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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宗仁回忆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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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驰援。

龙潭之战(4)
唯自蒋总司令下野之后,第一军各师均无斗志。闻蒋临去时,曾暗示各师“保存实力”,并将第一军大部调往沪杭路一带。今番宁沪吃紧,白崇禧严令各师赴援之时,据说沪杭路上第一军各师、团长曾开秘密会议,讨论是否服从白参谋长的命令。会中曾小有辩论,所幸其中多数人深明大义,以南京危在旦夕,决定服从指挥,向龙潭进兵(此实为蒋总司令嫉忌白崇禧的又一原因,谁能指挥他的心腹军队,他就恨谁)。
  孰知援军未到,龙潭于8月28日晚再度失守。敌军攻势极猛,孙传芳已亲自渡江,到龙潭水泥厂坐镇,指挥督战。我军第二、第十四两师因寡不敌众,纷纷后撤,几至溃不成军。栖霞山也于是时为敌三度攻占。我方溃散部队麇集南京城外麒麟门一带,混乱不堪。敌人便衣队已在尧化门一带出现,南京闻风震动。政府机关、党部、报馆均纷纷将招牌取下,各人摒挡行李,准备向汤山方面逃避。南京城内一片混乱景象,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谭延辏А⑺锟屏较壬灰沟缁笆穑蛭姨窖骄帧L肥显诺匚饰宜担骸暗铝谙壬隳盐颐乔氲侥暇├吹狈惭剑俊�
  当夜,我便严令夏威督率所部,再度向栖霞山出击,限期夺回。我内心忖度,第一军的战斗力何以如此脆弱,实堪诧异。整夜焦急,不能成眠。翌日清晨,我一时心血来潮,乘车到第一路总指挥部去拜访何应钦。那时南京只有一条马路,其他街道都不能通汽车。我车抵该部巷口,忽然发现人声嘈杂,行李壅塞满巷,似乎正在作撤退的准备。第一路指挥部人员见我来了,均让路敬礼。我问道:“你们的总指挥呢?”他们齐声回答说:“在里面,在里面。”
  当我走进第一路总指挥部时,只见何应钦正在办公室内吩咐各参谋整理文件和行囊。
  “何敬公!”我说,“为什么搬行李出发呢?”
  何应钦一抬头,看见是我,脸上即现出忸怩的样子,说道:“德公这样早,我原打算这就到你那里去辞行,我要出城收容部队。”
  我说:“现在战局这样紧急,收容部队,应由师长负责,何须总指挥亲自出马?况且你行李都捆绑好了,集合巷里,这不是准备出发开拔了吗?”
  何说:“你看,我的军队不能打了,我怎么办呢?总司令下野之后,军心涣散,他们不打,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首都存亡所系,你不能一走了事!”
  何说:“德邻兄,我的军队打不得了呀!你看栖霞山两得两失,还都是你的军队夺回来的!”
  我说:“敬公,你真要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何见我辞色俱厉,连忙道:“你要我不走,我不走就是了。你要我怎么办?”
  我说:“你的军队不能打,让我的军队来打,好吗?我们生要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绝不能离开南京!在这紧要关头,你一走,必然影响民心军心,南京就守不住了……你快叫他们把东西搬回总指挥部来。”
  何便吩咐他的副官:“不走了,不走了。叫他们搬回来。”
  那些运输兵又急急忙忙地把行李担挑了回来。我与何应钦遂同车往军事委员会,与李烈钧等商讨指挥反攻的大计。
  此次我如去何的总指挥部迟三十分钟,他必已撤离南京,大局便不堪设想了。我平时极少往该部访何,有事只打电话,或在军委会见面。不意一时心血来潮,竟发生如此重大作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龙潭之战(5)
抵达军委会后,何仍然说他的第一军打不得了。我请他把第一军暂时调离战场,让我第七军与第十九军,除留少数部队监视河面外,其余一齐向东出击。适此时白崇禧自镇江拍无线电报来,约我军迅速出击,夹攻孙军于龙潭。我便向何应钦说:“现在我第七军、第十九军子弹缺乏。出击之前,能否请你补充一点子弹呢?”因此时军委会在南京尚存有七九子弹七八百万发,由何氏负责保管,须他下条子,才可领用。
  何说:“你要多少呢?”
  我说:“六十万发!”
  何氏皱皱眉头说:“德公,太多了。”
  我说:“你预备发给我多少呢?总之是拿出去打敌人的啊!”
  何氏笑笑道:“我看,三十万发,三十万发。”
  “好了,好了。”我说,“就三十万发吧。”这时我心里实在觉得何应钦小气得可笑。南京战局紧张到如此程度,何氏自己也准备逃命了。我向他要六十万发子弹去打敌人,他还要讨价还价地给我三十万发。何氏在军中,原有“何婆婆”之名,从这点小事上,也可看出何“婆婆”之所以为“何婆婆”了。
  先是,我军将栖霞山再度夺回后,仍交第一军防守。不久,栖霞山又被敌军夺去,我遂令第七军与第十九军再向栖霞山进攻,并占领之,不必再交予第一军。同时以军委会名义电白崇禧,约定30日东西两方同时向龙潭之敌反攻。
  计划既定,何应钦乃派员持军委会命令到南京城郊,制止第一军退却的部队。凡退下官兵已到麒麟门的,即在该地待命,不得入城;其尚在陆续退却中的,均各就现地停止。何总指挥并通令第一军,即刻准备反攻,渠本人且将亲赴前线指挥。号令一出,军心复振。各机关也暂停迁移,城内秩序,遂得安堵如常。
  当晚东线我方第一军的第一(王俊)、第三(顾祝同)、第二十一(陈诚)等师援军均已到达龙潭附近。30日拂晓,我军三路全线反攻。第七军的第一、三两师和第十九军的第一、二两师在夏威和胡宗铎指挥之下,自栖霞山向东进攻,沿铁路及江边前进,目标为龙潭镇及青龙山、黄龙山的敌军阵地。何应钦则亲自指挥第一军的第二、第二十二、第十四师的一部,自东阳镇进发,会攻龙潭。
  此时敌军已渡江的部队,和栖霞山等地溃败之敌,都聚集在龙潭一隅。计其兵力,有孙传芳联军的第二、四、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等师,及第十五、二十七、二十九、补充第一各混成旅,约达六万余人。依据龙潭以西的黄龙山,以南的青龙山、虎头山,和东西的大石山、雷台山等险隘,编成坚固不拔的根据地,严阵以待,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孙传芳驻节水泥厂,亲自督战。其悍将李宝章、上官云相、梁鸿恩、崔锦桂、段承泽、郑俊彦等都在龙潭前线指挥,孙军官兵俱带数日干粮。船只在部队渡河后,悉数开往北岸,以示全军有进无退的决心。我国古代名将项羽的“破釜沉舟”、韩信的“背水为阵”等孤注一掷的战略,孙氏已并而有之。三军悬的以赴,志在必逞。故我军于30日晨发动拂晓反攻时,敌军也全线逆袭。龙潭周围数十里地,炮火蔽天,血肉模糊。战斗的惨烈,实为笔墨所难形容。激战终朝,敌军渐不支,乃退守山隘,我军乃逐渐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唯敌据山顽抗,深得瞰制之利,我军仰攻,死伤极大,尤以青龙、黄龙二山的争夺战最为惨烈,我第七军第一师损失尤大。然士气极旺,至下午3时,遂占领二山。敌军仓皇向江岸溃退,所有扼守山险的机枪百余挺及山炮十多门俱不及携走,我军遂于午后5时克复龙潭。
  我军因连日奋战,均已疲惫不堪,乃在龙潭彻夜警戒,俾翌日拂晓再歼残敌。孰知31日清晨5时,我军正在部署追击,敌忽反攻,来势极为猛烈。情势险恶,较前尤甚,幸我军将士均极奋勇。何应钦、白崇禧均已抵达龙潭督战,卒将敌人攻势阻截,并向敌反攻。自晨至午,卒将敌军迫至长江南岸,包围缴械。孙传芳仓皇登上小汽艇逃命,仅以身免。到午后2时,不及渡江之敌,遂全部被俘。孙军此次倾巢南犯,血战七昼夜,至是终于全军覆没。
  计此役孙军渡江的不下六七万人,除窜逸和伤亡溺毙者外,为我军所俘的约四万余人,缴枪三万余枝,炮数十门;高级军官师长、旅长等被擒的亦数十员。俘虏自龙潭押返南京明孝陵时,分四路纵队前进,排头已抵南京城郊,而排尾犹在龙潭,人数之众,可以想见。唯战后我军官兵疲乏已极,尚需担任警戒,故每一千俘虏仅由持枪兵数名押送。既无火车输送,又无给养,途中食宿均随遇而安,致使俘虏乘机逃遁的极多。抗战期中,前孙军第四师孙旅长曾在我五战区任少将高级参谋。我们谈到当年龙潭之战的往事,孙高参说,他那时与其他孙军师长均在龙潭被俘,唯在解赴南京途中逃脱云。
  此役我第一、七、十九三军伤亡也达八千余人,敌人死亡当倍于我军,实我国内战史上罕有的剧战。
  综观此役,我军虽获全胜,其得之于微妙的契机,实有甚于作战的努力。第一,我自九江东返,如不在兔耳矶遇敌军偷渡,我便不会将八团预备队调往乌龙山后方集结,则敌军25日夜偷渡后,必能攻占乌龙山而直趋南京,则大局不堪设想了。
  第二,如白崇禧不因事去上海,则东线便无兵增援,更无人统一指挥。再者,如白崇禧返宁的专车,不因金融界巨子的推宕观望而避开,则必陷入敌人便衣队的陷阱,白氏或因此而遭不测,则战局也不可收拾了。
  第三,29日晨,如我不因情绪紧张,心血来潮,亲往何应钦总指挥部探视,则何氏可能径自向杭州方面撤退去了。何氏一走,不特第一军无法收束,第七、第十九军的士气亦将大受影响;南京秩序必愈陷于混乱;则大势也去了。有此三点的巧合;卒能使我军转败为胜,孙军一败涂地,虽云人事,岂非天命哉!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1)
一
  龙潭之敌既为我全部消灭,江南遂无敌踪。9月1日我军更渡江追击。此时孙军残部已如惊弓之鸟,闻风溃退。江北浦口、扬州等要隘,一时俱克。我军复向苏北猛追,残敌望风披靡,已绝无卷土重来之力,江南遂安如磐石。
  唯此时西线忽告紧张,唐生智的“东征军”分江左、江右两路东下。江左军第三十五军军长何键已于9月1日奉唐生智之命,出任“安徽省政府主席”,并委派各厅长。江右军刘兴所部第三十六军的前锋且已抵达当涂,距南京仅六十里。9月6日刘兴本人也进驻芜湖,简直有一举而下南京之势。
  唐生智本与孙传芳约定东西夹击我军,然后平分东南。唯唐氏暗怀鬼胎,拟俟我军败后,收编我残部,再消灭孙军。孰知孙传芳也是一代枭雄,深知唐氏意图,故仅借唐氏东下之势,牵制我军,不待唐军到达,便先期发动攻势。冀师“先入关者为王”的故事,独吞东南。我军如被消灭,则区区唐生智实不足道了。
  孙、唐两氏既同床异梦,遂为我军各个击破。孙军败后,军委会乃严令唐生智自安徽克日撤兵。唯唐氏于9月11日曾亲赴芜湖视察,仍拟伺机而动。然此时我军新克强敌,士气正旺。六朝金粉,虽使唐胡子垂涎不止,然终不敢妄动。我们闻报,曾由何应钦、白崇禧、李烈钧和我联衔,电请渠来南京一晤,唐氏也不愿东来。时我海军“决川”、“浚蜀”两舰,适在芜湖江面停泊,遂为唐氏胁迫强掳而去。
  南京国府的威胁既除,宁沪路也完全修复,党中重要领袖乃仆仆于宁、沪、汉之间,谋求宁汉复合、继续北伐的大计。我们在南京,更急电汪兆铭和汉方诸领袖,克日来宁,主持大政。
  当时我们在南京负责的军事首领,以及党中央无数忠实同志,都有-种相同的想法。我们认为宁汉分立的症结所在便是共产党问题; 今宁方既已“清党”,汉方也已“分共”,则宁、汉便应重归于好,合而为一。南京方面成立政府原是从权,今宁汉合一,则应当仍以武汉的中央为正统。
  根据这种赤胆忠心的想法,所以我们欢迎武汉的国民政府汪主席早日东下,来南京办公;蒋总司令也应早日复职,继续领导北伐。我们的意见颇获当时党内忠贞之士,乃至全国人民的同情。李济深自广州且专为此事发出通电,力劝蒋、汪化除前嫌,继续合作,领导中央。
  我们这种想法,后来才逐渐发现太天真和幼稚了。当时党内的重要领袖,如汪、蒋、胡及其私人的党羽与小政客等的想法,却和我们忠实同志们完全两样。他们对*前途根本置之脑后,一切考虑纯以个人和小团体的政治前途为出发点。
  我党至此,非蒋、汪、胡三人赤诚合作,不足以谈复兴,但是他们三人相处有年,各自均深知三人绝无合作的可能,因此从未打算真正长期合作。偶尔合作,彼此都知是相互利用,得机则必然又来一个你死我活。
  但是,当时使我们忠实党员们所最感痛苦的,便是他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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