。公谓张氏曰:“今岁地中所收,皆一穗谷之子,利可自取。”张敬听之。二嫂面有惭色,张请与两嫂三分焉。公喜曰:“吾家守成有人矣!”乃将家务悉交幼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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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 翠玉
东省贡院,沿传大场后,群狐侨寓其中,且指某某常见怪异以实之。郡生某,深以为妄。一日晚经其处,至云路牌坊,忽忆人言,决意入探以释众惑。过龙门,号舍皆漆黑,风吹草动,毛发森竖。届至公堂,伫立良久,更无少异,窃笑传言之讹。忽闻堂后有诵读声,遂摩娑复进。将至监临住所,见灯火射窗,读声清朗。窃听之,所读乃戚价“人臣事君以忠”制艺文,字句真着,声音宏亮,令人闻而忘倦。听之久,始入,曰:“先生勤读哉?”其人见生,离居逊坐。生询姓氏,对言姓许名寅,纳监而事举业者。竹钅卢汤沸,以茶当酒,略与倾谈,心胸顿豁,生甚爱之,曰:“深院无偶,得勿岑寂乎?”许曰:“寒舍狭隘,下帷无地,故假此耳。”复笑曰:“人言此中多狐,仆居此月馀,毫无动静,可知讹传之不足凭信。”生曰:“仆亦为此来。闻君言,而仆疑释,将为播扬以释众疑。”言已,各大笑。生曰:“仆欲与君伴读,未知君意岂敢相强。”许曰:“固所愿也。但读于此,饔飧自尸,实属不堪,吾亦将还读于家。”移时,生告辞。许送至至公堂而回。嗣生辄遇许于街市,遇则点首而已。
一日,生同友人乘舟赴历下亭会饮。饮次,友人谈及贡院多狐,生力白其诬,因历述入探遇许之事,众未深信。未几,见一人乘船来。生视之,乃许寅也,曰:“此即去岁寓读贡院之许先生。”友始信之。许曰:“敬诣尊府,闻君泛舟明湖,故访问至此。”生问其来意,曰:“敬求刀圭耳。”生曰:“诚有之,但吾药非百病皆理也。欲以药医何症?”许曰:“妹天癸失调,业已三月,体热如烙,夜不能寐。”生曰:“仆药专治之,但须亲见颜色,细诊脉理,始可调引理治。”许请与生同往,生曰:“兹已半酣,明晨趋赴可也。”因询乔迁,一友曰:“此仆客也。税居寒舍闲院已两月。”生曰:“尊寓既悉,勿烦更辱命矣。”许复丁宁数语而去。盖生不业医,祖传此方,施送不索贽。
次日,生易服往。许导入内室。少坐,一婢扶二八女郎自内间出。睨之,大惊,心计曰:“此非群玉山头、瑶台月下,何得有此奇逢?”故假诊视,迟延多时,始留药录引而出。至家,与妻言之,妻曰:“此药专医妇女,如见妇女之美,而念想綦切,是先人借此以积善,至君而为丧德举也。”生深然之,而于心终不忘。后月馀,思欲一见颜色,少慰渴想。以许税居友人第,遂托故访友。冀因友善许,徐图如愿。友人言:许迁徙他所已数日。生大失所望,悒悒而归,以为所愿终身难遂矣。
有执友官闽,寄函招之,生治任往。适值友公出未回,旅居以俟之。为客身闲,乘马郊游。路经一庄,有恶官之幼子,同乳妇嬉戏道侧。马惊,践幼子死。妇牵马辔不令行。生以鞭击之,重伤头颅,妇亦仆地卒。生大惧,策马急驰。出庄里许,回顾有二人乘怒马追之,势将迫近。生惶惧,遗策于地,马行益缓,造次颠沛,神昏意乱,忽前一人磬控而来,视之,乃许寅也,遂急呼曰:“许兄救我!许兄救我!”许回马与生并辔纡道而驰。生虞仇人穷追,止违两箭远,不知渠何故未见,仍由大路驰去也。生与许同驱千馀里,将至一庄,令生放马于野,生甚惜之。许曰:“君命且难保,尚惜代步耶?”释马同行入村。至一大门,许系乘引入。生乍脱大难,方寸忐忑,莫知所为,移时始起身展谢。许曰:“仆能济一时之厄,实无万全之策。”生闻言大怖,泣求施救。许曰:“有一人能多方保护,但渠秉性冷落,恐君壮年盛气,不能忍耐。”生曰:“若得绝处逢生,即使唾骂,甘受不辞。不知其人为谁?”许曰:“即君施药医愈舍妹翠玉也。”生闻之,不禁反悲为喜,急请拜见。许遂引生入后院。至危楼下,大声呼曰:“阿妹,客来矣,可速出迓。”即闻一女子娇声笑,言曰:“霞妹来乎?”出见生,含羞急退,旁坐不语。生揖之,亦傲不还礼。许曰:“某兄逃难到此,祈吾妹怜拯之。”言已欲去,翠玉牵之曰:“小妹非陪客之人。置客于此而去,兄何大事糊涂也?”许曰:“某兄之难,兄实不能为力。妹肯济之,则援而止;不肯,则遣之去。自为斟酌,兄不与闻也。”拂袖而去。
玉静坐不语。生视之,着粉太白,施朱太赤,艳绝之姿,较昔病颜大不侔矣。然颜如桃李,神逼雪霜,令人望而生畏。久之,生曰:“曩医贵恙,得睹仙容,嗣未一见,迄今苑结中心。”玉曰:“苑结何为?施药济人,固属盛德,若借为渔色之媒,祖功宗德丧尽矣。且见美人而思之,亦徒然耳。天不能为君一己之私,令月老系赤绳也。”言已,仍不语。生欲去不忍,欲止无趣,遂起身告辞。玉曰:“君欲寻死耶?”生意女必有援留之语,竟不复言。生不得已,复自居。既而女呼婢进茗,欻有一婢提茶一壶,置女面前而去。女自酌自饮,不顾生。生笑曰:“卿以糊涂责令兄,有客在坐,呼茶自饮,不奉客,其礼何居?”女亦微笑,捧杯献生。饮已,复酌,而辞色未尝少假也。未几,踆乌西坠,女烧高烛。烛下观之,尤增妩媚,爱慕之极,渐忘顾忌。女举烛搴帘入内室,生亦从之。女莞然笑曰:“君诚色胆如天矣。”生遂狎抱之。女曰:“且勿尔。衷怀夙愿,欲达君听。妾笃志炼修,誓不适人。今遇君……”生遂接口曰:“似此闲谈,兹不暇听。”遂代解裙衫,牵入罗纬,极尽绸缪。女曰:“廿载坚贞,被君轻薄殆尽。”时值秋月上弦。每夕,女嘱生先寝,或夜半潜起,多时始回。生疑之。望夕,女设酒胾与生楼台玩月。女竭力劝生,而己不多饮。二更许,生伪醉欲寝;女令自寝,生不可。既寝,生伪为酣睡。女以生酒后睡熟,暗起启扉去。尾之,花墙隐身,自隙窥伺,见女至楼下,身化为狐,对月礼拜。拜已,仍化为女。生胆豪,不介意,急回挑灯以俟之。女上楼见灯,愕然曰:“君几时起?燃灯何为?”生托口渴,觅饮,女信之。既而生笑曰:“夜深露冷,每霄拜月,得无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