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亲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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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是小矿小井造成的吧?”
“对,主要是小矿小井炼金子用的是土办法。他们把含金的矿石粉碎后放到‘水碾子’……就是圆形水槽底下用电机带动两个大的铁碾子,老百姓称那玩意‘二人转’……矿石被碾成和细玉米面差不多粗细……碾的同时加入水银,用乡亲们的话说,‘水银是用来抓金子的’,其实,水银溶解了金或者银以后变成了‘汞齐’,也就是金汞合金、银汞合金,汞齐的实际成份很复杂,往往含有多种重金属。水银抓的金子多的话,汞齐就会呈固态沉淀在碾槽底部;如果运气不好金子少的话,汞齐便成液态沉在碾槽底部。这时加矿石再接着碾下去,直到抓到更多金子。汞齐用布包好,压榨回收部分水银后,就是粗金汞齐。然后再用电炉加热到1000度左右,将其中的水银蒸发掉,即得粗金。土法炼金最大的问题是重金属中毒和水体污染。 直接接触土法炼金非常容易引起急性汞中毒和砷中毒。土法炼金所排废水进入水体后几乎无法治理,贻害无穷。毒气随着风飘向四面八方,毒液顺着沟沟岔岔流到地里河里,俺这里的空气、水和地都在毒了。”
“呵,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
“不把这些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能讲得明白道理?”
“那个主矿,就是香港老板投资开采的大矿不污染吧?”
“他们? 他们刚开始时,把尾矿倾倒到半山水库里,把水库当成了尾矿库。可是,时间久了,尾矿越积越多,装不下了,经常往外溢,也污染啊!”
“尾矿有毒?”
“这你就不懂了。也难怪,你是外乡人,门外汉。我们这里金矿炼金,大多数是土洋结合,都要用有毒的化学溶液喷淋。排泄的尾矿水矿渣,也是有毒的。”
“既然尾矿有毒,这么严重地破坏环境,矿上为什么不多建几道尾矿库,把它死死挡住呢?”
“这你就又不懂了,建坝修堤,可不是嘴上轻飘飘一说就成事了,要花好多钱呢。”
李清泉和姑娘还在说着,被徐壮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老少爷们,这一次,我们像山洪暴发一样,兵分几路上访去,让他们堵也堵不住!”
“可是,生态环境破坏了,多少年都修复不了,花多少钱也无能为力了。”
“我听说,市里、省里也通知香港老板解决尾矿污染。”
“结果怎么样?”
“结果?人家大老板钱赚足了,不愿意再从兜里往外掏钱治理尾矿污染了。人家说了,再逼急了,人家就关矿走人……”
“把乱摊子扔了?”
“是啊!那样,俺们可更惨了……”
“政府还是应该和矿上一起,彻底解决尾矿污染问题。”
“说起来轻巧,要是那么容易解决问题,还会拖到今天?你不知道,尾矿库都建在山半腰,像个大大的毒水盆子,顶在我们的头上。哪一天尾矿坝塌了,毒水盆子翻了,步云山可要寸草不生啦……”
“那样,老百姓也活不成了,灭顶之灾……”
第三章 意外的意外(1)
徐壮的话音刚落地,胖乎乎的饭店老板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拎着装满玉米面饼子的大筐挤了进来,得意洋洋地絮絮叨叨地说:“爷们姐们,这大热天生气上火,口干舌燥的,前胸也饿的贴脊梁骨了吧?来,喝口甘泉水,解解渴败败火,咬几口玉米面饼子填填肚子,养足了精神头,攒足了力气,好去讨个公道。老辈子传下来的话,人是铁饭是钢,一时不吃软丢当嘛……”
盛满水的水瓢在人群中传递,玉米面饼子也你一半我一个分发到大家手中。顿时,屋子里的气氛温馨了起来。有人在夸胖老板:“胖哥,你这个后勤部长可是大功臣,每次在你这里议事碰头,你都管吃管喝,够哥们意思!”
“嘿嘿嘿……”胖哥老板腼腆了,忸怩地搓着双手,“我这个人拙嘴笨舌,成天全是和油盐酱醋打交道,讲大道理立马就灭火了,讲官……话,更是炒茄子味,上台面怕把好事说糊了,搞砸了,只好打打下手,敲敲边鼓,干点添柴加油的活儿……”
“别过意不去,胖哥,你这个后勤部长可是响当当、呱呱叫的!”
“老辈子传下的话,穷帮穷,富帮富,老百姓不帮老百姓帮谁?都是难兄难弟的。再说,这五龙金矿污染,我也是受害者,这几年,小饭店的生意半死不活的,快黄铺了,三天两头不来几个客人。有一天我坐在厨房生闷气犯愁,我老婆冷不丁进来了,趴在我耳根笑嘻嘻地说,来了,来了,来了三个。我以为来客了,赶忙迎了出去,嘴里还不住地说,‘欢迎领导来到听泉小店,农家饭菜,包你满意’。可是进了这间屋子,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我正纳闷,是不是眼花了,还是乐昏了头?老婆在背后推了我一把,说我眼大漏神,有眼无珠,那张桌上不是坐着哥三个吗?我仔细一看,果然有三兄弟在蹦来跳去……是三只麻雀……”
屋子里一阵笑声,气氛活跃了起来。
也许是受到笑声的鼓励,也许是不甘落后心理作祟,胖老板兴致更加高涨地说:“爷们哥们,我虽然上不了一线,跟着你们大家伙去围官府衙门上访,可是,我也没停歇,我有我的办法告状。前几天,店里来了三个官儿,两男一女。坐着黑亮小轿车,迈着四方步,装模作样的。胖哥我是干什么的?成年累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人一眼就能看到骨头,一看一个准。三个官儿,还有两个开车的,要吃饭。我心里核计,总算等到解恨报仇的机会,让他们尝尝咱老百姓吃的喝的是什么。你们猜猜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的?我把受污染最重的老玉米面找出来,烀了几个饼子,给他们端了过去……结果怎么样?他们个个皱眉瞪眼睛,苦不堪言!”
“当官的肚子娇贵,专门装山珍海味的,你这变了味的老玉米面饼子,还不把人家的肠子划破熏黑了?”
第三章 意外的意外(2)
“反正够他们受的。那个年青的小伙子,还到屋后听泉去舀了几碗水当酒,要祝贺什么干杯……”
“听泉都变臭了,他们也能喝下去?”
“杯也干了,水也喝了,看他们皱眉裂嘴的难受样,我心里快活极了!其实,我这也是上访告状啊!”
“胖哥,我们今天喝的泉水,吃的玉米面饼子……”
“爷们哥们,咱步云山如今到哪能找到一点没有被污染的水和玉米?没法子,大家伙儿就将就着喝吧。老辈子传下来的话,是水就解渴,是粮就充饥,咱老百姓命贱,肚子填饱了,鼓起来了就满足了……”就在这时,水瓢传到了李清泉的手上。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比上次喝的强多了。他不敢让水瓢在自己的手里停留太久,以免引起大家的怀疑,便赶紧传到了身边那位姑娘的手上。胖老板的话,让李清泉听了觉得很不是滋味。看来,家乡的老百姓真的是被金矿污染的事儿伤透了心,也因为问题的久拖不决,对一些领导干部的麻木不仁产生严重的对立情绪。如果矛盾再这样激化下去,后果真的是难以想象。那时候,老百姓的愤怒可就绝不会是上上访,坚壁清野这么简单了。但是,李清泉相信,各级政府对解决金矿污染问题并非拖拖拉拉、无动于衷,态度也一定是积极的,只是一时苦无良策,需要足够的时间。规定多,层次多,程序复杂,办事拖拉,这是目前政府部门的通病,乡亲们该有足够的耐心。他准备找个时间,把今天耳闻目睹的情况告诉姜小鸾,大家共同努力,尽快想办法解决五龙金矿矿区污染问题。
突然,饭店外传来了一阵刹车声,热热闹闹的屋内顿时紧张起来。
“不好了!我们被警察包围了!”
“有奸细,我们被出卖了!”
“老少爷们,快操家伙,杀出一条血路逃跑啊!”
人群骚动,乱成一团。
李清泉发现,天兵天将,从天而降,穿着警服和保安制服的几百人已团团围住了听泉饭店。架在汽车上的大喇叭在喊话:“屋子里的人听清楚了,你们这是非法*,企图与党和政府对抗,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政府知道,你们中的绝大多数群众都是受蒙蔽的,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极少数人造谣惑众,煽动你们到上级政府机关闹事,严重干扰国家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其目的就是要破坏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破坏翠湖来之不易的大好形势,你们不要受骗上当。希望你们认清形势,与极少数*分子划清界线,尽快返回,不要外出……”
一定是政府得知上访群众在这里聚会,调动警力和保安突然袭击。不知是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下达了这样的命令。群情激昂之际,宜疏不宜堵,过激行动只能是火上浇油,加剧事态的恶化。李清泉想挺身而出,制止警方的行动。因为,中央已有规定,对群体性事件不允许随便动用警力,并且,任何简单粗暴的方法都于事无补。
第三章 意外的意外(3)
可是,李清泉隔在了拥挤的人群里难以自拔,眼下混乱的场面,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登高一呼控制得了的。
大喇叭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屋里的群众却不为所动,紧紧地围拢在一起。有的操起板凳,有的拾起砖头,同仇敌忾,准备誓死抗争。
对峙了许久,手持防暴器材的警察开始强攻。李清泉一看就知道,冲在前面的是防暴警察。训练有素的防暴警察破门破窗而入,反抗的群众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屋里的老百姓被驱离到了屋外。警察把老百姓分割成仨仨俩俩,强制大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李清泉不习惯这样的动作,手脚迟缓了些,遭到了不知从哪里袭来的一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尽管受到了几近耻辱的待遇,但是他却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想,以这种方式介入也好看看局势到底如何发展,一明究理。
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车窗摇下了一半,露出一张不太清晰的脸。不时有人跑过去,像是汇报请示什么。显然,车内坐着的,一定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
一群机关干部模样的人,从另一辆大客车上下来,分组对蹲在地上的老百姓问话。逐一登记姓名住址后,简单地盘问诸如“你们的领导是谁”,“你的任务是什么?”“你们上访的路线和行动是怎么安排的?”等。盘问李清泉时,他一问三不知。盘问他的那个小伙子很生气,斥责他态度不好,企图蒙混过关,负隅顽抗到底。还严肃地向他交待了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政策,要求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一些受伤和年迈的老百姓被审查盘问后当场释放,以体现首恶必办,协从不问的政策精神。被认为是骨干分子的十几个人,警方采取了严厉的措施,将这些人一对一对铐上了手铐,装进一辆大卡车箱里。听泉饭店老板胖哥,因为给闹事者提供聚点和场地,同时以开饭店为掩护,暗中将饭店做为上访者的地下交通站和联络点,屡教不改,被训戒了一通。
正巧,李清泉和在饭店里结识的姑娘铐在了一起。姑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摇了摇和李清泉铐在一起的手,乐哈哈地说:“大哥,缘份呀!”
李清泉苦笑了笑,尽量保持和姑娘的距离。可是,和她的距离略一拉开,铐在手上的手铐便“咬”的他手脖一麻。无奈,他只好和姑娘的身体靠在了一起。姑娘的身体有一股山花的香味,很好闻。
又有人跑向越野车,向车里的人请示什么。
“车里那个人是个官。”姑娘说。
“是什么官?你怎么知道?”李清泉问。
“那张脸,我在电视里常见到,就是扒了他的皮,我也认识他的骨头。他叫古大存,是我们滴水县的书记。这些年我们上访,一门心思想见他,和他脸对脸地辩辩理,可是,他左躲右藏,就是不肯露面,不接我们的话茬!”姑娘回答着,脸上显出怒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意外的意外(4)
“你们是翠湖开发区的,找人家滴水县的县委书记干什么?”李清泉明知故问。
“你这就不知道了,翠湖开发区占的是谁的地盘?是滴水县的地盘,我们……说到家是滴水县的臣民……也怪,刚才干部审查时,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记者?他们干部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敢抓记者呀!记者虽然不是官,但是,是无冕之王啊,不是平头老百姓。我们老百姓是软泥巴,人家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