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上的岁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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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猎物发出的吼叫声和被捕咬的动物垂死挣扎而发出的凄厉惨叫。这种突然冒出的不谐之音彻底地破坏了刚才还温馨迷人的氛围,同时也将我们拉回到尴尬的现实之中,我们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警惕地注视着依稀可辨的四周。
远处的山下传来了陆叔呼唤我们的声音,他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喊就像给频死的病人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也像是落水垂死挣扎的人碰到了一根救命的木头。我们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身下就像装有弹簧似的猛地蹦了起来,齐声答应着陆叔。陆叔带来了摆脱困境的转机,他简直就是救世主。有他在身边自然就有了依靠,心里就有了底。
陆叔拿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从山下爬上来,看到我们和铲运机那惨不忍睹的样子,他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后用略带责备的口气教训我们:“你们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明摆在眼前一条好好的公路不走,偏要抄这一条连推土机都难走的路。这不,钻进了死胡同了吧!看来老天爷不给你们吃点苦头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上培训课的时候应该说到过在野外工作的注意事项吧。在野外工作要求细心、安全、注意观察地形地貌,特别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更应该眼观四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希望你们能通过今天这件事认真吸取教训,工作的经验是逐步积累的,同样的错误千万别犯第二次,否则更危险的事情还会降落到你们的头上,到那时后悔可就太晚了。”
从此以后,我将陆叔的这一段肺腑之言当做指导工作的座左铭,每一到处新工地未工作前首先到工地去考察一番地形地貌,然后才小心慎谨地投入工作。重视了安全,将安全放在做好工作的首要位置,就能尽可能地减少工作中不安全的因素,大大地减少了危险事情的发生。这一次事件的教训对我来说有极为深刻的,正因为有了这一次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我再也没有发生过不安全的事故,因此说这一次的教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听了陆叔的谆谆教导,我和张立忠都知错地低下头不敢出声,谁叫我们不遵守工作的规章制度,谁叫我们为了抄那么一点近路而走绝路。发生了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做为老师傅批评教训也是为我们好。
看见我俩知错认错的样子,陆叔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让我们将拖斗中的行李和其他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再用二块大石头将拖斗的后轮顶住不让它移动。当这些工作准备完毕,他胸有成竹走上驾驶室打开车灯,两道雪亮的灯光将山坡上的夜幕劈开一个大口子,坡上的草草木木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片幽幽的绿光。陆叔不慌不忙地踩下离合器,然后挂档,松手刹,再将油门的把手一按到底,随着铲运机一阵阵的怒吼,机头猛地向左一拐再接着往前一冲,一阵猛烈的“噼哩叭啦”钢铁撞击声响过后,铲运机终于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陆叔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停下机对张立忠说:“小张,你小心点慢慢将机子开下去,下面有一段水沟将公路与山坡隔断,这道水沟铲运机是过不去的,我先下去将那里的路推平整。记住,千万要小心呀,别急。”说完话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坡下面的树丛里。
终于与陆叔他们在公路上汇合,转过山脚下最后一个急弯,对面山上工棚里微弱的灯光透过夜幕映入到我们眼中,那一闪一闪的红色亮光好象正在频频向我们伸出欢迎归来的热情之手。想到工棚中有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等着去享受,那一路绷得紧如弓弦般的心情终于松驰了来,早已十分饥饿的肚子也迫不及待“咕、咕、咕”地欢叫起来。
我用手抚摸着饿得贴到脊梁的肚皮说:“我的小老弟,别嘀嘀咕咕提抗议了,嘴巴比你还要急不可待呢,你没看到口水都流出来了吗?暂时忍耐一下好不好?马上就会有东西填给你。”
张立忠哈哈大笑着踢了我一脚:“别逗了好不好,一说有好东西填肚子,我这个草包肚子也跟起哄了。”
陆叔的推土机停在河边,周日红挥手向我们跑来,嘴里不知高喊着什么,张立忠停下铲运机减小油门伸出头问道:“小周,发生了什么事?”
她哭丧着脸说:“刚才那一场大雨引起山洪暴发,河水又急又深过不去,陆叔叫你们找处别太靠近河岸的地方将铲运机停好,等洪水退了再过河吧。”
按照陆叔的吩咐找地方停好铲运机,隆隆的机声一消失,随之传入耳朵的是一阵阵“哗啦啦”的水流声。那响声就像千万匹马在奋蹄奔腾,也好象是从天上传来的一声声连绵不断的惊雷。如果不是周日红说山洪暴发思想早有准备的话,无论如何是想象不到水流的声音会如此的惊心骇俗。走到河边,水流的声音变得“隆隆”巨响,一切声音都被水声淹盖了,就连我们面对面讲话也必须大喊大叫才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月光,只见原来那条清澈透底深不盈尺的温驯小溪已变成了一条混浊湍急波涛汹涌的大河。暴风骤雨虽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它的余威正变为山洪肆无忌惮地发着淫威。看着还在上涨的河水,至少这种迹象向我们表明,在短时间内洪水还没有退下去的可能。眼前的情景使我觉得两条腿犹如灌满了铅似的重如千斤,我浑身无力脚下一软顺势坐在了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就在我们深深地陷在这欲进无路,欲退不能的两难窘境的时候,河对岸那条通往那赖村的小路上亮起了几点摆摆晃晃的火把光,时间不长,那几支火把来到了河边,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喊道:“喂,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陆叔高声应道:“我们是机械大队的工人,刚从桐棉过来,被洪水困在河边无法过去,你们是谁呀?”
刚才喊话的人用夹带着壮语方言不太纯正的粤话答道:“我们是那赖村的人,刚才看到你们的车从山上下来,知道一定无法过河,请耐心等一会,我们过河接你们。”
几分钟之后,借着火把的亮光我们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河里慢慢地蠕动,到近一看,原来是他们每人手拄一根棍子在齐腰深的洪水中艰难地向我们走来。你要知道,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中行走,如果没有过人的胆识和坚强的毅力是根本不敢冒险涉水过河的。
他们过来之后顾不上休息,与陆叔略为商量之后就带领我们过河,二个村民每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拖住我的左右胳膊,另一只手拄紧棍子,领着我一步一探地走入河里。河里的水很冷也很湍急,虽然我被两个人牢牢地夹在中间,但在端急的河水冲击下,两条脚根本无法站稳,整个人就象一块浮力很强的木头随着水流的方法飘浮了起来,两个村民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我拉扯住。我的两条胳膊被他们抓得很痛很痛,但又不敢叫喊,万一他们分心一松手我肯定会葬身于滚滚的洪流中。
村民安慰我说:“有我们拉着你别怕,你将后背对着水流的方向先稳住身体,再试着慢慢地探步横着往前走。要记住一点,走的时候不要将脚抬起来,要擦着地面行走,因为单靠一只脚很难抵挡湍急的水流冲击,身体失去平衡就很难行走了。”
按照他们教的办法试着走了两步,果然挺有效的。人一站稳,心里自然不再象刚下河的时候那么慌乱,村民走得也轻松了许多,拉扯我的手无形中也不再用那么大的力气。到了河的中央,水流的冲击力非常的大,它狂怒咆哮地疯狂冲撞着我们,恨不得一下子将不把它的淫威放在眼里的人冲倒、埋葬。我在勇敢的村民带领下,紧紧地咬着牙关,背对狂怒奔腾的水流,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走过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急流。
当我们踏上河岸坚实的河滩,我情不自禁地高高举起了双手,激动万分地一次又一次振臂高呼:“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村民们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次,花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才将几个人平安地带过了河,我紧紧地握住那些勇敢的村民粗壮有力的手连声说:“谢谢您们的帮助,真是太感谢您们了!”
由于太激动了,心里想说的话语有千千万万,但张开嘴却老是重复着上面那几句话。虽然在黝黑的夜晚无法看清每一个村民纯朴的脸,但他们助人为乐,勇敢热情的精神我永远牢记在心坎里。
听了我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语,拉我过河的人连连摆手说:“别说谢不谢的话,你们从舒适繁华的大城市来到我们这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工作,在这里遇上一点小困难帮一下也是应该的。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洗个澡换上干衣服,当心着凉生病影响工作。”说完这番话,他与几个村民打声招呼,对我们道声“再见”,几个人转身走回村子。
几句平平淡淡的话语说得我心里热呼呼的,帮人一把扶困一时对他们来说可能只不过是平时常常碰到的一桩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受人恩典的一件大事,这件事让我终生难忘永记心头。看着纯朴勇敢的村民矫健敏捷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深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正文 第七章 那赖河水知我心
诗曰:那赖山风透心凉,空谷幽涧鸟绝唱。
孤单只影凄惨日,手捧河水洗愁肠。
几个人浑身湿漉漉疲惫不堪地慢腾腾走回工棚,半路上遇到韦副队长与覃秀文正急匆匆从山上打着手电筒走下来,看到我们几个人喜出望外迎了上来。
韦副队长说:“天黑前就看到河水暴涨,考虑到安全的问题,估计你们一时半刻也过不来,刚吃了饭准备到河边接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安全过来了。”
陆叔将那赖村长带人将我们接过河的事向韦副队长说了,还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当时真怕他将我与张立忠自作主张从山坡上冒险下来的事给捅出来,这种事让韦副队长知道了一场严厉批评是少不了的,弄不好还会被当成反面材料在大会小会上时时提起呢。没想到陆叔对那事只字不提,自然而然地将是将那段事给瞒过没说。我与张立忠感激地看着他,他也明白我们的意思,只是暗暗地摆摆手,就象在说没事请放心。
覃秀文说:“村民们真好,纯朴而乐于助人,贫困而不媚俗,这样的精神真值得城市里的人好好学习。”
韦副队长说:“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过河接人,明天我一定要到村里向他们当面说声感谢的话。时间已晚山里寒气袭人,辛苦了一天也够累的,快回家洗个热水澡,着凉生病就麻烦了。”
覃秀文早就为我们烧好了洗澡的热水,饭菜也在锅里热着。洗过澡吃了热腾腾的饭,经过一天的折腾实在是太累了,躺倒在床上眼睛就再也难以睁开。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中天,梦乡中被韦副队长叫醒。
他催着我说:“小周快起来,看到你睡得那么香真的很不忍心叫你起来,可有一件事又非让你与我一起去办,眼看时候不早只好打扰你的美梦了。”
听说有任务要我去做,我揉揉眼睛爬了起来问韦副队长:“队长,有什么任务,我睡了那么久也该起来了。”
韦副队长说:“先去去洗脸吃点东西,一会与我去一趟那赖村,我要亲自代表机械大队全体同志向昨晚冒着生命危险接你们过河的村民们当面道谢。要不是他们的勇敢和无畏,说不定你们要在河那边当一夜山大王,喂喂那赖河边的大蚊子。”
在工棚边上的小溪里草草刷牙洗脸,将留给我的稀饭三口二口吃完后,我对韦副队长说:“队长咱们走吧,昨晚我就想过要跟着你去村子里向他们道谢的,昨晚人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接我们过河,而我却连他们的长相都没看清楚,正好籍此机会去认识认识这些好心人。”
走过食堂的时候,韦副队长吩咐总务拿出几扎面条和二斤油渣(所谓的油渣就是炼油厂用猪肥膘肉和大板油烤烘榨干油后的剩余残渣。你可别小看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在食品供应规划化的年代这种东西还是热门货,机械大队领导通过自治区党委的批条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些,数量也不多,每个工区的机械队时不时可分配到一些。在“0七八五工程”它可算是上等的菜肴,工人们也只能隔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次,民工根本就没条件吃上它)。
穿过山脚下的竹林来到村边,昨晚那条汹涌彭湃狂傲不羁的那赖河已完全恢复成原来温驯文雅的安静面貌,只不过在两岸上依然能看到山洪肆虐后留下的满疮痍的痕迹。
壮族是这个边远小山村世代居住的主人,他们所居住的房子具有非常奇特和充满浓郁色彩的少数民族特色。建房子用的材料都是十万大山中伸手可取的杉木、竹子、茅草之类,每幢房子一般都是上下两层,大都依山旁水而建。房子的底层用来圈养各种家禽牲畜,如牛、羊、猪、马之类的牲畜,楼上才是人们居住、生活、娱乐的活动场所。每家每户的二楼前面都用木头搭建有一个很大的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