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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洛璧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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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和公主正拭泪,忽听家人来报,谢澜钰夫妻以及谢澜冰前来吊唁。女子之心或许就是这般难以理解,因知卫谦与谢澜冰两情相悦的缘故,她本对谢澜冰心有嫌隙。然而如今卫谦亡故了,她却知道唯有谢澜冰能理解她的心情,唯有谢澜冰是真的与她一般感伤。同病相怜,她忽然非常想见她。

谢澜冰见到白衣憔悴的叶绾卿时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这个金枝玉叶的娇柔公主,终究是他们有负于她。她也只不过是她父皇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如今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澜冰……”瑞和公主哭倒在谢澜冰怀中,泣不成声:“他,他死了呀……他居然就这样……死了……”

他居然就这样……死了。这是她从不敢去多想的最有可能的事实。谢澜冰的眼中渐渐又起了水雾,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节哀。”谢澜钰和沈玉淑相视一眼同时深叹了口气,见她二人哭得难过上前解劝。

“澜冰,澜冰……我知道他爱的人是你,可我也喜欢他啊,我才执意闹着父皇要嫁他。这两年多他对我一直冷淡,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是我错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居然,居然就回不来了。” 瑞和公主憋了许久的苦闷此时全都涌了上来,在儿时要好玩伴的肩头泪水涟涟:“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我要央父皇为他报仇啊!”她哭得伤心,并没发觉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谢澜冰身子一僵,之后微微颤动。

无法跟眼前的女子说。是她亲手射了他一箭。伤他的人,是她。谢澜冰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日城头的画面,那记忆似已成了梦魇,弃之不去。“是,要为他报仇。”她低声道,拉起瑞和公主:“绾卿,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他故去,侯爷年迈,偌大的靖宁侯府还要靠你操持,你要千万保重身子。若有什么事只管遣人到相府告诉我,若是心中堵闷也可让我陪你出去散散心。绾卿,坚强些。”

“谢谢你,澜冰。我记下了。这几日多亏了大皇兄一直在府中帮衬着,卫母妃也命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瑞和公主像将谢澜冰当成了主心骨,拉着她不肯放手。正说话间,英王听府中家人禀报谢家兄妹前来,便也到了灵堂,两下见礼,谢澜冰敛颜道:“方才听绾卿说,这几日多亏了殿下,澜冰也在这里谢过。”这话说的却也不奇,当初她与卫谦两情相悦本是几乎整个宛京皆知的事情。

两个倾国佳人并肩而立,皆一身素缟,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瑞和公主气质娇贵,平素偏爱粉色,这一着白倒似失了几分亮丽颜色。可谢澜冰不同。她本就是挚爱着白的,那白在她身上无端多了分清艳的味道,衬着她素雅气质愈发如月露风荷,广寒仙子。英王虽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却还是在看见她的那一刹惊艳——这个女子,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总能让人感觉到惊艳。在于容貌,却又超乎容貌之外。

若她不是已被父皇指给了三弟该有多好。他蓦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收住心中怅惋,做出谦和姿态:“谢小姐客气了。少庄是我的表弟,又深得母妃疼爱,可叹不幸以身殉国,于公于私我都该为他做些什么。”

谢澜冰在心中冷笑悲愤,面上却依旧淡淡凄哀,轻垂眼帘愈发楚楚动人:“殿下如此深明大义,澜冰同绾卿一样不胜感激。改日愿邀殿下过府品几杯清茶,不成谢意,聊以为酬。”言毕,那一双含露明目如蜻蜓点水般与英王眼神一触复又移开。

这样的双眸是不该生在人间的,仿佛生来就是要置人沉沦的。这女子平素淡漠疏离不曾主动邀过什么人。如今得她邀请,英王一时魂被摄了去,并未思量,口中便应道:“好。”

谢澜冰柔婉浅笑,低下头掩去眼底深藏的冷厉冰芒。

第四十一章:兄弟阋墙

箜篌弦泠,十指如玉。青丝随意在左肩上轻轻一绾,雪缎水纹缀边衣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只是一个侧影,恬淡若画、空灵似仙,眉目中淡淡的哀愁却让她显得更加出尘,娴婉孤零。

英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于水榭轻拨箜篌的倩影,思绪飞去了天边。谢澜钰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牵向谢澜冰唤道:“小妹,英王殿下到了,还不快来见过。”

谢澜冰停指起身,或是青丝绾得委实太松,一转头间系发的蓝绢竟松开了,顺着风向英王、谢澜钰所在的方向飘去。眼见那发带落在面前,英王忙弯腰拾了。青丝如瀑散落肩上腰间,她似是有些微诧,向发带飘走的方向看去,正对上英王的眼——秀眉微挑,眸闪如星。浅笑在那清丽绝伦的素颜上淡淡晕染开,却旋即垂了眼帘,轻移莲步走到英王和谢澜钰跟前,落落施礼:“澜冰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的目光似聚在她身上移不开,忙道:“谢小姐不必多礼。是本王叨扰了。”

面前的佳人站直了身,伸手一绕将青丝捋到左耳边,一只手扶了,偏头淡笑着看着他:“殿下,可否将发带还于澜冰?”

这平常的动作由她一做却似美妙了十分,有一丝淡淡的媚,有几分微微的娇憨。英王在她漫烟明眸中失了意识,直到眼前佳人面上泛起了几抹娇红,垂了眼帘又轻唤了一声“殿下”,他这才回过神来一扬手:“哦。小姐勿怪,本王方才……”

“多谢殿下。” 没容他说完,谢澜冰从他手中取过发带恬静一笑:“茶都备好了,殿下请随我来。”

佳人脚步已远,谢澜钰轻咳一声:“殿下,请。”引着神色有些复杂的英王向水榭中走去。

当英王的车驾又一次停在相府门前时,老管家谢安心中终于泛起了嘀咕:自家小姐明明被指给了安王为妻,缘何这日后的兄长最近探得这么勤?相府的茶不过也就是那个滋味,当真有那么好喝?

茶是极品不假,然而佳人却更似雨后佳茗,回味无穷。谢澜钰也极为繁忙,陪了两次之后他再来便只是略略坐一会就借故走了,余他二人相对。前者他与谢澜冰并不是怎么相熟,只觉她如诗如画,无论如何自己也只是看着,并不曾起亲近之心。然而这十多日来谢澜冰礼数周到温婉细致,倒不似性情孤傲之人。那恰到好处的淡淡疏离更是撩人,她是那让人越走近越欲罢不能的潭水,你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今日风凉,谢澜冰像是不小心呛了冷气轻咳出声,他离了座为她顺气,却不经意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那悬挂于她颈间的,紫玉定国。

“九尾凤佩”消失后,皇帝娉下皇后的信物便是一枚名“定国”的紫玉。定国,顾名思义,这玉佩赐予了谁谁便是钦定的风圻皇后。周氏被赐死之后,这枚定国也一并交回了昭帝那里。可它此时却出现在了谢澜冰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父皇啊父皇,莫非你心意已决?茶无味,心绪乱了的英王忽然烦躁起来。待谢澜冰轻咳平复,英王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谢小姐所佩的可是枚紫玉?”

“嗯。”谢澜冰抿了口茶,不经意道:“那日皇上传我入宫,将这玉交给我让我随身佩戴。大皇兄,日后我是否要随他这样唤殿下您?”她扬起脸,目光扫过英王的脸,嘴角轻牵问道。

如有芒刺扎得英王心中难受,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个非嫡非长的庶子,自幼失宠,有什么资格与我一争?母妃如今在宫中可是圣宠隆厚,父皇他……”

“殿下。您也不过是个非嫡的庶子罢了。”谢澜冰不客气地打断他,眉峰一挑面露嘲讽,与平素娴雅温婉的样子全不相似,见英王羞恼的目光射来,淡淡一笑:“贤妃娘娘虽尊贵,殿下您却忘了清和宫的那位。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更何况……他有资格,他的资格便是皇上。”微眯的双眸盈满冷嘲:“殿下心心念念的嫡长不过自欺欺人,皇上心中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他呢……”

这话说得过分已极,英王拍案而起:“放肆!”

“真是好笑呢……” 谢澜冰轻如风铃的笑声听在英王耳里却是格外刺耳,“殿下不信?澜冰再放肆一次,敢问皇后、周家、恭王殿下当初为何落得那般下场?那样与殿下您不相上下的势力,一夕倾覆,殿下难道没有丝毫的心惊?”

“那是因为周氏一党胆大包天竟敢对父皇下毒!”这是隐藏得最深的心悸,却被面前女子一语道破,英王依旧强撑着回了一句。

“这个理由能说服殿下自己么。兔死狐悲,殿下还是不肯认清事实罢。从一开始,您和恭王便从未有过和他一争的资格,因为皇上决不允许他输!皇上能容忍你们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从不理会,是因为二王相持可平衡朝局。可朝中重臣又有几人支持过恭王或是殿下的?先将他过继给永康侯让你们放松对他的戒心,以为他断了与你们相争的可能,后暗中压制着你们的势力,甚至为他娶了凌雅柔又娉下我,这些都是皇上早就精心安排好的。恭王失势的起由是金家倒了,我倒要问殿下一句,金家是谁扳倒的?又是谁因督办赈灾一事得了名望?周氏向皇上下毒一事是谁告发的,又是谁得了孝子的名声?绾卿下嫁到靖宁侯府,皇上甚至只用了个绾卿便让靖宁侯府从殿下这抽了身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块块黑色的巨石向他压来,英王几乎被击垮,重重跌坐回位上。

“那么快便晋了王位。殿下难道看不出,他才是皇上心中的继位者。殿下与恭王……不过是皇上养着给他练练手顺带着博得美名的棋子罢了!可笑殿下犹不自知,殿下现在的一切本就是皇上纵容下得的,若是皇上想要收回,说不定殿下会比恭王摔得更惨!殿下还费尽心力和他争什么?殿下凭的又是什么?皇上对贤妃娘娘的隆宠?皇上对殿下您的赞赏疼爱?”

他们,都不过是昭帝手中的棋子。谢澜冰心中生了悲凉——连她也是。昭帝算准了她会帮着叶君镆扳倒英王。

风凉,能带走人身上的一切温度。英王面色发白额角滴了虚汗嚅动了嘴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一切再明晰不过。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他从不敢相信。

这个女子太可怕了。他紧紧盯着谢澜冰,半晌方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将会成为他的妻子。那么我自要为他减少对手。若殿下调动所有的势力全力一击怕是他也要劳些心应对,毕竟他现在羽毛未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动干戈让殿下知难而退自然最好。再者,我也不想劳皇上亲自出手,否则显得我未来的夫君无能似的。”谢澜冰巧笑倩兮,凑近了英王:“或许,已经迟了。殿下锋芒太盛,皇上又岂会给亲选的继承人留下那么大的隐患?将来他登基,殿下怕也是无处可去的。”她凑到几乎不会动了的他的耳边,清音慢吐:“双王不能并立,一山难容二虎。殿下,你输了。”

这样轻藐的笑容在那清艳的脸上绽放,英王猛然起身狠狠将谢澜冰拽到近前,声音阴狠:“你是‘定国’的主人。却未必会是他的妻。若真有那一日……他的目光阴沉而迷恋地滑过面前女子的容颜:“我们走着瞧!”说罢松开她,拂袖而去。

谢澜冰凭风静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勾了勾唇角,低声自语:“叶君镆。如今这火我已为你点着了,风就该由你扇了吧。” 浓浓的倦意回到她的眼中,她重新坐下来端了茶望着镜湖,目光飘渺。

安王府。接到素白薄绢的叶君镆展开阅罢,微微淡笑。另取了笔写了几封密令,向外唤道:“久恕。”魅影一动已立于桌案之前,叶君镆面容平静一指桌面:“你今夜将这些送出。”

英王的日子最近有些难过。他身边的人知道,自从那日他面色不善地从相府回来,一连多天都动辄便大动肝火。府中茶盅玉器砸了不知多少,下人们都不敢多言避着他走,连英王妃都不愿去触他的霉头,唯独世子皓昱自幼深得宠爱并不怕他,见他愁眉不展牵了他的衣角:“爹爹到底在生谁的气?是皓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爹爹么?”

如今他已九岁。九岁的小人儿处处透着机灵,生得又极俊美,连昭帝对这个皇孙也颇有几分偏爱。英王看了看爱子,将他抱到膝头:“昱儿,你跟着师父该习学了不少东西,爹爹考考你,若是两人相争,一人表面无碍实则已陷绝境,除了坐以待毙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叶皓昱低头想了想,复抬头看向英王,小小的瞳仁中释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果决:“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先下手为强,背水一战或可还有一线生机。再者,自己争过,便不会后悔。”

他永远都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因为他生在了帝王家。英王面色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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