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亲信-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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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着一个写着“德”字的大红灯笼。碧流河上和岸边的人都知道,那是渔王徐世德的船。渔王在百里碧流河上威风凛凛,声名远震。有人说他是碧流河上的宋江,有人说他是船上人家的大头领。武林称雄的他,一身绝世功夫,半生忠义千秋,是个让山里人心服口服的好汉。他和清泉的父亲曾经是同门兄弟,从小都跟步云山云顶上清宫启运殿住持老师傅练功习武。因为清泉父亲年长几岁,为大师兄,渔王次之,为二师兄。就差穿一条裤子的磕头兄弟。听说,年轻时,师兄弟二人都看上了一枝花。武林重德,兄弟之间有情为重,自然是兄长为先,清泉爸爸娶了一枝花,渔王却始终未娶。父亲和母亲入洞房的那天晚上,师兄弟二人便分了手,不再往来。其实,当年威震步云山方圆数百里闻名的是“武林三杰”三兄弟。老大师兄是李清泉的父亲李穷峰,老二师兄是渔王徐世德,老三师兄是冯尽雄。三兄弟的师傅,那位启运殿年逾古稀的住持静空道人,传授给三个弟子的是步云拳。步云拳吸纳天下拳脚功夫之所长,行云流水,外柔内刚,自成门派。师傅言传身教一个“德”字,常说的是“君子进德修业”、“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也常叮嘱弟子,要“德被四海”,“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没有读过书的三位山民后代,虽然对师傅的谆谆教诲懵懵懂懂,但却知道武林崇德,师傅是希望弟子视德为性命,唯德是从,一辈子要守德!三弟子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时,师傅驾鹤西去。三兄弟泪别下山,李穷峰尘缘未尽,娶妻生子,人生的选择是普渡众生,泽及乡里。还他担任了村官,成为一村之主;侠骨义胆的徐世德融入碧流河的万倾波涛之中,带领渔家兄弟们铺风盖浪,逍遥于急流险滩;辽阔的碧流河上,从此后便树起了渔王的义旗,响起了他那粗犷苍凉的渔歌;冯尽雄却一去不复返,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章 “忧”归故里(8)
母亲在岸边草丛中找到了一叶扁舟,划向河中央,靠近那条挂着“德”字大红灯笼的渔王船,李清泉愣住了,绝境中的母亲,难道是要……
清晨,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来了。颤微微的双手,捧着一摞用布包了不知多少层的钱,轻轻放在李清泉的枕头边。和那包钱放在一起的,还有几个金黄色的玉米饼。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到院子里,扛起一把铁锹下地干活去了。李清泉心里明白,那是吃糠咽菜的母亲留给他的盘缠、学费和路上吃的干粮。
始终生活在困顿中的李清泉,耳闻目睹过太多慈母的故事。为了孩子的成长、生命和前程,天下有多少母亲心甘情愿地舍弃自己的健康、幸福乃至生命,也许,这就是母亲的天性。可是,李清泉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为了儿子的学业,难道舍去自己的身子和清白名声……李清泉的心在流血。他怀揣着母亲用身子换来的钱,背上那几个大玉米面饼子,翻山越岭,踏上了求学的路……
如今,苦难已经过去,当年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苦命山里后代李清泉,早已改变了命运。可以称之为荣归故里,衣锦还乡了。所有的苦难,都成了过眼烟云。
沿着埋在草丛中的小路,李清泉来到枫泉边。摘下几片干净的枫叶,卷成“水杯”,舀了“杯”泉水,慢慢品味。那甘甜的味道全无,有些苦涩,和前几天在听泉饭店喝的泉水一样。再看看泉眼边那棵枫王的叶子,也不是当年红艳艳的色泽,叶脉也似乎不怎么清晰了。难道,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枫泉不是当年的枫泉,还是自己不是当年的山里少年?李清泉有些茫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向山下走去。
李清泉加快了车速,一路直奔翠湖开发区而去。往事虽然耐人寻味,但是,李清泉深知自己重任在肩,没有权力沉缅,更不能缠绵。他要提前悄悄介入家乡老百姓上访事件中去,尽快想办法化解矛盾,保一方平安稳定,以切实减轻对张若愚形成的压力。先把问题的根源摸清楚,搞明白,然后才能够对症下药,达到药到病除的效果。了解社情民意,为拍板决策提供科学依据,是李清泉的看家本领。六年前,正是因为他这种刨根问底劲儿,被张若愚相中,进而得到赏识和重用的。
车过转弯处,路边“听泉饭店”的招牌映入李清泉的眼帘。他慢慢停下车来,准备到饭店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时间已过中午,他早已饥肠辘辘了。
和几天前随张若愚来时相反,今天的饭店内人声鼎沸。仔细看看,又不像是在举行宴会。因为,每张餐桌上都空空如也,碗盘皆无。人们的衣着打扮和肤色告诉李清泉,相聚在这里的都是山里的农民。他悄悄挤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想看个究竟。
一位古铜色脸膛壮汉把桌子拍的山响。很快,山民们的嘈杂声低了下来。
第二章 “忧”归故里(9)
“老少爷们!”壮汉大手一挥,清了清嗓子。
“徐壮,你就发号施令吧,你说往东乡亲们不向西!”
“徐头领,你就是老亲古邻的天,我们都跟你走!”
人群中有人在喊。
徐壮被英雄般地扶到了一条板凳上。他抬手捋了捋杂乱的头发,说:“这些年,咱们这旮旯的老百姓被金矿害苦了,遭的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说别的,想当年,咱步云山区草是什么颜色的?嫩绿嫩绿的,叶尖挂的露珠亮晶晶的。现在呢?沟里谷里的草叶垂头耷拉脑袋,蔫蔫巴巴的,沾不了几颗露珠。地里的玉米、高梁,都病殃殃的,长不粗长不大,玉米棒子像小孩裤裆里的玩艺儿,不丁点的家什。那原本又大又红的高梁穗儿,现在怎么样?瘦得像火柴头儿,还净长些乌米。园子里的瓜果梨桃,也都变了味,瓜不甜梨不香……”
“碧流河里的鱼也快死光了。”有人在喊。
“是啊,泉水、井水都变味了,尿潲尿潲的。我琢磨,过不了多少日子,家家户户做饭喝水,都要到山外去背去拉了!”徐壮又捋了捋头发,“天不蓝,水不清,成天闻着刺鼻的怪味,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怪天,不怪地,就怪碧流河上游,我们这村子的后面上风口,那山上的五龙金矿。大把大把的金子银子被人家老板背走了,剩下的是什么?净是些有毒的废物!”
“老百姓,老百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就是这苦命,有什么法子?上访了几年,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又有人在叫。
“吵什么吵?把两腿夹紧点,别放闲屁。”一位大腹便便的妇女扯着嗓门维持秩序,“听大壮的,壮哥怎么说就怎么办!”
“胡大枫,大家这几年上访找不到门,这回你可要上阵了。你那个相好的,小时候和你一起钻老林子的李清泉,听说在省里当了大官。这一回我们都歇了,你一个人背着状子进省城里去,和李清泉钻一回被窝,比什么都好使……你那对大*,啧啧啧,多招人喜欢……”人群中有人怪声怪气地叫着。
“放你妈的狗屁,”胡大枫被激怒了,脱下鞋子向对方甩去,“胡咧咧些陈芝麻滥谷子,能当饭吃当水喝吗?老娘我的*就是大,和大饽饽似的,奶水比蜜还甜,你想摸想咂,门儿没有。他李清泉也甭想。老娘我的心思老少爷们心里有数,他李清泉蹶着屁股数垄沟,汗珠摔八瓣吗?他现如今是穿黄马褂的官老爷,我压根就瞧不起当官的,尿也不尿他!”
“得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壮笑了笑,“大伙儿这么信得着我,叫我拿个准主意,我核计了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觉。我想好了,咱们还要走正常渠道,还要去上级领导那里上访,把我们肚子里的苦水都倒出来,我就不信,当官的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百姓这么活下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忧”归故里(10)
“还上访?这几年哪没去上访过?北京、省城、市里县里,半点用不顶,什么作用也不起,白白浪费眼泪了。”一个小伙子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表示反对。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逆来顺受过日子?”胡大枫反问。
“不认命怎么办?咱们老百姓能有多大的能耐?”小伙子垂头丧气,“这口气是咽不下去,可是,实在是没有道儿走了。我好不容易说了个媳妇,人家是外乡人,说死也不嫁到咱这里来,说是怕咱这的水污染了,生下的……孩子不长*儿……这可不是瞎说,咱们村老丛家的公鸡下蛋了,老宫家的老母猪头上长角了,河里的青蛙长三条腿了。我想好了,惹不起躲得起,我明天就背井离乡,离开这鬼地方,一辈子就是当叫花子要饭,也不吃回头草回步云山了……”
“窝裹废一个,不能算是个男人,顶多是个造粪机器!”胡大枫骂了一句。
小伙子被胡大枫呛得翻了翻白眼,气呼呼地反击:“自古以来,母马哪能上阵?你也不低头看看,你的肚皮都鼓那么大了,快生了吧?肚子里面揣的是谁的种?快找个热炕头生孩子吧,别东跑西颠了!”
胡大枫火冒三丈,声嘶力竭起来:“去你奶奶的,老娘我肚子里装的是你家老子!你不让老娘上访,老娘在家里喝西北风啊?”
徐壮阻止了胡大枫,不让她继续撒野。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大家一级一级地上访反映问题,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相信当官的都聋都瞎,都不通人性。要走正道,千万不要干傻事儿,千万不要去矿上围攻闹事搞破坏,我们老百姓无权无势更应该守法啊!再说,人家矿主可是外商,别坏了国家的名声……
看来,上访的老百姓不是无理取闹,他们要求治理金矿污染,保护家乡生态环境是合情合理的。这个徐壮挺通情达理的,基本素质也不错,李清泉想。再看看站在徐壮身边的胡大枫,李清泉的鼻子酸酸的。可以肯定,她就是枫妹,那个儿时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枫妹。多年不见,当年那花骨朵般的面容呢?那充满憧憬的清澈目光呢?那银铃般的笑声呢?怎么一点痕迹也没有了呢?光阴真的是残酷无情,在贫困中苦苦挣扎的如花少女,已被艰难生活的雪雨风霜蚕食的面目皆非!是啊,谁能够战胜岁月呢?自己此刻站在乡亲们中间,不也是无人相认相识吗?
胡大枫刚才不经意间对李清泉的一番评说,让他觉得心里很是沉重。李清泉早就知道,在一些地方和阶层,干群矛盾尖锐到了相当的程度。但是,老百姓对执政者厌恶到如此地步,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站在李清泉身边的一位姑娘,已经几次投来疑惑的目光了。对于这位陌生人的出现,她始终十分警惕。李清泉友善地朝姑娘笑了笑,尽量表现出对屋内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担心一旦姑娘提出质疑,或者当众检举揭发他的身份,后果将是难以想像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忧”归故里(11)
“你是记者吧?”姑娘轻声问道。
李清泉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能将计就计,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是外地来的,路过这里,看看热闹。”姑娘的话,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姑娘善解人意,态度变得友好起来:“你别怕,我们欢迎记者,记者帮我们老百姓说话。我们对当官的可得多长几个心眼,要是他们混进来,把我们这些访民的底细摸清楚了,来个一网打尽,我们可就遭殃了。”
“请你放心,我不是当官的派来的卧底。对了,你刚才说的……‘访民’是什么意思?”
“访民,就是上访的老百姓呗!你看看,连什么是访民都不懂,准保不是坏人,我的眼睛可好使了,好人坏人一看就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虽然不是上访的骨干,但金矿污染的事儿从根到梢都清清楚楚的。步云山里的老百姓,心里都明镜似的,谁不知道金矿害死人!早些年,五龙金矿开采时,确实让俺们高兴了一阵子。俺们这里山里藏着金子,可是挖不出矿石,炼不出金子,多可惜啊!人家外商来了,大把大把地投资扔钱,把矿石挖出来,炼成金子,村里的男人有了活干,下井背矿石挣钱,虽然揣到兜里的钱不多,总算是条财路啊!五龙金矿开工赚了大钱,山外一些有权有钱人眼红了,一夜间涌来了十几个老板,在藏金矿石的几个地方挖坑采金。小井小矿漫山遍野,把山上挖得蜂窝似的,到处都是窟窿。五龙金矿的大老板,那个香港人急了,这么挖下去,把矿脉挖的乱七八糟不说,也影响了他的效益。小矿小井投资少,费用低,当然有竞争力。五龙金矿是正规大矿,该花的钱不能不花,就败下阵了。还是香港老板路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