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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萱娘-第36章

小说: 萱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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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宣李相国觐……觐见……”他蠕动着干涉的嘴唇,气若游丝。很快这微弱的声音被殿外的叮咚声淹没。
  
  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肥硕的寺人,他轻轻地迈着脚步,生怕惊扰了皇帝。来到李昂跟前,小声说道:“圣人可有什么吩咐?”
  
  李昂见有人来了,脸上有了一丝喜悦,但等他看清那人的脸,却又突然变色:“你……”他的声音颤抖,半天发不出声音。
  
  来人正是仇士良,他一脸的讪笑,躬身说:“圣人可是想好立谁为皇太子了?不妨告知老奴,老奴这就去办。”说罢,他一瞄,就看到他枕头底下压着的册书。
  
  “圣人原来早就立好了册书。可是想让老奴昭告天下?”仇士良上前几步,伸手就把那沉甸甸的册书拿在手中。
  
  李昂伸手去抢夺,却慢了一步,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睛。
  
  仇士良打开册书一看,这册书还没有经过门下省审核,还未完备,只算是完成了一半。再看看李昂立的是谁,居然是李成美。
  
  “圣人,太子年尚幼,且有疾,请更议所立。”虽是请求,但实则已经不容李昂置辩了。李昂虽然口不能言,但心里清楚他要干什么。忙伸手向仇士良抓去,仇士良戏弄似地往后一退,被他扑了一个空。
  
  “你这个……阉人!”李昂用尽力气大骂一声,干柴似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圣人?”仇士良见他一动不动,好奇地靠近龙床,又轻轻喊了一声,“圣人?”李昂还是不动,仇士良小心翼翼地向他的鼻下探去,一摸,没有鼻息了。
  
  年仅三十三岁的唐文宗,在这个寒冷的春天抑郁病死。谥号元圣昭献孝皇帝,后葬于章陵。
  
  “圣人驾崩了——”仇士良站在太和殿大门,敞开嗓门一喊,雄浑有力的声音几乎传遍了大明宫。
  
  大明宫内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这哀伤而深沉的钟声一如既往地扩散开来,层层传递。灰暗的苍穹越发阴暗,雪越下越大。呼啸的寒风把宫内的烛火吹灭,宫娥寺人恸哭哀嚎。
  
  这钟声很快召集来皇亲内眷,层层叠叠地跪在太和殿的前院子里。霎时哭声连天,悲伤凄切。李瀍和王萱皆跪在灵柩前。王萱一下子回忆起许多往事,忍不住暗暗掉眼泪。
  
  突然一抹素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停着灵柩的大殿,趴在灵柩上嚎啕大哭起来。王萱抬头一看,是杨贤妃。她已经哭得跟泪人似的,上气不接下气,犹似气绝。王萱和李瀍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伏在他的肩上,眼眶的泪打着转。胸口有一团郁气尚未散开,一点点随着眼泪泻出体外。
  
  文宗尚未立皇太子,紧接着他们要面对的便是帝位之争了。
  
  王萱顺着李瀍的肩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仇士良。他也正往自己这里瞧,两只骨碌碌的鱼泡眼正向自己使眼色呢。
  
  待哭灵结束后,王萱独身找到仇士良。二人悄悄往偏僻的角落行去,到了大明宫丹凤门,仇士良引着她来到一处偏殿。
  
  “仇伯伯,大行皇帝可有留下只言片语?”王萱立马问道。
  
  仇士良点亮了宫灯,从衣襟里取出一封册书,在案牍上摊开。又拿来烛火,照亮了竹简让王萱看。王萱扫视了一眼,就看到了李成美的名字。李昂还是听从了朝臣的谏言,但她绝对不能让敬宗皇帝的儿子成为皇帝。
  
  “现在怎么办?”仇士良问道。
  
  “一切听凭仇伯伯的主意。”她看向他。
  
  “那好,改诏!”仇士良爽快地拿来一封竹简,放在王萱的面前。王萱坐在了案牍前,提起笔,按照前一封册书照抄了一遍,只在细节方面做了更改。
  
  仇士良背着手,在灯前踱来踱去,思虑了一番,提醒她:“在后头附上几句,将皇太子李成美复封为陈王。”
  
  王萱听在耳内。过了一个时辰方才抄完。现在就剩下写上储君的名字了。
  
  “你说立谁?”王萱突然害怕起来,久久不肯落笔。那握笔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仇士良着急道:“萱娘,当机立断。之前不是商议好立颖王殿下为皇太弟么?你勿犹豫不决。”
  
  “不,你再让我想想。”王萱咬紧了嘴唇,低头冥想。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拿定了主意。鼓起勇气,落笔下去。
  
  眼看那笔尖就要触到竹简,却落在了一只大手之上。头顶传来仇士良的声音:“万万不可!”他颇为果断地说。
  
  王萱刚才还犹然在梦中,被他这一声惊醒,忙把那笔往角落里一扔,害怕得站起身来。
  
  仇士良拐进角落,又把那只笔捡起来,交给了王萱,镇定说道:“写下你夫君的名字吧。”
  
  王萱直直盯着那只笔,却不接。她有些后怕地看着仇士良,问他:“你知道我想写什么?”
  
  仇士良似笑非笑:“仇伯伯是看着你长大的。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是我唯一能看得最通透的人。萱娘,你不要怕,万事有我保护你。如果颖王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朝中有我在的一天,你永远都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王萱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她一直对他感恩,从小他都如此照顾她,把她从思乡之情中带出来,给她一个鲜活的世界,教她生存法则。在她的身后默默守护,丝毫不求回报。
  
  “王恩公去世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他回答。看着她时,他的眼神是热烈而饶有情致的。
  
  “你要记住,地位并不能给一个女子带来幸福,相反它能带来孤独和毁灭。有一位疼爱自己的夫君,这便是所有女子最幸福的事。”他平静地凝视眼前的女人,显得有些苦口婆心,“这个天下不会再允许出现第二个女主。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现在离权位这么近,已经被熏昏了头脑,失去了判断。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是挥一挥笔这么简单。”
  
  王萱先是看着他,继而松了一口气,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她接过笔,在竹简上写下了颖王瀍三字。
  
  仇士良望着那隽秀的小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仇伯伯,辛苦你了。”王萱站起身,向他福身谢礼。
  
  仇士良笑道:“以后我见你,就得向你磕头了。”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王萱唉声叹气,“我为后之路阻力重重。不信,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我很清楚李瀍的秉性,一但登基为皇,他将被天下所掣肘,将不会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颍王。因为他想治理好这风雨飘摇的大唐,想让像我这样身世悲惨的人能过得更好。这些都还是其次,我唯一的担心便是仇伯伯你。”
  
  仇士良不解:“我?”
  
  “他不喜欢宦官。”王萱看了仇士良一眼,观察着他的脸色,接着说,“这是我冒死透露给你的消息。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从来不屑于与你们打交道。以我的立场来看,你们都是我亲近的人,我不希望看到大行皇帝和你之间的斗争重演。”说着就朝仇士良跪了下去,因地上无软垫,所以这一跪,膝盖便疼起来。
  
  仇士良想要去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胳膊,便缩了回去。他再也不可能向以前那样抱着她,或者拍着她的背,给她讲前朝美好的爱情故事了。
  
  “起来,这是作甚?”他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这一跪是为了仇士良的安全。她不怕仇士良把他当做傀儡,而是怕李瀍暗中设计诛杀他。
  
  “你且小心。”她匍匐在地,向他磕了个头。
  
  仇士良忙说:“起来起来,我自会小心了。”他想不到王萱居然如此郑重,其实她完全不必要,因为自己有一套驾驭帝王之术,是百用不爽。李瀍?哼,他算什么,是我把他捧上帝位的。没有我,他的帝位能来得这么容易吗?我的这双手可以翻云覆雨,任何人都奈何我不得!哈哈!
  
  想到此,他有些洋洋自得,面上表露了几分自傲。王萱无可奈何地看了看他,这才站起身。
  
  窗外的雪飘舞旋转,刺骨的寒风越刮越大,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吞没。
  
  中篇:周公吐脯,天下归心
  
  第47章 皇太弟
  
  在仇士良、鱼弘志的督促下,此矫诏很快生效。经手册文的官员虽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吭声。不但不敢吭声,还恨不得从此变成哑巴。朝廷上下无人敢驳,也无人知晓这场悄悄进行的易储前奏。
  
  这日的十六宅热闹非凡,大门口旌旗招展,神策军分列两侧,军容整肃,气氛凝重。仇士良那特有的雄厚嗓音几乎传遍了宅邸:
  
  “朕自婴疾疹,有加无瘳,惧不能躬总万机,日厘庶政。稽于谟训,谋及大臣,用建亲贤,以贰神器。亲弟颍王瀍昔在籓邸,与朕常同师训,动成仪矩,性禀宽仁。俾奉昌图,必谐人欲。可立为皇太弟,应军国政事,便令权勾当。百辟卿士,中外庶臣,宜竭乃心,辅成予志。陈王成美先立为皇太子,以其年尚冲幼,未渐师资,比日重难,不遑册命,回践朱邸,式协至公,可复封陈王。”
  
  诸王皆跪在门口,等仇士良宣读完册文,各自心情复杂。如开了染坊,什么颜色的脸都有。
  
  光王李忱微微攒眉蹙额。一看到仇士良那居高临下、傲然屹立的神情,当下心中自然清明。霎时心中如打翻五味瓶,不是滋味。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的李瀍。见他从容镇静,泰然自若。又看向王萱,她也只是平常的表情。颍王府的其余人众皆面露喜色,眉飞色舞。他越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长女彤儿拉了拉他衣袖,小声问道:“父亲,颍哥哥是不是要做皇帝啦?”
  
  李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眉头蹙得更深。晁夫人见自己夫君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他那点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安王李溶懊丧不已,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也许站错了队伍。但已经悔之晚矣,杨妍妍说得对,他没有做帝王的命!
  
  那日王媋也在人群中,见到鱼弘志,张口就要喊,被王萱一把捂住了嘴。“嘘,宣读圣旨如圣上亲临。乱嚷嚷可是要掉脑袋的。”她并不是虚张声势。吓得王媋把头埋得更低。
  
  是年正月二日,颖王瀍受册于正殿,居少阳院,开始以皇太弟身份监国。
  
  仇士良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对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当即上表,要求李瀍杀三人。呈递上折子的时候,他劝服道:“昔日贤妃进谗言,庄恪太子暴毙。后又请以安王溶嗣,此三人不可不除。”
  
  李瀍见了折子,但笑不语。
  
  正月十四,皇太弟继位于柩前,接受百官谒见。这一天终于到来,虽然是姗姗来迟。因先帝始崩,一切从简。登基大典不如以往那样盛大,但王萱终于听到了那渴盼已久的“万岁”,只是少了一个“千岁”,她觉得心头少了什么。
  
  仇士良又请杀贤妃、二王。李瀍把折子拿回寝宫给王萱看。王萱看了折子,只面无表情,照旧扔给李瀍,说道:“朝中大事,陛下决定即是。”
  
  李瀍凑近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说:“你刚才唤我什么?”她的手这样冰凉,他用自己的手掌把她的两只手全部包裹住,边说边哈气。
  
  王萱回道:“叫你陛下。”
  
  “没人在的时候可叫我五郎。”
  
  “那你叫我什么?”她问。
  
  李瀍知道还未给她一个名分,忙道:“我立你为皇后。我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是天下间身份最高贵的夫妻。”
  
  “夫妻还有高低贵贱之分?”王萱抽出手,伸入他的衣襟中,浅笑道,“我哪有那样的好命当皇后?况且上次我们的对决还未结束,你还差两箭。你就这样放心让我当皇后?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自是了解你。”他轻松自得,“你就不能不恨我?”
  
  “那你呢?”她的手沿着他的锁骨向下,摸到了他的心脏。
  
  “那我就用自己全部的爱和生命为母亲赎罪。如果你还是不能解恨,朕以大唐天子之名发誓,你若想取朕的性命,朕必当双手奉上。”
  
  全部的爱和生命?他用了朕这个君王的称谓,足见这句誓言是有分量的。王萱的眼睛有些模糊,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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