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别想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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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听我说。”白小思抱着纸箱子,仰着满是惊慌的小脸看向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母亲。
“不要叫我,我问你,是不是今天我不进你房里,你就准备一辈子抱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白妈打断她的话厉声尖叫了起来,一向在家料理家务照顾子女的她觉得女儿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怪物,难怪那么多次让她去相亲她都不去,“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变态!”
你这是变态!
白小思跟白妈脸上的泪水同时夺眶而出,她多想跟妈妈解释,她不是!但扪心自问,她今日在齐宁逃避的眼神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可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吗?
白爸站在客厅里抽完一跟烟,直到烟嘴烫到了手指,他才抓起白小思的手腕,“现在,跟我去医院。”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整个嘴里都在发苦。
今天妻子从房间里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身为男人的他并不愿意面对女儿是同性恋的事实,但妻子的反应却更加激烈,比起他的下岗,这个全身心投入在家庭中的女人对此感到天崩地裂。
白小思抱着纸箱出门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换,白天精心打扮的白裙子像一块破布脏得不成样子,手臂跟身上都是伤痕,大半夜到精神病院的时候,守卫还以为是戒毒犯。
这是唯一一间愿意接收白小思的医院,其他医院都以同性恋不是疾病为由拒绝了白爸白妈,好不容易凌晨找到这间小医院,里头的中年医生带着金丝边眼镜,只看了一眼白小思就让他们进去交钱。
接下来的日子,白小思觉得像是在生活在地狱里一样。
“呕、呕。。。”洗手间里不断传来干呕的声音,白小思佝偻着背伏在洗手台,吐完之后才拧开水龙头漱口。
今天爸妈没有来,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了新变化,他们回去处理。白小思看着镜子里瘦不拉几,面色蜡黄的自己,恍惚记不起今天是几号。
她离开齐宁几天了?
洗手间外面传来踢踏的脚步,白小思像是受到惊吓的猫,背后的汗毛跟着心底的恐惧一起升了起来。
赵医生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金丝边镜片下的眼睛温柔而带着冷意,“白小姐,我们该开始今天的治疗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白小思摇了摇头,想要躲得远远的。无奈精神病院的洗手间极小,一眼望尽,赵医生大手一抓就把她拉到了那间昏暗的小房子里头。
白小思手腕被绑住固定在椅子上,面前巨大的电视屏幕那头开关被打开,白色的雪花闪了几下,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肉体闯入眼帘,男人女人的叫声像是一道道魔咒传入耳膜,白小思的胃里翻滚,低着头干呕了几声,全身不住地挣扎,“不要,放我走,放开我!”
赵医生低头做着记录,脸上露出了无奈,接连半个月的治疗,丝毫没有起色,他在考虑更换方案。
“白小姐,你是不是很爱齐宁,非她不可?”他站起身,走到白小思的面前,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听到齐宁的名字,白小思恍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爱,我爱了她十年,整整十年。”没有爸妈在场的时候,她愿意用这一点点微弱的声音来慰藉自己。
“嗯,那想必这一箱子载满你们回忆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他从角落里将粉色纸箱抱出来放在白小思的面前,他一直没动这箱东西,是因为这是最后的王牌。现在,就是需要动用的时候。
“你要干什么?”白小思似乎被触动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一般,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纸箱,那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赵医生却十分满意她的反应,“这些刺激疗法对你还没有用的话,我想是不够刺激。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十年来你对齐宁的爱,也就是说,它代表着齐宁,对不对?”
赵医生问着,随手拿出了打火机,一簇小火苗从他指尖冒出来。
“不要!”白小思声嘶力竭叫喊了出来,“不要,求求你!”
满目的火光照亮了整间暗室,燃烧的粉色信纸被一点点卷入火舌之中,一行行圆珠笔字变成一寸寸灰烬,那些关于她们之间十年来的回忆,两人的合照,十七岁生日死皮赖脸要来的布娃娃,手机挂饰,精致风铃,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小思的泪水中被燃烧殆尽。
“这样,或许还不够。”赵医生温和的脸庞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慢慢走到白小思的面前,低头开始解开她领口的纽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泪湿的脸庞,惊得她往后缩了缩。
“你要干什么?走开,不要碰我!”白小思惊恐地在椅子上挣扎了起来,眼前的熊熊火光还在剧烈燃烧着,就像是齐宁正站在她的面前,而另外一双手却正在她的身上游移。
不要!她不要被人侮辱,不要在齐宁的面前被人侮辱。
她错了吗,她的爱错了吗?
是不是不爱了就不用这么痛苦,是不是不爱了就可以停止这种非人的折磨?
齐宁,我可以不爱你吗?
第3章
暗室的门被外头暴力撞开,呼啸而来的风刮起纸箱里的火苗,赤裸着上身的赵医生被火种灼到了背,疼得一下子跳到一边。
“什么人?!”黑暗之中,狼狈的男人闪躲一边,门口处的高挑身影冲进来,背着光的看不清楚面容,但赵医生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认出了她。
“齐宁!”
“人渣!如果她出了问题,我要你陪葬。”齐宁阴狠的目光定格在男人的脸上,高跟皮鞋几乎是一下子便踹中了他的下体,疼得他嚎叫一声倒地不起。
随后,屋外警笛大作,一窝蜂涌进来的警察迅速确认了现场情况将所谓的赵医生带走。
白小思已经陷入了昏迷,手脚在一番挣扎中伤痕累累,血迹斑斑,齐宁冷着脸不发一语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动作之间,纤长的手指一直在抖个不停。
该死的白小思,你究竟要让我拿你怎么办?
白小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天夏日的风都带着微醺的香甜,洁白的水手校服被汗水打湿,而她站在校门口倔强地拒绝了跟齐宁一起回家。
“白小思,你发什么神经?”青春张扬绝艳的齐宁冷冷站在她的面前,夹着书包一脸不耐烦。
“我今天不想跟你一起回家,我要等橙子。”白小思仰着被晒得通红的小脸,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齐宁。
但是,齐宁是谁啊。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冰山美人,高高在上,她才不会在意白小思这颗不起眼的小白菜的微弱反抗情绪。
“发什么疯,走人。”齐宁眉头一皱,炎热的天气让她心情也一样糟糕,比同龄人来得纤细修长的手伸过去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白小思想,她当时肯定是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没有因为齐宁的主动而欣喜若狂,还打掉了那只温暖干净的手。
最后,齐宁压抑着火气,丢下一句‘随便你’就走了。
徒留下白小思哭丧着脸站在校门口许久许久。。。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跟齐宁开始了冷战,更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在闹别扭。因为打从一开始,她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主动,如果她不找齐宁,齐宁是绝对不会主动找她的。
她一气之下报了运动会的长跑,很硬气地跟齐宁报了一样的两千四百米。
运动会当天关于那些会场布置的红旗飘飘,仪仗队的俏丽可爱,老师的鼓励殷切云云她都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土地的热气像是蒸笼罩着她,长长的黑色跑道永无尽头,汗水泡在眼眶里酸涩生疼,她的手脚跟脑子好像分割成了两块,根本不听使唤。
“白小思。”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一只有力手稳稳托住了她软绵的胳膊,齐宁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哭,想跟齐宁说对不起。
她很想告诉齐宁,她不是故意在闹别扭,只是那天在走廊里看见有男生跟齐宁告白,而齐宁没有立刻拒绝,她心里不舒服才会别扭地等在校门口大半天只为了给齐宁一句不痛快。
但是,比赛还在继续,她喉咙干得冒火,整个人只能机械地被前头高挑的齐宁拉着跑,微风吹过她沾着汗水的鼻尖,隐隐能闻见齐宁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跟她一样的柠檬味。
很久很久以后,白小思回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总会夸张地拉着橙子的手,跟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天我虽然很丢脸地晕在了终点,但是被齐宁拉着跑的时间里,我脑子里总是响起五月天唱的歌词。在无声之中你拉起了我的手,我怎么感觉整个黑夜都在震动。”
橙子总是无比鄙视白小思的痴心妄想,“大白天的阳光高照,哪里来的黑夜?”
白小思不以为然,依旧故我,沉醉在关于齐宁的每一个黑夜里。
黑夜之中,她能闻见淡淡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那双温暖而干净的手贴着额头的柔软,她几乎要溺死在齐宁赐予的温柔之中。
她听见齐宁冰冷中带着无奈的叹息的声音,“白小思,你醒过来,我们就试试。”
于是,她醒了。
窗外蝉鸣悠扬,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跟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思绪恍惚起来,直到爸妈长满茧子的双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她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丝笑容,“爸妈。”
“小思,爸妈对不起你,不该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去,幸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然爸妈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小思,爸妈对不起你啊!”白妈抱着消瘦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白爸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半天才把白妈扶起来,“好了,现在事情也解决了,让孩子好好养一段时间。小思,橙子过来看你了。”
白小思看着爸妈沧桑的背影,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默默别开眼睛,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门再一次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窜了进来,娇憨胖嘟嘟的脸上带着担忧,抬手就把肉嘟嘟的手放到了白小思脸上,“怎么瘦成这样了?那家黑心医院还有禽兽医生,绝对要告到他们下辈子投不了胎。”
白小思听见她巫婆一样的诅咒,一时间觉得好笑,又想起齐宁每次见到橙子都避之不及的模样。
“嘿,回魂了。”橙子伸着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每次你想齐宁的时候,都是这幅样子,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只可惜,齐宁跟你终究不是一路的。”
“橙子,我知道。”白小思开口打断了她,这么多年,分享着她秘密的橙子一直是她的真实听众,但劝说跟唠叨也是从未停止过。
“你知道个毛线,她要订婚了,你知不知道?!”橙子啪地把手里的盒子摔在她的床上,一脸义愤填膺,“她还特妈好心给你送礼服,自己不敢过来就让我送,我要不是不想看见你们相爱相杀,我立刻把衣服丢垃圾桶里。”
白小思伸手翻开盒子,嫩黄色单肩蕾丝小礼服,手工很好,料子舒适,齐宁给她的一切都是极好的,就像现在给予的痛楚,也是鲜明到令人无处闪躲。
“橙子,她有来看过我吗?”她抓着手中的衣服,大夏天里脸色冰得像寒冬腊月。
橙子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衣服,把她的手紧紧抓在怀里,“小思,这件事齐宁做得气人,但也是为了安你爸妈跟齐家人的心。你爸妈工作的事情是齐家人搞的鬼,而这次能复工却是齐宁使的力,这一次订婚无论结局如何,起码事情能归于平静。”
愣愣地听完,橙子脸上痛惜的表情映入眼眶,白小思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切的起因跟结果最终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讽刺感让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为什么不去死,我为什么还活着!”
她用尽一切手段,耍尽心机,却是把齐宁越推越远,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她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连累了父母,连累了齐宁,连累了十年来的小心翼翼跟苦心经营。
她觉得自己脑子卡壳,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或许,那个时候她应该轻轻放开齐宁的手,但她却没有力气这么做,致使她这辈子注定一条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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