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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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是刘队长的声音:“……她为了找矿,竟至忘了个人安危,这种精神,值得表扬。”
接着是哈尔甫的声音:“她难道仅仅只需要表扬吗?她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你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窥见哈尔甫把两页纸递给刘队长,心里立即感到一阵忐忑不安,暗地责怪自己粗心暴露了底牌,谁知道会落得什么结果。她屏息静气地注视着刘队长的反应。
刘明看过那两页纸,又还给哈尔甫:“啊!她也准备了汇报提纲?!”
哈尔甫早已从小窗户里瞅见余秋萍走过来,估计她就在门外,便故意提高嗓门说:“我看她也想去参加年终汇报会。”
刘明回答:“我知道,我考虑过她。”
门外的余秋萍听到这里,心情十分紧张。
刘明接着说:“不过那天开会你也看见了,高书记认为江涛去更合适,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多争取一个代表名额。”
余秋萍方才那几乎被悬起来的心,稍稍平静下来,她又听见哈尔甫在说:“派谁去当然是由领导决定,不过我想地质部门女同志不多,对她们也得多加照顾。”
刘明理解他的意思:“叫她努力争取。不过,你不知道这一次还涉及……”他放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末了又叮咛:“这事暂时保密,不要外传。”
哈尔甫的声音:“队长,你放心,我的嘴比铁门还牢靠!”
余秋萍没听清那放低声音说的话,心里正在发闷,哈尔甫已经开门出来,余秋萍躲避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
哈尔甫定神一看:“哟,是小余,好些了吗?怎么不休息?”
余秋萍支支吾吾:“我、我……找刘队长……”
哈尔甫把那两页纸交给余秋萍,用一种很关心的语调说:“回去休息吧!你的愿望我替你转告过了,队长叫你努力争取。”
余秋萍听见哈尔甫的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她觉得昨晚上被冻凉了的心,一下子暖和过来了。她趁接纸时,紧紧地握住哈尔甫的右手,感激万分:“哈科长,你太了解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哈尔甫抬起左手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什么可谢的,作为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老工人,能为你的前程出点力,心里也高兴。”接着他几乎贴在余秋萍耳边低声说:“你不知道,这次去开会,还关系到提干的事,你一定要努力争取!”
余秋萍惊讶万分:“真的?!”
哈尔甫努嘴示意了一下刘队长的帐篷:“他亲口讲的还能假?”
余秋萍心里一下明白了。她觉得哈科长对自己如此关心、信任,又如此支持、鼓励,真算得上是难得的知己。过去,只因他是民族同志,自进山来虽然常常得到他生活上的照顾,但思想上对他多少总有些隔膜,有些距离。而今天只经过短暂的交流、接触,她忽然感到那些隔膜已化解,距离已缩短,哈尔甫对自己的前程也许是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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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1)
余秋萍一心想查清她的“希望1号”,所以,哈尔甫透露的风声对她来说更是事关重大,余秋萍恨不得能长出三头六臂,一夜之间就查个水落石出。殊不知事与愿违,由于她的脚肿得厉害,连行动都不方便,更不用说爬山,她只得唉声叹气地留在帐篷里养伤。
这时,根据分局有关“加强外围普查,尽快探明老硐”的指示,队上决定新组建一个矿点检查组到阿尤布拉克(注:哈熊沟)一带检查群众报矿的矿点,寻访早年挖过“宝库”的知情牧民,搜集有关老矿硐的线索。派谁领头呢?江涛在整理材料准备编写报告离不开。高扬让海尔汗去,但遭到刘明的反对,理由是海尔汗是一个刚从培训班出来的新手,知识有限,经验不足,很难独当一面担此重任,而心底里则是对相处时间不长的高扬已渐生成见:一则是把拖着小孩的徐晓虹要到野外来;二则是重视江涛负责的16号矿脉普查评价组,忽视余秋萍领导的外围踏勘组,有任人唯亲、不坚持政治原则之嫌。刘明认为余秋萍原本就负责外围踏勘,派她检查矿点是顺理成章的事,只需适当调整,充实力量即可,不必另起炉灶。
高扬觉得他的建议也有道理,表示同意,只是担心伤了脚的她目前能否骑马远行。
徐晓虹为了早些把余秋萍的脚伤治好,冒险攀上后山峭壁,采了些五灵脂之类活血化瘀的中草药,捣碎加工后给她敷换。换药时自然拉起了家常。无意中谈起了结婚的话题,徐晓虹随口问余秋萍打算啥时候结婚,因为在分局早有传言,说余秋萍在一次周末舞会上与一位风度翩翩的老干部邂逅相逢,随即坠入爱河,往来十分火热,想来已该谈婚论嫁了。殊不知她却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一种自怨自艾的语调回答:“唉!不用提了,只怨我自己命不好,弄不好又得吹了!”
“吹?”徐晓虹抬头看了余秋萍一眼,“闹矛盾了?”
“可不是?他原本在文工团当副团长干得好好的,不知出了啥事,贬到一个中学当副校长去了。”
“培养革命后代,有啥不好?你不也是从学校里出来的么?我还觉得书念少了哩。”
“你是中学程度,挑个大学生,当然心满意足。可我有我的条件,他要是个大学校长还差不多。”
徐晓虹哈哈大笑:“大学校长?那你得找个白胡子老头!”
换好药的余秋萍在徐晓虹肩上拍了一掌站起身来说:“你懂啥?真的,只要有利于我的发展,管他白胡子、花胡子我都无所谓。”
心里复杂的余秋萍,在脚伤初愈后,便疯狂地投入了工作,风雨无阻,全力研究她的“希望1号”,并指望着能在那里奠定她今后发展的基础。她一会儿为一点新发现欣喜若狂,一会儿又为一点挫折灰心丧气。但总的来说,她认为“希望1号”是她的希望,目前只能抓紧不能放松。所以当刘明找她谈检查矿点的任务时,即以腿脚不方便为由婉言谢绝了。
余秋萍近来有啥事都喜欢找哈科长聊聊,所以在刘明找她谈话后,便去供应仓库帐篷里,把矿点检查组的事告诉了他。哈尔甫问过她的态度后,表示赞同她的打算,还提醒她说:“不能为了抓飞的鸟而把手里的鸟放了。”
但到了第二天,当哈尔甫以准备物资为名,找刘队长详细打听过矿点检查组的任务和行动路线后,他的态度就改变了。
那天,黄昏时分。余秋萍从她的“希望1号”下山来时,天空中布满着橙黄色的晚霞,还有那随着晚风飘散的灰白色的炊烟,草场披上金色的羽纱,归圈的畜群“哞哞哞”“咩咩咩”地放声欢叫,妇女们在挤奶,孩子们在追逐,好一派人与自然的祥和景象。但满腹心事的她,却是愁眉不展,神色黯然。她没精打采的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往回走,在离营地还很远的地方,遇见哈尔甫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正向她走来。她走近哈尔甫问:“哈科长,有事吗?”
“没事,队上不是要检查群众报矿吗?我试试马。”哈尔甫跳下马背。
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2)
“那你去试吧!”余秋萍冷冷地回了一句。
哈尔甫发觉她的情绪不好,忙说:“小余,我看你还是该去参加矿点检查。”
“为啥?!你不是说,不能为了抓飞的鸟而把手里的鸟放了吗?”余秋萍重复他说过的话。
哈尔甫辩解:“那要看是什么鸟,如果手里是只鸽子,那我宁肯放掉它去抓天上飞的大雁。”
“别提了!我已经表态不去。”余秋萍神色沮丧。
“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去?”哈尔甫很关心。
“我……我今天又有些想去了……”余秋萍的心里很矛盾。
哈尔甫的眼神里掩饰不住一丝高兴的神采,又问道:“为啥?”
“完了!我的‘希望一号’完了!它不仅不是一只鸽子,甚至不是一只麻雀……”余秋萍越说越伤心,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哈尔甫追问:“你对它下结论了?”
问到技术问题,余秋萍平静了些:“原来发现好几处露头,我推测也许和16号矿脉一样,地下连成一片,谁知挖开一看,根本互不相连,真的像一串烤羊肉,不!简直像几颗羊粪蛋。”
哈尔甫似乎看清了余秋萍的心事,把一匹马缰绳递在她手中,以一种同情和鼓励的语调,亲切地对她说:“别伤心,也别灰心。我们哈萨克说,‘漫长的旅途才能检验出好马,艰苦的历程才能磨炼出英雄’,一两次失败算得了什么?大青山有的是你余技术员大显身手的机会。赶快去检查群众报矿吧!也许在那里等候你的不仅是大雁,而且是洁白的天鹅。”
余秋萍感到为难:“可是,我推说过腿脚不便……”
哈尔甫为她出谋:“难道你不能再去讲,为了工作你可以克服困难。”
余秋萍破涕为笑,准备上马。
哈尔甫又补充道:“再告诉你,我也可能去。”
“你也去?”余秋萍兴奋起来。
“刘队长说还要寻访有没有过去挖过‘宝库’的牧民,你顺便向刘队长提个要求,让我去给你当翻译,当向导,安排生活,负责供应……”
“你是科长,去了你是领导。”
“我们密切合作!”
余秋萍急不可耐地跨上马背:“那我得赶快去要任务!”
哈尔甫也跟着上马:“急啥呀,谁也不跟你抢。”
“不,对于涉及自己利害的事就得抢,得争!”余秋萍纵马欲走。
哈尔甫叮咛她:“那你先去吧,说话要注意,一切都是为了找矿工作。”
余秋萍扬马而去。
哈尔甫斜靠在马鞍上,慢腾腾地往回走。半道上遇见一位打猎满载而归的猎人。只见他头上戴顶狐皮塔松帽,手臂上托着一只猎鹰,身上挂一支猎枪,腰上挂着匕首和火药壶,马背上挂满了狐狸、猞猁、紫貂和山鸡。猎人很礼貌地对哈尔甫打了个招呼,哈尔甫望着猎人,露出了羡慕的笑意,不禁哼了一首歌谣。他嗓子沙哑,但仍哼得有板有眼:铗脑虽小能捕兽;
线绳虽细鱼上钩。
抓大鱼就得放长线,
套狐狸需要肉饵诱。
性急的不是好猎手,
功夫深才有大丰收。眼看天色已黑,哈尔甫才纵马而去。等回到营地时夜已深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余秋萍,一见到哈尔甫便欢天喜地告诉他:“刘队长同意了!”
矿点检查组除余秋萍和原外围普查组的两个地质工外,又增加了哈尔甫和绘图员小袁。小袁是队领导特意安排的,既协助余秋萍工作,又给她做伴。哈尔甫是经余秋萍向刘队长力争的,其任务是担任向导、翻译和寻访老矿硐知情人。
矿点检查组出发那天,天气特别好,高扬送别时,一再强调去边境一带工作,要严格遵守纪律,要处处注意安全。刘明除提醒大家注意夏天山洪之外,临上马时又凑近哈尔甫身边不知叮咛了些什么,当即引起了余秋萍的注意。
矿点检查组离开队部后,五个人十几匹马的队伍,就沿着卡兰河岸逆流而上。景色秀丽的卡兰河,像一根蓝色的缎带,蜿蜒在深山峡谷之中,时而无声无息地悄悄流淌,时而波浪奔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河流两岸,有时是双峰夹峙的山岭,有时是利剑劈天的峭壁,有时是一块块花毯似的山间草场,有时是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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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种野果(3)
行进在林海中,但见那高大笔直的云杉,如千万利剑,直指蓝天。那千百年的红松,苍劲挺拔,老态龙钟,缀满枝头的松针绿得暗黑,裂纹如鳞的树皮赭中透红,有的树杈处挂着一丛绿茸茸的青苔、松萝,有的树根上长了一块块白生生的阿里红(注:白茯苓),有的树干上溢出一团黄澄澄的松脂。偶尔可见一片被雷电烧毁后,自生自长起来的更生林,那密密麻麻的小松树,好像同年生长的孩子,伸展出细嫩的枝干,那嫩绿的松针,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既像是蜡汁浇铸的,又像是碧玉雕刻的,比金丝银丝耀眼,比翠鸟的羽毛美丽,可谓满眼苍翠,满目生机。
可是,这大自然的绝妙景色,似乎并没有引起喜花爱草的余秋萍的兴趣。因为她除了一心惦记着年终汇报会之外,骑在马上的她一直在寻思,临行前刘队长为什么要避开她单独对哈科长耳语,他们在谈什么?余秋萍是个多愁善感而且多疑的人,一旦有什么事,她总要翻来覆去寻根究底的猜测。她几次甩开左右不离的小袁,故意去讨好哈科长,想从他嘴里套话,但哈尔甫并不理会,总是扯谈其他事情。第一天余秋萍就这样度过了。晚上她喝过哈尔甫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