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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钟宜霖杂文选-第14章

小说: 钟宜霖杂文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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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会儿还在杂志社做事,国营单位,成天价无所事事,后来为准备出国的事情辞了职,闲工夫就更多了,就老跟这帮北京病人们混在一起。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也病了,病得还不轻。好好一个五讲四美爱完生活爱祖国的先进女青年就生生地被他们给耳睹目染地弄成了女病号:神经病。

  现在想想,那真是一段最幸福的时光。

  3年以后我撤了,来了伦敦,天天想簋街的水煮鱼和麻辣小龙虾都想疯了。那时候伦敦的唐人街还没有这些菜卖,餐馆里全是福州菜。我自己天天在家做饭,做梦都想回家,回到簋街和三里屯,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转眼就这么过了5年。两年前的一天,老颓生日,我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关机,我给老牛打电话,说你们在哪儿呢?老牛说,老颓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啦,不跟我们混啦。我听了羡慕不已,心想:英雄美人,终得矣。又过了一年,好像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吧,我跟老颓在MSN里聊天,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明年春节前后吧。估计就是从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自个儿的婚姻大事啦。水晶之恋,终得圆满。

  可惜我是2002年走的,所以没见过水晶,只见过她的玉照一张。是在2000年前后的样子,那时候她才18岁,已经出了书,书名是《偏要做美女》,署名水晶珠链。我就是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看到了水晶的照片:的确是美女。而且才女。 

  老颓,好福气。人生苦短,恭喜百年,花好月圆,岁岁美满。

  
  
  
  钟宜霖:男方亲友/客居伦敦的美作

城市情人
这是一间不大的酒吧。进来的时候,有一种音乐流淌在夜的空气里。我听出那是一首老歌,流行在很久以前,一时却想不起歌名叫做什么。

  “我和章是在这间酒吧认识的。”烟说。她要了一杯加冰的柠檬茶,而我要了一杯热的。外面是冬天的夜晚,感觉有一点凉,我搅动着杯里薄薄地柠檬,听烟讲着她的故事。

  “那天晚上很热,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和一个朋友到这里来聊天,他给我的那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有东西要交给她。我的朋友告诉他我们在这儿,他说他开车送过来,然后,半个小时以后,他就来了。坐在这里。”她指了指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说不清楚当时是一种什么感觉。”烟用手摸了摸脸颊,“反正后来就成了朋友,他的公司离我家很近,所以就经常在一起。那时候基本上每天下班时间他没事了就会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也没事他就来接我去玩。他很喜欢玩,也很会玩,玩什么他都很在行,他打保龄球可能打两百多分,我原来不会游泳,现在会好几种姿势,都是他都的。

  “后来我们就越来越好,经常在一起,那时候我也还没有工作,认识他的时候刚从原来那家公司出来,就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他连去上海办事也带我一起去,住在新锦江宾馆。那段时间是我们在一起最幸福的日子,不过当时我也感觉到了他有点什么不对的地方,好象他总有点怕我似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当时我哪能想得到,再说即使想到了也不可能相信。”

  “你的那个朋友,还有他公司的人,都没有告诉你?”我问。

  烟耸了耸肩:“没有。我的朋友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有了这种关系。他们公司的人——你想想,你要是我老板的情人,我敢告诉你他有老婆吗?”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低下头,想了想又补充说,“他后来跟我说,他之所以一开始没对我说,是因为他本来也没想到会和我发展成这样,一旦发生了,又怕告诉我以后会失去我。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怪他,毕竟也有我自己的错,是不是?”

  我没有话说。

  烟喝了口茶,加冰的柠檬茶:“后来就是,两个月前,他老婆从加拿大回来了。然后,我这时才知道这件事。”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她说起来语意凄凉,“就是一切幻想都破灭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全没了,原来所有美好的想象全都在一天之内破碎了,全都碎了……

  “他老婆回来的第二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也许是他告诉她的,我不知道,也没问过他——那个电话我接了,一听她介绍自己的第一句话我马上就说对不起你打错了,这儿没这个人,然后就挂了。再后来我就一个电话也不拉,自己收拾了一个包,用当时身上全部的积蓄买了一张去上海的机票,那天晚上,我到了上海。”

  “为什么?”我看着她。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离开北京,离开他,离天这里的一切,想换个地方自己清清静静地过一段时间。那天我一个人到了上海,在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只剩几百块钱了。然后我买了一张上海市地图,开始找工作。

  “我找了一天,最后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了一份临时工。因为好歹我还会说几句英语,酒吧的老板是个法国人。然后我又开始找住的房子,总不能再住宾馆了吧——说起来,那时候我是那样的一种境况,那么伤心,回想起原来我和他来上海,住的都是四五星的宾馆,还有吃的、玩的,但是现在呢,我快和那些民工差不多了。我在一们也在酒吧打工的杭州女孩那儿住了一晚,早上起来就开始找房,可租房都要交押金,我的钱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我在上海又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

  烟吸了一口茶,继续说:“实在没办法,我迫不得已想到了一个原来在网上认识的上海朋友,叫阿英。我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记得她在聊天的时候给我留壹个上海的电话号码,让我以后到了上海可以找她,就这样,我按那个号码CALL了她。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女孩子呢,结果一听电话才知道是个男排——网上都这样,一般都不会###自己真实的身份——我跟他说,我现在在上海,要租房子,没有押金,房东不肯租给我,我实在找不到认识的人借钱,所以想找他借三千块,当时他一口就答应了,然后我们约好晚上九点在那家酒吧见面。

  “晚上,我坐在哪里,等着这位朋友,”她顿了一下,“九点钟的时候,酒吧的门开了,阿英走了进来,紧跟着他走进来的竟然是章。”

  “简直像小说。”听到这里,我###不住笑了。

  “真的像小说一样。”烟的表情非常认真,“他一看见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生拉活拽地把我拉到了机场,上了当晚最后一趟回北京的班机。

  “那天是星期一,你知道,星期一本来是最忙的时间,他们公司好多事情,但是他来找我,他已尼在北京找我好几天了,——是阿英帮他找到了。我跟阿英借钱,因为毕竟不认识,又一下子借这么多,所以阿英在BBS上贴了张条儿,问有没有认识我的网友,就这么巧,他们上的都是一个公司的网,章中午看到了,立刻就按电话找到了他,问我在哪儿,阿英这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赶紧告诉了她。他中午和阿英通完电话,下午就坐飞机到了上海,晚上就到了那家酒吧。”说到这里,烟盯着水杯中摇曳的蜡烛,发了会儿呆。

  我静静地看着她。

  烟说:“那一个瞬间,我看见他从酒吧外面走进来,我当时心里就想,这辈子我跟定这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我问:“那,现在呢?”

  “现在,”她摇了摇杯子里的冰块,透明的冰块在茶色的水中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现在我跟她一个月见两次面——他老婆又回加拿大了。他们这样分居已经好几年了,但是谁也没法离婚,孩子都三岁了。”

  烟不再说话,低着头,用吸管努力喝茶。

  “那你呢?”我问,“有什么打算?”

  烟吐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夜色与霓虹交织的窗外。酒吧里持续着那首不知名的歌曲,听不懂的歌词在飞,飞进你的眼睛,飞进你的心底。

  “我现在只想出去。去澳大利亚,或者美国。”

  “那需要不少钱。”我说。不###心再说别的什么。

  她点点头:“是。但是我想只有出去才可以摆脱这一切。现在我拼命工作,想攒点儿钱。”

  故事讲完了,我杯子里的茶也凉了,我们默默地坐在音乐中静止。故事是真的,所以会感动,但结局呢?我们都不知道,也无法知道——甚至,不想知道。

  
  
  (约稿,发于《女###月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春天的下午茶
一 

  
  在我25岁的时候我突然感到瞬间衰老。这是事实,至少是所有年轻的###都已不再。我看着书上的文字,以为那不是我写的,然而那是。在那些饱含###的过去的文字里面,我终于发现我丢失了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瞬间。 

  已经25岁了,我仍然在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写字,一个人坐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喝着寂寞的下午茶。在城市巨大的透明落地玻璃窗前,我开始想象那个丢失的自己。如果说多年前的失去是一种成熟和成长,那么现在的失去则是衰老的开始。 

  是这样的,没有任何的理由,我离开了自己。那个过去的自己。我曾经试图在那些已经出版的文字里找到那失去的###,然而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发现自己的脆弱和无能为力。现在我安静地看着它们,那些曾经被我写出来的文字,却仿佛看到镜中一个陌生的自己。 

  
  二 

  
  在现实生活里,不可否认我是一个相当懒散的人。喜欢做的事情是读书、写字、听音乐还有睡觉,这些事情占去了我生活三分之二的内容。剩下的三分之一用来学习,工作,参加各种聚会和饭局,上网,泡吧,蹦迪还有购物逛街,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去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当然恋爱可远远没有购物那么容易。 

  我曾经做过很多工作,电视台的节目编导,杂志的记者和编辑,还在北京电台做过一年多的音乐节目主持。每个工作的时间都不算短,但是最后终于又都选择了放弃。放弃再寻找另一个新的开始。也许只能说我是一个没有耐###的人,做任何一种事情都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时间一久就会觉得枯燥,再好的工作也会辞掉。然后跑出去旅游,或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什么也不做不想。换一个心情给自己。 

  再过两个月我就26岁了,然而一切迹象似乎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我的生活仍然在单调地继续,继续麻木地发生着就好象它们从来未曾发生。在这个春天的下午我仍然只是坐在这里,喝着简单乏味的下午茶。 

  很少有人能真正地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石康曾经在一篇写我的文章中说:“我观察到,她平日里的神态总在不经意间发生剧变,这一点,再好的演员也望尘莫及,对于钟鲲,从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到黯然神伤并充满幽怨,只需毫无过渡地花上半秒钟。”看完他这段描述以后我非常奇怪,差点以为他记错了,因为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过他所说的这种瞬间。年初在笔会上见到我小说的责编,江苏文艺的副总编,他第一次见到我也很惊讶,说你要不说我都会怀疑那个小说不是你写的。也许我在生活中给人的感觉和我的文字的确反差很大,我自己也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 

  北京是一个浮躁的城市,朋友从纽约回来,说一下飞机就感觉这两个城市的气质非常相似,都充满着物欲和浮躁的气息。我不知道纽约什么样子,但是我去过南京,感觉南京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城市,充满绿荫和书卷气。几年前在鸡鸣山里喝下午茶,我对朋友说,南京是一个小说般的城市。 

  而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静下心来写小说。离完成上一个长篇已经两年,计划中新的长篇至今未著一字。我写作靠感觉,这是个相当大的弱点,因为在感觉中你永远无法控制自己。感觉好的时候一两月就可以写一个长篇,没感觉的话几年都写不出一个字来。比如《非一般爱情》,憋了两年,最后一个多月就写完了,但是那种想写而不能写的过程中却是相当痛苦的。写作是一项艰苦卓绝的事业,我这个没有耐心的人居然还一直坚持了下来。曾经有人说,整个世界只是为了被写成一本书,我想也许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为了写一本书。 

  
  三 

  
  这个春天开始流行沙尘暴,不止是北京,还分别席卷了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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