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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万历王朝-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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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依觉得,她所熟悉的张居正又回来了,他不光是一个沉溺美色喜欢享受的人,也怀大抱负,只是万历不给他时机,总是掣肘,令他左右不得施展。他再说道:“每自思维,高位不可以久窃,大权不可以久居。然不敢遽尔乞身者,以时未可尔。今赖天地祖宗洪佑,中外安宁。大礼大婚,耕措祭祀,鸿仪巨典,一一修举。圣志已定,圣德日新,朝廷之上忠贤济济,以皇上之明圣,令诸臣得佐下风,以致升平保鸿业无难也。臣于是乃敢拜手稽首而归政焉。”'①《张文忠公全集》卷九,归政乞休疏;《明神宗实录》卷九七。'①

琴依看他,头发白了,为大明朝殚精竭虑,实行新政。他又丈量土地,三年了,量得天下田七百零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比弘治时约增三百万顷。虽说有些地方官争改小弓以求田多,或“掊克见(现)田以充虚额。”''①但总算是丈量了全国的土地,增加了税入。但他老了,不复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张居正,只是一个未老先衰的老人。

张居正以一句话结束了他的奏疏“赐臣骸骨生还故乡,庶臣节得以终全”。

琴依掷笔,头伏在案上,情绪激动,再缓缓说:“你写了一篇有情有义的奏疏,只怕皇上未必肯放你走。如果他不放你,你只能再陪着他一路而行。”

张居正掷地有声:“不如归去,归去吧,天下太平。”

琴依大声地:“是啊,不如归去,归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张四维听说了张居正的奏疏,他说:“张相不会走,他还没做完他的事儿,再说皇上不会放他的。”

申时行说:“他该走了,要是此时走,他会得一个功德圆满。再晚了,就难说了。”

西庐此时只有他两人当值,便言语无忌。马自强在张居正归来不久便去世了,吕调阳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跟着张居正。听说要调大学士许国来内阁,但张居正久久不愿意调许国,听说许国曾送与傅应祯与刘台等人玉杯,还在上面刻了字,不知是真是假。许国也不看好张居正,他说:执柄太刚,则易折。执柄太弱,则易弯。张居正听了此话,微微一笑说,那到底应该执柄在什么火候上,才可以呢?

还有一说,是调大学士沈鲤来西庐,这个说法不确实,听说沈鲤只是看好申时行,他认为在内阁中,申时行是一个贤良方正的人。

张四维说:“我也想走,有时家里人问我,你在西庐做些什么?张居正丈量田亩,你参与了吗?我说没有。问张居正的‘一条鞭法’'① 《中国历史大事年表》万历九年全面推行‘一条鞭法’。'①你参与了吗?我说没有。家人便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我,他们那是说,你既是什么都不做,在西庐干什么?我总不能说,我只是拿来张居正的话意,参照着冯保的心愿,票拟一个圣旨,再等着冯保来批红,只做这个吧?”

“皇上有什么心思,看着办吧。只能勤于王事,我们是臣子,只能尽力了。”申时行劝他。

张四维是次辅了,他愿意帮张居正理清吏治,愿意帮他劝谕皇上,力争革除大明朝的皇室宗亲不得与政不得与试不得入官这一些陋习,但他不愿意帮张居正毁弃书院。他说,书院是读书人的家,你毁了人家的家,岂不是犯罪?但他没有多说,在何心隐事件上,他也与张居正一样,不能饶恕何心隐,但他心底里还是沉重的,他回答御史的质问时说,不得不为耳。

申时行说:“要是能把皇庄的事儿都办得明白了,大明朝归田于农的事儿就成了,只怕首辅的话在皇上那里行不通。”张四维说:“就是行不通,皇上不肯放弃太祖时的法则,他不想再怎么中兴,只想守成。”

张四维担心地说:“怕是守成也难啊,你不中兴,就只能倒退,还怎么能守成?这种事就是如此,激流逆舟,不进则退。”

申时行说:“要是有人能对皇上说说就好了。”

张四维说:“我早就想过了,有一个人能说。”

申时行看着他:“谁能对皇上说说他们的想法呢?能劝劝皇上呢?”

申时行思忖:“对司礼监张鲸说,要他对皇上说,或是对太后说。”

张四维更生愤懑:“我朝总得弄这么一条路,首辅次辅阁臣每每决定一件事,总要交结阉宦,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申时行更是泄气:“要有法子,高拱何必交结陈洪,张居正何必交结冯保?他们也是聪明人,怎么肯放下自己的自尊?我看你还是这么办,试一试吧?不可为而为之,是君子之德。”

张四维这天在京城的一家店里遇到了张鲸,张鲸正在挑选玉器。张四维问:“公公买什么好玩艺儿呢?”张鲸说道:“买一件东西送与活老祖宗。他喜欢热闹,这不,他要过生日了,咱们司礼监的人可得拿出像样的玩艺儿,不然拿不出手。”

张四维乐:“我有一件东西,送与公公,拿去送与冯公公,一定喜欢。”

张鲸满面是笑:“你的东西,一定是好的,但那是你的,我怎么好叨扰你?”

张四维说:“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一时半会儿想讨好公公,还找不到门路呢。公公跟我去家里,看看那件东西入不入你的法眼?”

张鲸说:“好,好,那就去。”

两人到了张四维家,一进府门,张鲸说:“你也是辅臣,你家还是大富商,可府第比起张先生的来,就差多了。”张四维说:“我家不是世家,自然比不上首辅。”两人来花厅坐定,张四维进屋去拿出一对玉钗,一看就不是凡品,张鲸看了,大惊:“这一定是里面出来的玩艺儿,你怎么会有?”

张四维说:“公公细看看。”

一看,竟是宋时的玩艺儿。张四维说,这玩艺儿上刻有诗文,你看看,正反两面都有诗,这东西是有讲究的,原来说是仁宗喜欢的李师师用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肯定是宋时货色,那是没有假的。

张鲸说得诚心:“这玩艺儿一摆出来,就知道你是真心疼我,只是拿这东西送冯公公,有一点儿……那个。”

张四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这玩艺儿送与冯保,有一点儿可惜了。他说:“只要公公乐意,就值了。”

张鲸有点儿无奈:“我不乐意不行啊。”

两人再坐定,说起冯保,说起皇上。张鲸说,皇上不满意冯保,在一次写给大臣的赐字时,皇上拿起笔,把笔上的墨汁都抛冯保身上,一身大红的衣服都染了。冯保脸色变了,连一旁张居正的脸色都变了,但皇上不动声色,只是写字,写完了笔一掷,人就走了,厉害啊。

张四维暗暗心惊,看来皇上对冯保有所不满,只是这消息对于他没有什么用处,张居正会与冯保勾结,抚平皇上的怒气的。

张鲸说:“张先生能不能帮我一帮?”

张四维问:“公公要我帮什么,尽管说。”

张鲸说:“我要在京城里弄一套房子,可我……”

张四维明白了,他说:“好啊,我要父亲拿钱出来,帮公公弄,只是我没有冯公公那么有钱。”

张鲸说得有点儿委屈:“我只是想弄一套外宅,没有外宅,说出去也不大好听。”

张四维不动声色,说:“我明白了。”

万历看过张居正的疏,有些疑虑,他想着,或许他该开恩,放张居正回乡,让他回江陵去好了,他有一点儿不耐烦,总是要走要走的,只我批红你的奏疏,要写那么多条,真是麻烦。他去问慈圣皇太后:“先生要走,能不能放他走?让他回家行不行?”

慈圣皇太后劝他:“你还年轻,你父皇就是累死的,他一心做事儿,如果不那么着急上火地管事儿,他能活多大年纪?只干了不到六年,就殁了。你得想一想,没有张先生,你得多管多少事儿?依我看,你怎么也得到了三十岁,再放他走。”

仁圣皇太后也说:“儿啊,你可不能像你祖爷爷那样,弄几个不大行的大臣,一个个都不省心,一会儿一贪,一会儿一出事儿,那怎么行?”

湖广巡抚朱琏给了张居正一信,琴依说,你看看朱琏的信,他要在湖广给你建一“三诏亭”'① 《万历野获编》卷九。'①,以记颂你在湖广一天之内接到三道诏旨的盛事,你愿意不愿意?

张居正一叹:“我怎么能愿意建这个?从来权臣势炽,必酿大祸。我说,你给他回一信,就说,‘做三诏亭,意甚厚。但异日势殊,高台倾,曲沼平,吾居且不能有,此不过五里铺上一接官亭耳。乌睹所谓三诏哉!盖骑虎之势难下,所以霍光、宇文护终于不免。’”

琴依说:“你与霍光、宇文护不一样,圣上一心托庇,你有与他们不一样之处。”

张居正头脑可是极为清醒:“有什么不一样的?早晚皇上会厌恶你,会除掉你,我亲眼看皇上那一日把墨泼向冯保,眼都不眨,心里惴惴不安。你看皇上做事时微笑着,心里有恨,不动声色,笔蘸浓墨直泼冯保。他根本就不在乎冯保,冯保自小抱着他,还受如此羞辱,我又怎么样?我天天教他读书,教他学古之圣贤,他恨我是肯定的。修三诏亭,是给我脸面上贴金,但也是给我泼墨,让人嫉恨。我何必要那么多人忌恨我?”

霍光是西汉时河东平阳人,昭帝年幼时,他与桑弘羊等一同受武帝遗诏辅政,任过大司马、大将军,封博望侯。他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不久再把刘贺废了,迎立宣帝,执政二十年。宣帝恨他,他一死,家族全受牵连被杀。宇文护是北周代郡武川人,西魏时任大将军、司空。多次废帝,最后也被杀。

琴依颇为不平:“你又没做过坏事,没专权横行。”

张居正笑说:“你错了,我做过的事,在一些人看来,就是坏事。我定下的政策,在一些人眼里,就是专权横行。”

万历对张鲸说,替我写一道谕旨,发下先生。你就写“卿受遗先帝,为朕元辅,忠勤匪懈,勋绩日隆。朕垂拱受成,依毗正切,岂得一日离朕!如何遽以归政乞休为请,使朕恻然不宁。卿宜思先帝叮宁顾托之意,以社稷为重,永图襄赞,用慰朕怀,慎无再辞。”'① 《张文忠公全集》卷九。'①

万历说,他真是弄得我烦了,为什么总是要说事儿,要走要走,难道他就不明白,我不愿意他走吗?

张鲸说,皇上对张先生也足够厚恩了,他就是肝脑涂地,也报答不了皇上的厚恩。他怎么能动辄就说要走呢?先生是要人看到皇上对他有所依仗吧,皇上不理他,不就行了?

万历闷闷不乐:“我怎么能不理他?他一门心思找我的麻烦,好好干就是了,他干得好,就干下去。干得不好,我就不用他。”

这天晚上是冯保当值,他站在万历身旁,拿过来张居正的奏疏,对万历说:“皇上,你看看,这是张先生的奏疏,他还是要走,要回家,皇上怎么批他这个折子?”

万历生气了:“我那么苦口婆心地写,要他不能走,他凭什么还要走?他是不是成心给我添烦?”

冯保也帮腔:“皇上要批他,斥他一顿就是。像我一样,他就是皇上一奴才,不累死不累病了,不躺下,他就得干,讲什么身体不好,讲什么休长假?长假是他休的吗?”

万历说,你替我写一道旨,“谕元辅张先生:朕面奉圣母慈谕云:‘与张先生说,大典礼虽是修举,内外一切政务,尔尚未能裁决,边事尤为紧要。张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岂忍言去!待辅尔到三十岁,那时再做商量。先生今后再不必兴此念。’朕恭录以示先生,务仰体圣母与朕惓惓倚毗至意,经终先帝凭几顾命,方全节臣大义。”'① 《张文忠公全集》卷九;《明神宗实录》卷九七;樊树志《万历传》。'①

万历说此谕时,心里想着与贤嫔的一场欢爱。

他对贤嫔说:“我会给你一件礼物,你说,要什么?”贤嫔说:“皇上有那么多的女人,你怎么会在乎我?”

万历笑说:“我在乎你,我最在乎你。”

贤嫔不满:“你对别的嫔妃也这么说,是不是?”

万历莞尔:“你一说,我还真就想起来了,我对别的女人也说过,也送她们东西。但你们是我的女人,便不能太寒酸,是不是?”

贤嫔轻声说:“皇上还年轻,张先生不愿意皇上做的事儿,皇上便不要做。”

万历愤愤不平:“我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他只是我的一大臣,替我做事儿的,你懂吗?”

贤嫔低声:“可太后要你听他的。”

万历说:“太后说,要我三十岁前,他别想着退休的事。他不退休,我岂不是三十岁前都得受他管了?我可不愿听他罗嗦。”

贤嫔偎在他怀里,搂着他的头:“你是皇上,你要谁做什么,他就得做,是不是?”

万历说:“是。”

但他想着,有皇太后,有张居正,宫内事他得听皇太后的,张居正管着朝野事,他什么也不必管了。

冯保笑着请求:“皇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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