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将计就计-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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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晚上就寝也不觉得冷吗?”
目光一怔,那双望向我的眸子中升起一瞬亮色,我匆忙又改口。“我是说,要是你因此受了风寒,耽搁公务可就不好了。”我低头狠狠骂自己失了分寸,明明说好拉开距离,怎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一旁有个椅子,我索性坐了下来。
“我会小心的。你……找我何事?”
“呃,是这样的。下午我出去……去看了一个朋友,是之前在王府认识的一个。不过她最近身体很不好,成日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怕她觉得太闷,就想多去陪陪她。”盯着他那淡扫而过的视线不放,我忽的挺怕自己的要求会使他为难。“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会……”他带着常有的浅笑转回视线,指尖却还点在那本书上。“你是一片好意,我又怎会觉得不合适呢?只是你身子尚未康复,一人独往怕是难以照应周全,不如多叫几人同你一块儿去吧。”
“嗯,那我就叫小娴和小静陪我就好。呃,那个……”他不想问问我要去哪一家么?本来他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做法,我应该会感到高兴的。毕竟那也是我要求的相处方式呀!可他当真做到了,我心里竟觉得很不舒服。“师兄,我要去的是翰林学士罗暂开大人的府上,他的夫人名叫卢婉芪,曾经……”
“心儿,你不必说,我知道的。”李斐微点头打断我的解释,脸上的神色怪怪的,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失控了。
他是在下逐客令吗?我勉强笑笑,心想,我和他真的是越少见面越好。
“不知师兄和那位罗大人认不认识?”
“谋面不多,也并未深谈过。”
“哦。”真是可惜,若是相识,说不定我还能在罗某人面前说得上话。
房里又静下来了。我扯扯自己的棉袄袖子,用指尖抠着沾染上的一点污迹,一时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要走吗?脚下却虚虚软软的,好似我根本不想抬脚走人。不走又要做什么?他明明已经没有兴趣同我再说话了呀。
正在我们两相无话时,有人自远及近急匆匆跑到门前,“啪啪”将门敲得极响。
“老爷,门房说看见夫人回来了,可后院……”
“好了!”李斐忽而慌张地高喝一声,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他那样洪亮的嗓音。“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小的若是见到夫人……”
那人又再说了什么,我竟然听漏了,又或者我听是听了,只不过一面听却还一面在想心事。书房里原本清冷得可怕,无论满室的寒气还是这尴尬的会面,都使我如坐针毡,冻出一身鸡皮疙瘩。我以为我是畏惧他的,莫名的害怕,可直到门外那人一点不识趣地叽叽喳喳,我这才恍然看清自己心底的小小幻想。气氛一时尴尬,他没再开口,我也不敢说话,却各怀心事,向着彼此无奈地望去一眼,继而一笑,继而低眉,继而暗暗叹息。我或许可以认为我和他终于形成了某种默契,默契之下,从此我和他再也不讲情爱,只消将现下彼此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延续下去,这就够了。
我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我忽然不敢堂而皇之宣告我的志向和追求,忽然不敢去想自己的明天——明天的我,还会在面对他时,一如既往坚持置身事外吗?我还能毫不犹豫地自私下去吗?
我不敢想,我不敢想。
闷在房里的时间越多,我发现不知不觉想到他的时间也会越多。索性便偷偷一个人出了门,连小静和小娴也没有知会。目的地是罗暂开的府上,但我却不能光明正大去拜访。我其实是怕自己又无意间给罗暂开和卢婉芪招来什么麻烦,因此只对门房悄悄递上名帖说要见罗夫人,静静来便静静去就是了。上次和钱落谷也曾这般偷偷摸摸地跑来看她,我看出她的气色不是很好,但见了我们总是难掩喜色。她真的伤得不轻,尽管她支支吾吾不肯说明到底伤在哪里,我还是从钱落谷口中探得了实情。
青楼那样的地方哪里会是人呆的地儿?她刚被抓去的当晚就被人毒打了一顿。只不过这顿毒打并非因她负隅顽抗不肯就范,而是那老鸨看重了她的姿色,因此下了最为狠毒的一招——用棍棒锤击她的腹部,以使她体内子宫下垂,日后即使能怀孕也难以瓜熟蒂落。人是多么脆弱啊,一击一打落在身上都说不准会带来什么伤害,何况承受这痛苦的还是一个娇弱女子?何况那些人是要生生将人内脏的一部分打得下垂甚至受创萎缩,下手又会有多重?这般骇人听闻的卑劣残忍,对我这种不知世事的人,所感受到的岂止是震惊!那样的人实在是该千刀万剐!在我眼前有一个卢婉芪,她至少幸运地获救了。而在这之前,在这之后又会有多少无辜女子遭此厄运?我不禁又要埋怨这世道,却也深知自己徒有悲悯之心,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她始终对这一段落避而不谈,见到我时仍像以前那般温柔地笑着,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我见了更觉心酸。往事历历在目,当日有缘相聚,我是如何也不曾想到几个月后我们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知她内心的苦楚,知她经历过那样的噩梦,身为一个平凡女子会感到多么的绝望和自卑。但我却只能将感怀压在心底,我真的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罗暂开又会是什么心情呢?几次来看望她,我都没能见到那个罗大人的面。虽然不敢妄猜他是否在躲避什么,我的心里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根据钱落谷的描述,罗暂开不像是个懦弱无骨的人,可保不齐他也会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一样,见到妻子尚未过门就遭此不幸,心中憋了大大的一口怨气。只不过他还有他的教养,一时不好发泄而已。除了拜堂那日卢婉芪曾硬撑着身子下过床,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更不曾跨出卧房半步。我知道她喜爱读书,便把信王送我的一些古籍拿来向她炫耀,等到将她的胃口吊上来才允许她看。或许这样能分散她一部分注意力吧。望着她翻书时专注且安静的模样,我忽而又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了,看着那样美好的女孩儿遭遇那种悲惨的事,我做不到无动于衷,本能地就想为她做些事。
“罗夫人,你要看到几时啊?打算把我晾着不理吗?”
她原本略染陶醉的脸庞登时拂上赧意,无措地瞪着我,眸中满是惊异。
“咋啦,你看到什么吓人事了?”我急忙倾身上前,她却怔怔地任我夺回书去,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我有些后怕了,随手扔开那书捧起她的脸,却看到她两只明澄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两行清泪却先行流下,烫着了我的手心。我心慌不已,这才反应到我方才那声称呼惊起了她的伤心事,一时后悔不已。
“婉芪……他是不是对你不好?”否则她为何会对“罗夫人”这个称呼如此敏感呢?
咬紧双唇,她好似要强行止住哭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我拿出绢帕为她擦了一次又一次,慢慢的连帕子也几乎要被湿透了,她还是低垂着双目不发一语。
懂了,我懂了啊……那人对她不好是吧?否则她怎么会伤心至此?
男人,男人,男人就这样吗?火气上来,不管青红皂白,我早就认定了是罗暂开怠慢了她。但是,这总归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我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劝离我会被骂死,劝和我又没把握。她远在达州的娘家还指望她能带来荣华富贵,她现在是万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即便她不想跟罗暂开生活,他们也已成了亲,更有皇命在上头压着,反抗就是一个“死”字啊!看着看着,看到她愁眉深锁的模样,我忽而觉得我和她颇有些同病相怜,被那么一个不真不假的婚姻困着牵着,逃不开又融不进去。我真心希望她还能像过去那样对爱情、对生活抱持美好的憧憬,我实在不愿看到原先婉约娴静的她,今后却要期期艾艾地过一辈子。
“孟郎在那儿。”她突兀地吐出一句,我立时喉中一哽,暂且压下疑惑。
“婉芪,孟郎在哪儿?”
“孟郎在那儿……”她仍是失神地嗫嚅着,眼神涣散却又像望着什么,一笑再笑,忽然“哇”的大喊一声扑到我身上。“孟郎在那儿啊……孟郎在那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任由她抱着我痛哭流涕,听着她像梦呓一般喊出心中的委屈,我再也忍不住,鼻中一酸陪她一同哭起来。她仍在一声声喊着她的孟郎,呼喊中透出一种绵绵的凄楚和绝望。刹那间,我好像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一个“情”字,果真会使人遍体鳞伤。
“婉芪……忘了他吧,你可以忘了他的……忘了过去,咱们从头开始……会好起来的,真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起来的。”
保证啊,我拿什么保证呢?只能先大言不惭了。
伏在我怀里的人儿僵住一瞬,再开口时已是沙哑。“……忘了……忘得了么……”
时间在,还有什么忘不了呢?心底有些伤感,好似想到什么,随即笑笑推她起来。
“婉芪,忘不了的话……就把它放在心里吧,永远不要再去想它了。上天是公平的,你没听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道理吗?人总不能这么轻易就倒下去了,那多不值得,是不是?我们都还年轻,谁又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比现在更好呢?”我是在安慰她,又何尝不是对我自己说。“婉芪,你记不记得沈公子的那阕词?”
“记得。”她默默念着,好似那字字句句早已深刻心上。
“难道你不再期待有那样一个人,只为你作词了吗?”
“只为我?”她淡淡地吐着字,却只是茫然地自问自答。“我哪还敢奢望……”
“怎么能是奢望呢?婉芪,你不要老想着过去啊,你也要往前看嘛!”我一着急,瞥见方才扔开的古书忽而心生一计。“你看你看,这些书,我为什么会带给你?”
她迷蒙蒙地看着我,愈发听得一头雾水。
“……是罗大人向我借的呢!”她会信么?唉,管不了那许多了。“他听说我那儿有些好书,一般人都没见识过的,所以向我说了好多好话才借来的。”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大睁着眼睛盯着她每一个反应,见她终于听清我说了什么,却仍将信将疑拧着眉心。
这般谎话啊……
“真的是……”
“是是是!”我赶紧冲她拨了拨腰侧的钱袋,里面倒是装了几锭银子。“你看,连酬金都给我了呢,我说不要他还硬要我收下的!”汗毛不期然绷得紧紧的,我简直要把自己恶心死了。她迷怔地看看我,朦胧的目光晃动着,早已不再流泪了。心底傻傻一笑,我见她或许当了真,只好硬着头皮装下去。
“那个……罗大人看样子真的很关心你呢!而且还有我们啊,我和钱落谷,我们都想你振作起来……婉芪,尽管那十天的短暂相处我们俩算不上交心,可那到底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不?你可不能把我们一把推开啊!你若想找人说话就找人来叫我,还有落谷,我们俩都会陪着你的。你现在就把身体养好,多吃多睡,到这个月十五咱们就能一起去看灯会呢!对了婉芪,你一定没看过京城的元宵花灯吧?你想不想去?”
她眸中的泪光一直没有消退,此时更是抽泣一声,紧咬双唇却还是止不住颤抖,不觉垂首时,一滴泪悄然滑落腮边。
“姐姐,谢谢你……”
“既然谢我,那你是去还是不去呢?”
“嗯,我去……”
“呵呵,那你这几天可要好好努力了,到了元宵那天,咱们就比比谁长的肉多!”
染了抹红晕的花容漾开浅浅笑靥,泪眼婆娑最是凄美一刻,我第一次发觉面色苍白如她竟也能如此惊艳。若是她的孟郎见到此时的她,又会做何感想呢?她是美丽的,美得让人心疼,只是不知……上天会不会因她的美丽也心生眷顾呢?
第九十一章
更新:09…09…24 18:45
回到李府时已近日暮,却仍不免心事重重。在卢婉芪面前睁眼说瞎话,其实我知道那谎言她当场就能拆穿,可她终究没有指出来。罗暂开身为翰林学士,家里要什么书没有呢?说他向我借书讨好娘子,实在是牵强得紧。她这般善解人意,是为了我的面子,还是为了罗暂开的?我不知道啊。
我想帮她,只不过我一人才智、能力毕竟有限。若是我有心撮合他俩又要如何做起呢?钱落谷那儿想必也会赞同我,只是我们还不了解罗暂开的品性,也不知道他们对彼此有什么想法,倘若将来证明那个罗某人对婉芪不好,我们岂不助纣为虐?唉,红娘果真是个苦差事,如果我还在五道堂,至少还能借着身份之便打探消息。
一个人从回到卧房开始就一直在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