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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绿水桥平-第5章

小说: 绿水桥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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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是问,老爷这是要去哪家布坊?”

我还是很有耐心的。

“双玉,离码头不太远。”他答道,眉头微皱,“如果你……”

“不,不会!”我赶紧回答。刚才下船时他问我要不要坐轿子,我立即回说不要。古代的街我还没逛过,而且运动有益健康!他听到我的回答时,冰冷漆眸中难得流露出了一点惊讶。

心下暗暗猜测,或许前几位陪他来的都讨厌步行吧。

“杜老爷!”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官服模样的人,矮短身材,暗黄色的肥肉脸,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圆圆的啤酒肚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富贵的象征。简短来说,四个字,很官样儿。

“秦县令大人,敝人正要去双玉布坊看货。”杜玖面不改色地答道,而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那个郭锦幅度极小地皱了皱眉。

“哦,是嘛!今年的布,可是又较去年的贵了不少,不知对杜老爷有否影响?”秦县令满面堆笑,露出满口黄牙,可却皮笑肉不笑,总觉得怪怪的。

杜玖并不答话,秦县令也不在意,抖了下腿,浑身肥肉一颤。

“这位?”秦县令用目光指着我问杜玖,随即了然地一笑,再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有些猥琐,“杜老爷还真是青春年盛!如夫人真是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比下去了!杜老爷好福气!”

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再抬眸望向杜玖,唇角挂着半分恰当的微笑,似对秦县令的越界之举全未看见。

“小女子见过秦大人。”屈膝做了个万福,面上依旧微笑着。

你们的事,我管什么?

“一路南下,颠簸辛苦,不知杜老爷是否得空到陋宅小歇片刻?”

“秦大人既慷慨相邀,敝人自当趋赴。”杜玖说完,侧过头瞥了郭锦一眼,“郭锦,双玉的货你先挑着。还有,那家新海布坊的绸缎似可与双玉一比,你先留心,价钱务必注意。”

“杜老爷真是心细。生意人无利不往,杜老爷这般特地挑了新水小镇,不知是否因为此间布较别处要好?可这价钱,可不比别处便宜。杜老爷果然是厉害商人,货比三家,最不容易吃亏了。”

一番废话,秦县令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既是生意人,自当如此。”杜玖冷冷答道。

“哦,这真巧!这刚好两顶空轿,这便委屈杜老爷和如夫人乘这市井轿子到敝宅一叙了。”

秦县令说完,径直走入自己所乘的官轿。

心下纳闷,一个地方官对一个朝廷命官态度竟如此轻薄?

又或是,他并不知杜玖的真实身份?

“怎么?”

杜玖的脸,突然放大倍数极高地闯进视界。

往后一跌,就要摔倒。

杜玖却只冷眼看着,并不来扶。

“走了。”

杜玖虽是冷脸,但他眉宇间的沉稳竟让我稍稍放松了一点。

还未走出几步,一个瓷瓶子骤然自眼前飞过,“啪啦”一声,撞碎在地。

“……你这秃贼,又拿着假银票来坑人了!以为我们钱庄都是一群吃白饭的?!我告诉你!你这假银票就是做得再真,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往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好见一家当铺前,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嘴里骂着,踹了摔倒在地的秃顶男子几脚,却不想被后者紧紧抱住了一条腿,挣脱不得,骂得愈发狠了。

秃顶男子衣着破烂,面黄肌瘦,颧骨高突,眼窝深陷,头发脏乱,神色恍惚,口中念念有词。

“……把家都卖了!秃贼!瞧你这邋遢样!你这条烂命打死了都不值一文!还想赎?!好啊!你有本事!谁知道你这假银票是哪里偷来的?!啊?!也不好好瞧清楚了!……”

那男子身边散落了十几张长方形土黄纸张,其上朱字朱印,应是伙计口中所说的假银票。

杜玖轻哼了声,转过身,对那几个等着抬轿的小厮道,“如夫人才从船上下来,头昏眼花,坐不了这轿子,你们先过去。”

话还未说完时,郭锦已拿了些散银分给那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得了银子,嬉笑着谢了恩,抬了轿子一溜烟地走了。

“老爷,不过去了?”郭锦问道。

杜玖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冷声道,“先去布坊,并不绕远。”

那当铺伙计和秃顶男子还在纠缠,周围已聚了越来越多的人。

那秃顶男子,是赌徒……一听伙计骂到“钱”字时,便两眼放光,如饥肠辘辘的病狼一般,神色虽恍惚,却隐隐有些得意,还不时地回骂一句听起来很像“老子今儿就赢死你”之类的胡话。

过了两个街口,正到了双玉布坊。

莺莺燕燕歌声琴声入耳,香艳脂粉味儿弥散在正午时候燥闷的空气间。

这双玉布坊,竟开在一家青楼旁,其楼前牌匾,上书绀色“青华”二字,并无落款。

“苟兄,你听我说,昨儿‘青华’突然冒出了位雅伎,琴弹得那叫一个好,简直天籁!小爷我现在一回想起当时,整个人就又忍不住飘飘然啦。”

“欸?!昨儿我被家里那只母老虎缠住了,竟错过了这样的好事?!”

“苟兄,要是想看,今晚还有……哈哈……唯一遗憾的是,昨儿那雅伎始终不肯拉下面纱,好让人一睹芳容。”

“胡兄……要我说,那雅伎该不会是毁了容的?”

“哎哟,苟兄,要我说啊,那个身段,就是毁了容也没关系,平时戴着面纱不就好了……哈哈……”

慢步擦身而过两个公子哥儿打扮、满身酒气、走得踉踉跄跄的男子。

正待皱眉,眼角余光,竟见杜玖唇边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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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水桥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华照君  第8章 南下(2)

瞧他那冷而严肃的侧脸,忍不住轻笑出声,“嗯,好。”

沉默,许久。

杜玖只静静端坐着,薄唇轻抿,双眸微合。

“大人,”放低了声,开口问道,“可否告知,这锦袋内是放了何物?”

数秒之后,杜玖才睁开眼,望向我,漆瞳内微光冷冽,“一枚石子。”

一枚石子?

正欲再问,不想他却突然起身,掀帘出了厢外。

自秦县令宅出来之后,杜玖又将新水镇上的其他布坊几乎跑遍,定了几家,待明日再看。如此耽搁二日,后日才再启程南下。

一路乘马车回了镇首码头,杜玖又立即随杜林出去了,只剩了我一人独自吃了晚饭。

支起的雕花木框窗外,新月苍白,才悬于东边一片青墨之中。

而我正认认真真地刷着牙。这里的刷牙用具,细长竹条首端嵌了马尾毛,牙膏被装在小瓷瓶子中,是带着一股龟苓膏味儿的胶状物'1'。说白了,倒和现代的牙刷、牙膏颇为相像。

倏然间,外边传来了铮铮琵琶声响,曲调轻疾,与名曲《十面埋伏》有七分相似。

杜林刚在门外禀说,老爷今晚有事,吩咐让我早些休息。

“咻——”

“啪——”

突然一颗火流星自窗外射入,直打在床帘上,“哔哔啵啵”,火舌迅速扩张,眨眼间黑烟弥散。

呆愣原地,直至浓烟填塞鼻腔,刺得眼泪倏地晃糊了视界。

好热。

心脏紧缩了一下,针扎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才反应过来,慌乱间大声惊呼“着火了!”,急忙向外奔去。

可恶的是,连接栈桥的浮板方向火势最猛!

……也许,外边的火就是从那里起的!

急不择路,竟又往反方向跑。

“如夫人!”

岸上,是郭锦的声音。

有人在大声哭喊。看来火势已惊动了附近的人。

放火烧船,不是还可以跳入水中么?

问题是,我会游泳么?

前后的火势越来越大,正好夹在中间的我,也已几乎被烤得冒烟了。

再不及多想,向河面纵身一跳。

河水很冰……

慌乱扑腾间,吞了好多好多水……

“玥!”

杜玖的声音,混杂在水声间,一时碎成了无数段。

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揽住我的腰际。

就这样被杜玖一手紧紧抱着,往岸游去。

“不会水,为何还跳?”

他说我不会水?

其实,在接触到河水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在现代应该是个很喜欢水的人了。只不过,刚刚跳进水中时,水太冰了,一时刺激太过,没适应过来。

但还是就像现在这样、,装着小鸟依人些吧。

才刚上岸,杜林已租了马车过来。此时的自己,正被厚毛毯包裹了几层,僵坐其内。

“……大人,适才在船内时……有火流星突然从窗外射入。”

杜玖闻言,只抬眸望了我一眼,冷冽神情依旧,并无半分改变。

“大人,这事……与大人的工作有关?”

我问。

过了许久,杜玖才再将视线转了过来,目光严肃得有些吓人,“明天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去布庄了。就待在客栈房里,别出来。”

“是。”我只好点点头。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偌大的厅堂里,只三四张桌子边坐了人。

“客官可是走水路到新水来的货商客人?”店小二见来了客人,走过来鞠了一躬。

杜玖站在身后,并不说话。杜林上前对店小二揖手道,“这位小哥,我们要三间僻静客房,若有单独小院最好。钱自不必担心。”

店小二满面堆了笑,深鞠一躬,“客官请随我来。”

杜林走在最前,跟着店小二往楼梯走去。

然而被安排的房间却并不在楼上。店小二领着穿过长长的走道,右拐,又从一段楼梯下去了。沿着长廊又走了一小段,过了一扇赭石色的木制大门,往后便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

“客官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店小二殷勤地说道。

“饭菜请让人送到这里来。另外,明早五更三刻便要出门,请在那之前将马车备好。”杜林说着,将一小块碎银递到店小二的手里。

“是,客官放心,本客栈定包您满意。”店小二又鞠了一躬,转身退了出去。

季节已是深秋了,院子里有颗高大的银杏,叶子已由青色变成了枯黄,薄薄的枯叶飘落堆积在地,映着此刻晚夕的黯淡天光。

跟在杜玖身后,拾阶而上。

杜玖推开了主屋的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扑鼻。

回头的那一瞬,却被西面天际一抹残余晚霞吸引住了。

倚柱而立。妩媚若美人回眸一笑般的残霞,青空其下,数十缕炊烟袅袅。

院子外传来了一群孩童的玩笑声,由远及近。

竟不能自已地向墙角走去。

杜玖站在门廊上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没太听清。我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地渴望——孩童的玩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又是那么的触不及、那么的悲伤。

……

“玥,我们该叫她什么好呢?”

熟悉的声音,融着喜悦,在耳边盘旋。

……

孩童的声音渐渐远了,淡了。

回过头,那种莫名的惆怅差不多已经飘走,随着那些快乐的孩童一并被带走了,只剩下几丝彷徨仍然栖于心间。

四周变得静得有些可怕。只有杜玖和杜林偶尔的说话声响起。

整个船都烧毁了,还累及了周边的几艘船,只幸好未有人员伤亡。

“老爷,怎样?”

我抬头问推门而入的杜玖。

杜玖在床沿坐了下来,眉头紧锁,没说话。

这时杜林走了进来,端到了一盆热水,放于踏前,浅鞠一躬,转身出去了。

我站起身,示意他把靴子脱了。

他挥挥手,冷声道:“今晚我自己来。你注意保暖,待会儿杜林会送碗药过来。”

话音未落,外间聒噪声起。好像一个人在高声叫骂,一个女子在哭哭啼啼地答应着,还有好多房客的议论声。

这里虽是单独院落,隔壁小院却甚是喧闹,内里似有宴会。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要连累我到什么时候?!”一个尖锐的女高音骂道。

又是这样的情况么。

“妈妈……妈妈……”除了“妈妈”二字,那个受训的女子其他的话都被议论声遮住了。

“你个死骚货!侍奉个人都会出错!”

尖利的女高音越骂越起劲。

“妈妈……”那个女子哭得很是可怜。

心下一动——虽然此情此景似乎……

转身,身边的杜玖正悠然地洗着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拽过外衣就想下床出去看看,杜玖拦住道:“不关你的事。别管。”

我才不管你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可以吧。

“等等。”打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杜玖抬起头冷冷地说道,“我陪你。”

我才不管你!

走到隔壁院门外,不想院门正大开,向内一看,好多人围着两个女人。正在骂的那个女人画着很浓的妆,但起码有四十多岁了。而跪着的女人一身鲜艳的玫红色,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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