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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李宗仁回忆录-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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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是相互利用,得机则必然又来一个你死我活。
  但是,当时使我们忠实党员们所最感痛苦的,便是他们三人的度量、德性均不足以表率全党,领袖群伦,而使党员大众一致归心。
  汪兆铭仪表堂堂,满腹诗书,言谈举止,风度翩翩,使人相对,如坐春风之中。初与接触,多为折服,故颇能号召一部分青年。然汪氏黔驴之技,亦止此而已。其真正的个性,则是热衷名利,领袖欲极强,遇事又躁急冲动。欲达目的,既不择手段,也不顾信义。每临大事,复举棋不稳,心志不定。此种心神,常在会议席上充分表现。汪氏每次主持重要会议时,神志多不安定,周身摆动,两手搓个不停,一反其平时雍容和穆的风度。再者,汪的为人,亦极虚伪。凡汪氏所不喜的人赴其寓所访问,汪氏亦均屈尊接见,娓娓倾谈,状至亲昵。然客甫出门,汪便立现不愉之色,顿足唾弃。转瞬之间,态度判若两人,凡此均足以表示汪的为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2)
所以吴敬恒曾骂汪是“伪君子”和“花瓶”,足见许多老同志也认为他不能负实际责任。总理在世时,汪总是受命出使四方,从未负过党政专责。但是汪氏却是个心比天高、热中权力的人,中山逝世后,汪氏一意“左倾”,与蒋中正互为表里,不择手段地揽权夺位。谁知他的合作者蒋氏,也是个热中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他二人各取得党权、军权之后,竟又短兵相接,火并起来,经历多次,汪氏自知非蒋的敌手。故此次我们诚心诚意地请他留在南京主持党政,他总以为沪宁一带是蒋的老巢,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断非彼久恋之乡。他如要掌握党政,必须回广东另起炉灶。这便是汪氏的基本观念,也是嗣后宁汉不能合流的基本原因。
  蒋中正的为人,因其幼年混迹于上海的黑社会,颇受其熏染。对同事,御部属,一以权诈为能事。在在均使贤者裹足,壮士离心,而攀龙附凤之徒则蚁附帷幕。因此,在蒋氏独断专行之下,终使一领导革命的政党,逐渐变为争权夺利的集团。此种转变,在清党后,已日益显著。唯当时我辈仍痴心妄想促成汪、蒋合作,完成国民革命,今日回思,实不胜其叹息耳。
  至于胡汉民,则确为一刚正不阿、有为有守的君子。然胡氏的器量亦极狭隘,恃才傲物,言语尖刻,绝无物与民胞的政治家风度。当时党内自*以至普通党员,没有人对展堂先生不表示尊敬的,然也没有人觉得展堂先生足以为全党一致归心的领袖。因胡氏的天赋,为治世的循吏则有余,为乱世旋乾转坤的领袖却不足。
  在这种世局人事不调和的情况下,我们一心一意想把党务国政纳入正轨的同志,均左右失其依据,而有无能为力之感。偶有主张,均必然被卷入漩涡而无法自拔。甚至昔日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袍泽,如第四、七两军,后来在广东亦竟至自相残杀,伤亡逾万,言之实深痛心。
  二
  汪兆铭在我们一再电促之下,终于9月5日偕徐谦、顾孟余、何香凝、陈公博、朱培德、程潜等自武汉抵达南京。我们赤诚地欢迎他从此长住南京,主持中枢大政。此时蒋总司令如即复职,则军政恢复统一,我们便可继续北伐,直捣北京。无奈汪氏心志不定,绝不愿在南京久住。
  再者,此时宁、汉破镜重圆,诚心为党为国的领袖们本当相容相让,才可化除前嫌。孰知一部分不识大体、甚或别有怀抱的党务负责人,竟于汪氏抵南京之日,遍贴反汪标语,词句极尽尖酸刻薄的能事。但是这些标语并无正式机关署名,事实上,仅是一些无头招贴。不幸汪氏正是一位极易冲动的人物,忍愤东来,其心本虚,一见这些招贴,不禁又肝火大动。
  在我们欢迎他的会议席上,汪氏便质问我说:“你们既然欢迎我到南京来,为什么又要贴标语骂我呢?”
  “汪先生,”我说,“谁敢贴标语骂你呢?只是宁、汉刚恢复合作,局势尚未安定,一部分下级党员,不识大体,擅自贴出这些标语来——你看这些标语,不都是不署名的吗?”
  但是汪仍旧气愤不已。
  我又说:“汪先生,做个政治家,有人拥护,有人反对,总是难免的。你看美国选举总统时,不是也有人反对吗?我希望你能淡然处之,并长住中央,继续领导。”
  汪氏不论我如何苦口婆心地劝告,也是不听。在南京稍一勾留,便径往上海。汪氏一去,在南京的中央执监委,遂亦联袂去沪。谭延辏А⑺锟频惹壹峋鲅乙煌�9月9日乘宁沪车去上海。一时冠盖云集,中央执监委,乃至西山会议派诸领袖齐集上海。9月10日乃由谭、孙、汪等出面邀请在沪各同志,在戈登路伍朝枢寓所开谈话会,交换全党大团结的意见。到会者计有:汪兆铭、谭延辏А⑺锟啤⒗盍揖⒗钭谌省⒊糖薄⒄湃私堋⒉淘唷⑽饩春恪⒗铎襄⒂谟胰巍⒅炫嗟隆⒀钍髯⑽槌唷Ⅰ颐褚辍⒁冻鳌⒆蘼场⒄偶獭⑿怀帧Ⅰ瘛⑿沓缰恰⑼醪骸⒏等炅亍⒏誓斯狻⒕诱⒘趸А㈢驯蟮榷嗳恕?伤凳羌持懈髋闪煨渲蟪伞Nê好瘛⒔姓耍蛴胪舨磺ⅲ懿怀鱿J椤“⊥xt小说上传分享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3)
谈话会共开三天,各方均甚融洽,无大辩论。会中一致决议于三个月之内举行本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解决一切党内纠纷。在“三全大会”开会前,以各处代表合组的“特别委员会”为党的最高执行机关。同时宁汉两中央政府亦合并改组,由“特委会”另行选举国府委员,并委派军事委员会暨各部部长。中央政治会议则暂时撤销。
  9月15日,互选结果,所有参与谈话会的各方代表均当选为特别委员会委员或候补委员。其因故未及参加的党中重要领袖蒋中正、胡汉民、李济深、白崇禧、何应钦、冯玉祥、阎锡山、唐生智等,亦均当选。
  9月16日,复由特委会决议,改组宁汉双方的国民政府,并于翌日通过国府委员四十六人,以谭延辏А⒑好瘛⒉淘唷⒗盍揖⑼粽酌⒂谟胰蔚热宋N裎保至鞯H沃飨>挛被嵋哺淖椋姓⒗盍揖⒗钭谌省壮珈⒎胗裣椤⒀治健⒑斡η铡⒊糖薄⒅炫嗟碌雀呒督炀毖 �
  特委会的成立,就事论事,本是过渡时期最适当的办法,暂时使各方有一团结的中心,以待“三全大会”的召开。所以我当时对“特别委员会”甚为拥护。
  在构成“特委会”的成员中,值得特别一提的,便是所谓“西山会议派”的一群*,如张继、林森、邹鲁、谢持、邓泽如、萧佛成等。这些都是总理同盟会时代的老同志、辛亥革命的元勋,在民国初年便享盛名。如张继在1912、1913年间便任国会议长,名满全国。这批*因不满于容共政策,在中央颇受“左倾”分子的排挤。到总理逝世后,党权入于汪、蒋二人之手。彼二人借国际共产之助,对这批*排斥尤力。张继等乃在北京西山碧云寺总理灵前集议,自成组织,以与广州的汪、蒋相对抗,是为“西山会议派”的由来。他们与汪、蒋表面上所争执的是共产党问题:“西山派”坚决*,而蒋、汪则实行容共。
  到宁汉分裂后,宁方亦已*,唯蒋总司令对“西山派”公开诋毁攻讦,犹如往昔。有时在总理纪念周上,他简直把“西山派”骂得狗血喷头。
  我个人对“西山派”毫无恩怨可言。因自北伐开始时,我便以纯军事人员自矢,服从命令,指挥作战。对政治既无兴趣,对党争尤感厌恶,因此对任何方面的政客都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对“西山会议派”也存着很大的戒心。当我们占领宁沪之初,即有人在我面前说刘峙是“西山会议派”。我说刘峙自北伐开始便一直在军中担任指挥,戎马倥偬,怎么会是“西山会议派”呢?那人说:“他的思想是‘西山会议派’!”这一顶“莫须有”的思想帽子到处乱加,真使人有啼笑皆非之感。
  此次在上海,我第一次与“西山派”人士晤面。我发现他们都是一批年高德劭的老同志,为人正派,名利之心比较淡泊,颇有令人尊敬之处。这批*对我个人素昧平生,然站在客观的立场,对我这样一位战绩辉煌而仍极守本分的将领,亦殊表敬爱之意,处处对我表示好感,存心拉拢。但我为避免党中误会,加以生性不喜与政客接近,对他们只是虚与委蛇,没有深一层的往还。其时外界不明底蕴,曾有我与“西山派”接近的传闻。事实上,若辈存心拉拢我则有之,而我却绝对无心与西山派采取任何联络。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4)
不过在“特委会”组织过程中,“西山派”分子大为活动也系事实。因“特委会”的组织,表面上是清党后的国民党各派大团结,“西山派”以其在党内的历史与资望,在此新的大团结形成之中,必然要取得重要位置。而汪、蒋二人原均是“西山派”的死敌,今“西山派”借清党机会卷土重来,则汪、蒋均不能坐视,自是必然的道理。
  以故在“特委会”成立后,“西山派”声势大张。原来希望在蒋中正下野后便可重操党权的汪兆铭,在“特委会”成立后,仅获一国府委员的空衔,而其昔日政敌,今均扶摇直上,重据要津,汪氏未免大失所望。他原为“特委会”的发起人之一,到“特委会”成立后,汪氏却一变而反对“特委会”。汪派人士也纷纷离开宁、沪,汪兆铭、顾孟余等西去汉口,陈公博则南下广州。
  9月20日,特委会所选的国府委员和军委会委员在南京就职。而汪兆铭于9月21日抵达武汉,与唐生智组织武汉政治分会,竟宣布反对“特委会”。汪氏反对的呼声一出,原先便反对“西山派”的亲汪、亲蒋的各省党部,也纷纷声言反对“特委会”。特委会前途的荆棘,也就不言可知了。
  三
  在此党内纠纷无法解决之际,参加党争的人,大半只顾目的,不择手段。流风所及,国民道德、社会风气均蒙受极不良的影响。其中最显著的一个例子,便是上海流氓社会地位的提高,终至与*要人相颉颃。
  上海原是一五洋杂处的国际都市,将近百年的帝国主义者殖民地的统治,使其畸形发展成为一世界流氓、盗匪、娼妓和投机者、冒险家的乐园。我国旧式地域中淳朴忠厚的民风固已一扫无遗,而西方*、自由、法治的政体,以及活泼、积极的民风毫无所染。因此上海的租界遂成为一个流氓横行的地域。中国流氓作帝国主义者、不法商人和官吏的鹰犬,对中国商民极尽其鱼肉之能事。
  20世纪30年代,上海流氓分青、红两大帮,最有名的流氓头为杜月笙和黄金荣。他们在租界内倚靠洋人保护,包庇烟赌、盗匪、娼妓,无恶不作。以上海租界为巢穴,青、红两帮流氓的势力简直笼罩长江中下游的所有码头。商民旅客畏之如蛇蝎。
  但是在军阀时代,这批黑社会的流氓们尚有一种自卑感,不敢与正人君子和士大夫明目张胆地称兄道弟。旧时代社会上的正当绅士官商也羞与其为伍。那时纵系贪赃枉法的军阀,也向不与流氓往还,他们还多少有点旧式士大夫的头巾气。卢永祥于1922年任上海护军使时,他的儿子卢筱嘉和黄金荣曾有一段趣事:
  相传卢筱嘉某次进租界看戏,见一女戏子色艺均佳,便大声喝彩。筱嘉自以为是护军使的大少爷,向一个女戏子喝彩,固为一极寻常的事,孰知他喝彩声方息,身边便走来一矮胖的中年人,指着筱嘉厉声骂道:“你是什么人,敢在此放肆!”未等筱嘉回话,他便劈劈啪啪打了筱嘉几个耳光。筱嘉正待发作,招呼便衣卫士回打,他的随员连忙上前说:“大少爷,算了,算了。”筱嘉见势不妙,乃忍气吞声地离开了。原来这个矮胖子便是大流氓头黄金荣,这女戏子就是他包起来的姘妇。慢说是护军使的少爷,就是护军使本人,也休想在租界内染指分毫。
  卢筱嘉受辱之后,只好匆忙逃回闸北华界。事过不久,黄金荣因朋友请酒,到了闸北。事为卢筱嘉所悉,乃派持枪卫士十余人,将黄金荣押至护军使署。卢大公子自设法庭,验明正身,令健壮卫士将黄金荣按倒在地,棍杠交加,一顿毒打,把黄金荣打得皮开肉绽,伏地惨号乞怜。打过之后,卢筱嘉才叫卫兵把他放出去。此时黄金荣已不能行走,从护军署爬了出来,幸免于死。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5)
黄金荣被打的消息一出,人心大快。因黄党流氓在上海一带作奸犯科,欺压善良,商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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