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问仙君借段缘-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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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偿扬往地裂看去,若有所思的道:“都说瘴气是从风谷中生发,但是我却觉得,是从虫谷中生出来通过地裂带到了风谷中。你们觉得呢?”
杨哈娜点点头,指着远去激荡的水流道:“水流那么急,瘴气是不能逆着水势上来的。这里没有风,瘴气都沉在地面上,很有可能是被地下水脉带到了山岭的那一端。”
“不对呀?”端木偿扬一歪头:“如果说瘴气已经侵入了地下水脉,那你们每日吃的东西、每天喝的水中岂不是都有毒吗?你们族中即便是有抵抗的药物,也禁不住这样日积月累的侵蚀啊!”
“这个嘛……”杨哈娜无意识的甩动着手中鞭子:“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其实我们一般也不需要吃药的。只要不进入风谷和虫谷,平常的一点瘴气没什么的。”
“你们还真皮实!”端木偿扬傻眼,只能嘿嘿一笑。
“此地怨念深重,山谷无风,怨气日积月累,与山中毒草融合化为瘴气。不知这种情况已经积蓄了多少年月。”
杨哈娜非常认真的回想,许久后才道:“我真的不记得了,好像从记事开始,就知道有这么两个地方是不能去的。”
对于这个端木偿扬倒是有些发言权,他忙不迭插嘴道:“我知道,我这几天找到了倪大哥说的采药人,他原来就是给你治伤的大夫……”
道静目光一厉,但已经来不及,杨哈娜立即反应过来,他拉着道静前前后后的摸摸拍拍,气急败坏的道:“奇楠哥哥你受伤了?是不是阿妈为难你了,你怎么不还手啊!”
“嘁!”端木偿扬抱胸冷笑:“他是替你挨的鞭子,人家心甘情愿。三十鞭子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杨哈娜难得的吃惊,他添油加醋道:“你可知从前他手指破一点皮,那都是天台山的大事。如今他这么为你,都是瞒着所有人的,这要是让他的师尊知道了,别说是你这么个祭司,便是你们堂庭之山他也给你踏平了!伤了神仙,是要遭天谴的!”
端木偿扬眼一斜,怪声怪气的道:“他这么为你,你怎么谢他啊?”
“别废话!”道静不自然的绷着脸岔开话题:“这石屋外空地颇为宽敞平坦,想必就是黑衣人日常操练的场所。”
“这也或许那也或许,只能猜了。”端木偿扬兴趣缺缺,径自在屋中转来转去。
看着他这跳脱的样子,道静只觉得头痛感似乎又回来了。他捏捏眉心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却听得墙角发出了一声惊呼
端木偿扬弓着腰,脸都快贴到了墙壁上,他把手臂往后一伸,翅膀一般挥动着招呼着道静:“你过来看看,这好像有字!”
“嗯?”道静转过头去,却一阵眼花,觉得端木偿扬的身影有些模糊,他原地闭目休息一下,开口道:“什么字?念来听听”
“哈哈,呃哈哈,嘿嘿……”回应他的是干巴巴的一连串笑,端木偿扬艰难的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不认识。”
道静对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当下猛的一睁眼,大步上前一把把他拽开。刚想说他几句,却在目光接触到墙壁的那一刻,愣住了。
墙上的字有些模糊,但难掩灵秀之气。一勾一划山川和岳,端的是一笔好字!
只不过用的古法的篆字,怪不得端木偿扬不认识。
道静自小抄写古籍所以才认得,不过也得一个一个看过,他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东方未明,颠倒夙夜,七百三十,一日命绝,蒙氏何辜,尽丧吾手,迷途难返,谓之何哉!
沈灵霄绝笔!
☆、第九十九章 再遇仇敌
沈!灵!霄!
果真有这个人!
这么说来这些字是十几年前留下的。七百三十,想必就是当年从凡间劫掠的孩童的数量,那时这些人便是由他来教习武艺。
那么蒙氏又是指什么?
杨哈娜听的一头雾水,他推推道静:“奇楠哥哥,什么意思啊?”
道静若有所思,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
端木偿扬却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窗外:“你们说,什么样的花自己会动?”
“!”
众人聚到窗口望去,只见两侧崖壁上的黑色花朵竟然跳跃了下来!
道静猛然穿过石屋,手中长剑祭出,凛然站在屋顶上。
他这才看清楚,那些并不是花,竟然是许许多多的黑衣人。他们此前四肢攀附在崖壁上,由于一动不动,隔着雾气看去没有分辨出人形。此时不知何故受到了惊扰,纷纷从崖壁上跳跃下来,落在地上依旧是跃起的动作,十分敏捷,比之蟾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便是石蹦王!
道静剑气如长虹,先发制人,一剑挥下,在石屋前丈外划下一道深沟,剑气瞬间掀飞了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这些人完全没有人的意识,嘴长的大大的发出咕咕呱呱的声音,落在地上后尽管四肢不全,却还是挣扎着起来往石屋聚拢。
靠的近了,甚至能够看清他们瞪大的眼睛,所有人都是眼中都是一团黑气,完全看不见眼白。脸色灰白如同崖壁的石头一样。张大的嘴中两排锋利细密的尖牙,尺余长的舌头弹动着吐出。
失去了法术的禁锢,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道静暗自心惊,此刻石屋中的两个已经互相帮扶着爬了上来,都是一脸惊愕。
三个人背靠着背,看着从崖壁两侧涌来的黑衣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动作。
已有黑衣人奔到近前,他猛的一跃几乎能到达屋顶,但还是差了一点,一时之间急的拼命怪叫。
杨哈娜啪的甩出鞭子,把企图靠近的黑衣人抽了下去。端木偿扬似乎有点迷茫,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的抽出剑像刀一样握在手里,毫无章法的劈砍。
道静顾不上那么多,催动修为打出一道求救的信号,又布下数道符咒,在这石屋周围立起重重屏障。黑衣人扑在屏障上立时就被弹飞,一时无法靠近,他们你踩我我踩你垒砌人墙密密麻麻的围在屏障外。伸出手臂乱抓。
空荡的山谷此时却犹如恶鬼地狱。
“这不是办法。”端木偿扬急道:“道静你千万不要使水咒风咒,他们不怕的。”
道静认同的点头,将长剑虚空祭出,穿过符咒形成的屏障,高高的悬在黑衣人的头顶。
他默诵咒语催动风雷玉令,只见他的周身清气开始环绕,速度越来越快,虽然是咫尺之隔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随着道静手中指诀的变幻,风雷之力径自奔向长剑。
“破!”
一声断喝,长剑化为无数剑光猛冲而下!
轰然地动!
剑光穿过黑衣人,瞬间就把整个身体击碎,原本纠结成团的黑衣人连怪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碎末,一时间空中飞溅无数残肢血液。腥气逼人,让人作呕。
道静能够利用的法力并不纯净,为保万一他拼尽全力施为,一刻之后,周围静了下来。长剑飞回,他发现不仅黑衣人尽皆被灭,自己居然并未有修为枯竭之感,反而整个身体为之一轻,此前萦绕在胸口的浑浊之气大为减弱。
“你们没事吧?”他毫不掩饰喜悦,回头查看身后两人,只见杨哈娜是一脸崇拜,上下看去毫发无伤。端木偿扬背对着它们,佝偻着身子咳嗽了两声。
“偿扬?”道静上前一步,可是手还没有搭到他的肩头,却感觉脚下一阵不稳。 石屋承受不住风雷的巨力,屋顶已经开裂,裂缝越来越来大,都来不及躲开,就轰然倒塌。
一阵尘土飞扬,众人重重的跌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静感觉自己被人带了一把。他顺便托了杨哈娜一下,总算没有摔伤。三人狼狈的从乱石堆中爬起来,互相看看,都是灰头土脸。
“此地诡异,还是先离开为好。”端木偿扬率先跨出石堆,道静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奇楠哥哥。”杨哈娜拉起了他的手:“我们快走吧。”
“好。”道静握紧了手心,跟上了端木偿扬。
可是没想到还未等众人走出尸块的范围,道静突然一阵耳鸣。这一瞬间带动久未发作的旧疾,额角猛然抽痛起来。
“不好”端木偿扬一把拉住他俩,发足往反方向狂奔。
在他们身后,地裂中的水流竟然逆流而上,形成一道高高的水墙!
空气中有无形的震动,突然远远的从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
道静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只见浑浊的水墙之上,立着一个长着一只翅膀的大蛇!
“化蛇!”
他胸中噌的窜起一股火,当下把杨哈娜往端木偿扬方向一推,手执长剑飞身而起,化作一道凌锋之气直冲而去!
“回来!”端木偿扬伸手一抓,却抓了空。他急的就要跟上,可是杨哈娜惧怕之下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坠得他无法行动。他大呼杨哈娜坏事,眼见着道静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地裂之上巨浪拔地而起,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地面上的一切卷入水柱的漩涡中。
天地尽暗,坚硬岩石中的植物纷纷被拔出,那根茎连接的藏在地下的部分,竟然不是枝叶,而是一个个惨绿色的人头!
这些人头甫一出地面便立刻活了过来,半透明的脸狰狞着哭号自己的冤屈。这便是无数惨死在此的人无法超生的魂魄。
端木偿扬面沉如水,一把扔掉剑,右手虚空一抓,幻出一道金光。
在今天之前,确切的说,此时此刻之前,道静想象过无数次亲手将化蛇斩杀的场景。挫骨扬灰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
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来
“化蛇,你我的恩怨,就在此了结吧!”
化蛇只有一边翅膀,她斜着身子靠尾巴保持平衡,却傲然人立,操纵水流格挡,好似完全不在意道静的凌厉剑光。
她嗤笑一声道:“小娃娃,好歹我也带了你一年,你不谢谢我吗?”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让你死的痛快一些便是其中之一!”道静眼角通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当下幻出风雷毫不留情的劈下!
化蛇略有吃惊,但她毕竟道行高深,当即张开大嘴一阵嘶嚎,飓风裹着水柱竟然凌空飞出,把风雷远远的引走。
而水柱前进的方向,是山岭另一侧的,大盛峰!
风雷已出,无法收回。道静来不及补救,也来不及想补救之法,当下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化蛇!
可是眼前一阵混沌,道静疾身飞起,只见浑浊的水雾中一个人的身影站了出来。
蒙慕?!
道静一阵恍惚,当即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再看去时,却发现依旧是化蛇。
她诡笑的搔首弄姿,“怎么样?被骗的滋味如何?我们曾经经历的,如今也让你尝一尝!”
“哼,即便是我身死,也断然不会放过你,有整个魔界为我陪葬,我不亏!”道静长剑一横,凛然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哦?你那么多不明白,只问一个够吗?”
道静目光凌冽肃杀,看着化蛇丑陋的身躯道:“你是不是风神?”
化蛇一阵怪笑,几乎震破耳膜,她扭动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许久才道:“我如果是风神,还会留着你的小命到今日?”
不是你吗?道静一阵恍惚。
但化蛇何其狡猾,趁此时机,她蛇尾一卷,环绕在他们周身的漩涡骤然收紧,直奔地裂而去。
她竟然要与道静同归于尽!
道静额角疼痛不已,此刻心神竟然无法集中,天地倾覆已无可回转,他心中却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不自量力来救我!
不知是否他的心念太过强大,嘈杂混乱的轰鸣中,一道剑锋清越之声猛然插进来,霎时截住了奔腾而去的水流。
道静得到助力,心中燃起希望,向着上方猛然跃起。却见此时化蛇安然立在漩涡深处,竭力与剑光相抗衡。
我还留你这妖孽在人间作乱吗?道静当即催动长剑,猛力向着化蛇飞掷而去。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抓住了他衣领,一提一带,转眼就把他带出了漩涡之外。
天空中阴云密布,一场大雨正在积蓄力量。道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浑浊的水柱打着漩涡卷入无尽地底。
连同恨之入骨的仇人,连同血脉养成的长剑!
消失不见!
他挣扎着奔向裂缝的边缘,望着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他几次强迫自己平息心绪,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为了过往的仇恨,丢掉来日的性命,这值得吗?”一袭青衣的云苏手执长剑,缓缓现身。
道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因为头痛眉头紧锁。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机会已失,莫非真的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